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未再開口,淩琛卻已經欺近她的身側,“想不到,清音對我竟這般信任!”似是調戲一般的,淩琛語調是揚起的,他高出何嬌的眸子,自下而上掃著她的眉目,從來沒有如此近距離的觀察過這個人的麵容。

何嬌的美,並不嫵媚,也不淩厲,反倒清清淡淡如同江南煙雨天裏初綻的桃花樹下,一抹不知何方潺潺而來的清潤小溪,花落流水,**出了一種空穀絕唱般的悠然,又帶著豆蔻梢頭遺落水麵的平和,若不在意,便會看漏了這份搖曳在溪流裏的浮沉深刻。

不期然的手,已經掠過了何嬌的臉,這般自然的相觸,讓何嬌茫茫的眼神不知該落向何處,她卻沒有掙紮,隻是紅唇微啟,“這夜裏是別想睡了,淩琛,我們談談吧!”

她與淩琛,皇後與皇帝,他們需要一場深刻的交談與溝通。

似乎是何嬌的音調太正經,淩琛的手自她臉頰上落下,“想要和我談什麽?”

何嬌其實從未想過有一天,會與這個宮中乃至天下的王者,坐下來交談些什麽,於是當他們二人真的雙雙落座在桌邊的時候,主動提起這個話題的她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

呐呐無聲於她於他。

氣氛有些尷尬,何嬌的心微微跳動,眼裏閃動的水光如同迷霧,遮住了她眼底的思緒,淩琛久不停何嬌開口,抬了抬清朗的眉,“皇後想要與朕說什麽?”

何嬌一驚,她家聖上這是什麽意思?怎的好好的又提起了如此官方的稱呼?她好不習慣!

“額……我就是覺得,您或許應該跟我稍稍透露這一趟出行的目的,這樣的隨遇而安,或許某天會被突然打破,那時候,我興許就成了你的拖累。”她愣怔許久,終於不再沉默,但話一出口,她不由半閉了眼,不樂意看到淩琛眼底可能出現的意味深長。

“誰敢說你是拖累,皇後如此風骨,常人所不及,誰能說你是拖累!”也不知有意還是無意,淩琛說出口的話,總是畫外音不斷,讓何嬌總是要將他的話拆開來,碾碎了慢慢分析。

但這一句,她還來不及分析,就下意識的回應了,“你啊!”你這個皇帝,敢說啊。

淩琛的笑容來的突兀,跟著窗外的刀槍劍戟碰撞在一起的聲音,一同響起,卻準確轉移了何嬌的注意力,沒有受到半分驚嚇。他捏住她的下巴,輕輕落下屬於自己的痕刻,“放心,朕不會嫌棄自己的結發妻子的。”

何嬌白她一眼,迅速朝著半開半合的窗外張望而去,“外麵你的侍衛刀光劍影,屋內咱兩……談天說地,這可實在是說不過去。”

“不是談天說地,該是情意綿綿。”信口拈來的調戲,讓何嬌真的很無奈,她那張三寸不爛之舌可說不過這張天下至尊之口。

“你能不能帶我上屋頂,好好觀摩觀摩!”何嬌的心態轉變極快,也不知是單純的為了轉移氣氛,還是真的適應了淩琛的情意綿綿。

“既是夫人的要求,夫君我自當聽從。”淩琛一把抱起何嬌,身形閃動間,踹倒一個堵在門口的蒙麵人,月牙兒白的袍子在空中**起一個彎弧軌跡,他們逍逍遙遙的就上了屋頂。

這一上去,視野當即就開闊了,何嬌注意的卻不是這院子裏正在打打殺殺的那群人,而是整個莊子的布局。

呈品字型的大莊子,前方是太豐錢莊,後方兩大院並立,院子又兼小院,但兩大院卻在中間涇渭分明的漆上了一堵高牆,且隻有一個通道,將二者相連。

那院子裏這大晚上的依舊有人影閃動,何嬌看著那身形,是個妙齡少女,隻當是小丫頭的母親,隻是年齡卻又實在是對不上,不過,或許是夜間視線差,她隻掃了一眼便移開了目光。

專注的眼神重新掃向戰局,驚動了錢莊養的打手,那些蒙麵人紛紛想要撤退,卻被明壹並著暗處突然湧現的人,生生攔住腳步。

當全部被踹翻在中間的時候,何嬌拍了拍手,“這些人戰鬥力實在是不行,還不如我家守門的呢。”何嬌想說的是將軍府守門的人,那可是從戰場上退下的親兵,豈是江湖草莽可以比擬的。

但淩琛卻笑了笑,“我們家裏守門的,清音你這對比,他們卻是夠不上資格。”

何嬌一愣,誤解了,不過誤解的好啊!

“下去?”淩琛輕問。

何嬌吃過虧,立刻道,“你抱我下去。”

她的理所當然讓淩琛很是受用,雙手伸出,擁過纖細的嬌軀,瀟灑的身姿一躍而下,落定在人群中央。

“好啊,這麽快就暗通曲款了,你果然不是個明白女人,君麟,你可也實在是讓我跌掉下巴。”這聲音竟然出自一個女人,何嬌微微張大了眼睛,掃過在場的人,別說明壹他們,就連這個女人的蒙麵同夥都有一刹的驚訝,這人與他們竟然不是一夥兒的?

“認識?”何嬌聽到自己的幸災樂禍的聲音裏有著說不明白的偽裝,聽著她自己都先別扭上了,這一別扭,說話一點都不留情,“這位君公子,你若已有明珠,可莫要流連她方碧玉,這行為可讓人不喜的很!”

清清冷冷的就將二人的關係撇的幹淨,淩琛微皺起軒郎眉目,側眼看向她,他竟自她的眼神裏看到隱藏著的尖銳,含著倔強的分明,刹那將自己置於其外,真是又可恨又可愛的分明……

他溢出淡笑,“明珠是你,碧玉是你,僅此而已!”就算有麵具的遮掩,也擋不掉他微彎的眉梢眼角裏看著何嬌露出的耀目風華,何嬌低頭撇開目光,這個人,真是……

地上開口諷刺的那個女人,蹭的一下就站了起來,這一幕,深深刺痛了她的眼,更勾起了無限的嫉恨。“君麟,你可還記得你與師傅的約定!”

“我並不記得,我有過師傅。”淩琛終於將視線轉到了撕開蒙麵的女人的身上,但話音卻那麽冷漠,何嬌心間一顫,那個女人更是不禁就是一個瑟縮。

何嬌看清了那張臉,那是一張玲瓏小臉,本該揚著屬於她年紀的青春氣息,卻在此刻布滿了不可置信的猙獰,“你,忘恩負義,你怎麽能說你沒有師傅,你對得起他苦心的栽培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