“看你說的和我知道的是不是同一件事。”淩琛微眯著眼睛,笑意淺淺。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的!”何嬌卻不想直言,跟淩琛兜著圈子。
淩琛好似動了動身體,讓她能夠靠的更舒服一些,衣裳摩擦著床單的聲音窸窸窣窣,何嬌靠過去的身形稍稍跟著彎了彎,“恩,我知道,所以我們心有靈犀!”
何嬌在淩琛看不到的一側翻了白眼,“你說他會是什麽意思呢?再來一場奪權之爭?”她雖不苟同淩琛信手拈來的調戲之語,但到底還是在意莫因恒是否會做出什麽無法權衡的事情來。
“關於這一點,你大可放心,莫因循這城主也不是毫無心計的擺設,這會兒我相信,他應該自我們兩人不同的神色裏察覺出了些許異樣,沒準已經和他那位好弟弟談上了。”淩琛並不吝嗇自己的分析,何嬌聽罷也覺得頗有道理,那人心計深著呢。
想通了這一點,何嬌便轉了話題,她今夜好似沒什麽睡意,“明日就走麽?”
“恩,早點休息吧。”淩琛一雙手覆蓋在她的眼睛之上,不高不低的溫熱,讓她的心陡然煩躁了起來,眼睛是閉上了,但那眼睫的顫抖,卻難以停息。
羽翼輕扇,蹭在淩琛的掌心,癢到了心底,他這一刻卻是挺佩服自己的毅力的,心動的美人在懷,卻依舊不亂。
半晌,他輕笑著搖了搖頭,這個女人雖名正言順,他卻不想在如此時候占有,冥冥之中,他仿若知道,一旦點破,兩個人便會形同陌路,那更會成為侮辱,一個男人得不到自己喜歡女人之心的侮辱,同樣也是對他看中女人的不尊重。
何嬌心中雖躁動難安,卻不得不強迫自己入睡,已逃避如此尷尬相觸的行為。
越是逼迫,便越是無法安然入眠,終於,她翻了身。
當兩個人呼吸相聞,麵對麵的時候,何嬌才發現,她的舉動是有多愚蠢。
淩琛覆蓋在她眼睛上的雙手是放下了,但眼神卻對視了。
看著暗色的眸子,她眸子有些發幹,“我們,睡覺吧。”
“清音,這是在邀請我?”淩琛故意曲解了何嬌的意思,將她整個人往懷裏又帶了帶。
何嬌在內心朝著自己的臉就呼了過去,響亮的一聲,告誡自己,嚴謹點,嚴謹點。
“對,我在邀請你前去會一會周公。”何嬌咳嗽一聲,低低掩著眉目,一本正經。
月兒高掛,自門縫窗棱罅隙裏悄然撒入,將兩人擁在一起的身影映在不遠處的牆角之上,繪一副美人如玉君子無痕。
“莊生曉夢,這一年,清音的夢裏會有我的出現麽?”
“人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從前,我們不熟。”何嬌婉轉回應,其實她是有夢到過的,但都是些邊邊角角,皇宮暗事,從來不曾被她放在心上過。
“是啊,從前,我們不熟。”淩琛竟緊跟著複述了一遍,聲音裏聽不出情緒,何嬌想要抬頭,卻發現自己的腦袋被淩琛擁在胸膛裏,竟是無法抬頭窺探的。“看你今夜如此精神,不知明日取道夢湖,行船途中,是否會出現暈船的現象?”
何嬌一怔,不解話題是如何偏轉的,但淩琛不揪著他們之間的關係,她倒是樂見其成,聽到行船二字,她興奮了,非常肯定的道了一句,“不會,堅決不會。”
“如此確定?以前遊過湖?”淩琛這會兒當真隻是隨口一問,何嬌卻又上了心。
所以說猜測中的兩個人,要如何走上愛情的康莊大道,需要的不僅僅是時間,更是心靈上的一次次溝通。
“遊過。”何嬌稍稍一沉默,便斬釘截鐵的回答了。“取道夢湖,直接去杭城,需要幾天?”
“十天。”
“哦,希望途中莫在生出事端了,我這背可還酸著呢。”何嬌再次翻了身,呢喃著祈禱,打了個哈欠,慢慢合上了眼睛。
月兒西斜,伴著何嬌,生一美夢。
這個夜裏,她做夢了,夢到了家人,夢到了淩琛。
夢到了那個一眼傾心的男人,與淩琛分庭抗禮,而她的心卻在那個狀似選擇的時候搖擺不定。
所有的家人,前世今生,均離她而去,遠遠地,她隻能站在原地,看著距離越來越遠,看著他們到了她再也無法追上的遠方。
淩琛與那個男人的聲音穿透了耳朵,她無法抉擇,無法動彈。
她慌了,亂了,眼前一片片的迷霧突然升起,她的手,抓不到任何溫度,漸漸變得冰涼,緊接著,有一道光,照亮了眼前,卻沒了兩道身影。
焦急,無助,撕心裂肺的叫吼回**在耳邊,情緒逐漸變得暴躁激動。
溫度,漸漸自她的肩頭傳來,次第傳及了四肢百骸,她猛地睜開了眼,淚水在眼裏蒸騰,是有多久了,是有多久前世的家人不再入夢,曾經的親情隨著時間而淡卻,白發蒼蒼的他們可曾怪責她的離去?
顫抖的心,是一個異鄉人的無助,是一個女兒的無奈,是一個女人的彷徨。
“做惡夢了!”淩琛眉頭微鎖,低眸看著她,就這一眼,何嬌一個發狠,便撲了過去,牢牢的撞在淩琛的懷裏,牢牢的抱緊了他的背脊。
她不言不語,任由無聲的淚滑落在他的肩頭,這一瞬,兩個人的心第一次靠的這般近。
淩琛抱著何嬌,緊緊的!
等何嬌情緒逐漸平複,她吸了吸鼻子,默然退開淩琛的懷抱,卻被淩琛使勁抓住,“利用完就丟開,清音,是否太絕情了?”
“那要怎樣?”因為一個肩膀,因為一個懷抱,因為一刹接近,何嬌默默接受了他的反問。臉頰側靠在淩琛的肩頭,甚至覺得這裏是個挺舒服的位置。
仿若是沒想到何嬌會應他的話,淩琛怔了怔,沒有立即回應,何嬌卻歪著腦袋,疲倦感再度襲來。
“自然是要清音償還利息的。”淩琛說這話的時候,何嬌已經昏昏欲睡。
意識不清的狀況下,輕應的聲音自嗓子裏溢出,“嗯。”
淩琛心中微喜,這算是何嬌第一次正式的回應了。
剛剛閃過的念頭,卻在發現何嬌越來越放鬆的身體時,啞然失笑,“睡著了麽,清音,皇後,這般隨意,可不是一國之母該有的態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