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的時候,竟都在彼此的眼裏看到了屬於對方的堅定,以及淡淡的相似眼神。

容顏互相烙印,早該有所覺的啊!

“這位爺爺,我現在……”木流風頓了頓,“不能認。”當這三個字出口的時候,他敏銳的感覺到何嬌的氣息有些凝重,那是一種不讚同,奇異的,他很輕易的就感受出來的不讚同。

“怎的?”何嬌到底還是問出了口,她願意尊重木流風的心意,但同樣的她也不想辜負自家爺爺的心意。

“隻是因為朝堂江湖若是摻和到了一起,有些事情大概就愈加說不清了。”他說這話的時候是低著腦袋的,但是何嬌知道他的餘光是看著淩琛的。

淩琛挑高了眉頭,“有些事情,就算朝堂與江湖沒有摻和在一起,說不清的時候還是說不清,說得清的時候總是說得清的。”

他這一句話就相當於在幫木流風定心了,木流風驚訝的看著淩琛,似乎是完全想不到這位聖上竟然是這樣的態度,“隻怕說得清的時候,為時已晚了。”

“如果當真是無法說清的情況,那說了也無用,瞞了更無用。”淩琛動了動身體,何嬌從她的懷裏坐正,這個時候她仰望著她,看他的眉眼,嚴肅,凜然,金絲繡線的衣領襯的他,顯得那般高不可攀,似乎隻有這個時候,何嬌才會發現,他是一朝皇帝,永遠高高在上的人。

也隻有這個時候,她才會反思一下,自己是否能夠適應這個社會一輩子。

她沉默著,木流風與淩琛都隻當她在聽他們二人的你來我往,卻不知道她竟已放空了思想,並且想到了這般遠的地方。

“既然聖上姐夫都這麽說了,那我要在乎的東西看來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東西,認便認吧,多一門親戚,我在京城的身份大概會變得更特殊起來,您二位是想借此探聽到什麽消息呢?”

何嬌回過神來,與淩琛對視一眼,“木流風啊,木流風,你還真是精明,無愧於流|雲|山莊莊主之一的身份,還當你隻會風流呢。”

“身為您的弟弟,自然不能隻風流不是。”木流風笑著眨了眨眼睛,頗有些調皮的意味。

何嬌淡笑,“你該知道流|雲|山莊真正的主人木曾之前生死不明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在你們的麵前了,甚至連信息都沒有傳送回來對不對?”

說到這一點,木流風的神經當即就繃了起來,他一直懷疑當年木曾離開之後杳無音訊傳遞回來的死訊這一信息,後來從何嬌這裏得知木曾未去世,就覺得這裏麵大概有什麽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如今被這麽單獨提出來,他如何能夠不緊張?

“是這樣,你要說什麽?”他整個身體都站直了,再不是之前那般漫不經心的模樣。

木流風問的何嬌,何嬌卻轉頭問了淩琛,“你要說什麽?”

她其實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大多數也是淩琛傳遞給他的信息,這一段,還是之前她聽到了淩軒與莫因循之間的對話,其實已經時隔好久,若不是這樣一封信,若不是這樣一個天時地利與人和的機會,何嬌甚至都沒有機會能夠問出來。

淩琛其實在聽到何嬌說這件事情的時候,就隱隱覺得有些不妙,似乎在哪些他不知道的地方,何嬌知道了一些他與何老將軍都不願意讓她知道的事情。

果然,越往後說,淩琛越是能夠確認,他沒有出言打斷,便是為了不讓何嬌心裏可能已經存在的懷疑擴大化。

沒想到到了這一步,這一點,何嬌終究還是問出了她一直想問的事情。

是啊,多好的機會,多聰明的人。

他眸間有清淺波紋,卻在瞬間收斂無蹤,“當真想知道?”

“這可不是我想知道,而是這位新弟弟想知道,畢竟事關他流|雲|山莊與將軍府兩處,可不能讓他稀裏糊塗,到時候出了事情,不知者才是最值得同情的。”何嬌說的很冷靜,但這話分明又是在說木流風,更多的卻是在說她自己。

不知者無辜,卻隻能得到點滴同情,何其無奈與悲哀,然後給你貼上,反正不需要你知道的標簽,當你看著一個又一個人在你什麽都不知道的思想裏,莫名其妙的離去的時候,你才發現,這樣那樣的事情,明明自己也是當事人之一,怎麽就被剝奪了知道的權利。

淩琛伸出了手,一把攬住了何嬌的肩膀,“若你早想知道,早問也就是了!”他歎了一口氣,也是知道何嬌的心思,便索性將話挑明,“以後無需這樣借助他人的力量了。”

“如果你真能做到跟我挑明,我也就不用費心思了。”何嬌同樣也在歎氣。

木流風覺得自己好生尷尬,難道這是被利用了?得虧他還一臉嚴肅的等著聽真相呢?結果就給他秀一場帝後恩愛,亮瞎他這小人物的狗眼?

四目凝眸,二人眼看著越來越近,好像將他完全給忽略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還有我外人在場呢!

“咳咳……”一聲咳嗽,喚醒了何嬌與淩琛。

“好了,我們來接著說剛剛的事情。”何嬌哼了一聲,立即回神,轉臉不要太快,接話也是相當順暢,好像剛剛她與淩琛之間的對視不存在一樣。

木流風心中滿是吐槽,卻礙於權威到底不敢說出來,他忍了又忍,隻吐出了兩個字,“您說!”

“木曾當時離開流|雲|山莊,立即就遇到了刺殺……”

“什麽?他遇到了刺殺?”最開始傳回流|雲|山莊的消息,是木曾行走江湖時中了毒,然後尋藥失敗……現在他聽到了最原始的版本,不可謂不驚訝。

“作為一個江湖人,你應該淡定點,被追殺刺殺什麽的不是很正常的麽!”何嬌點了點桌子,提醒木流風不要太激動。

木流風被自家這個皇後姐姐漫不經心的眼光掃過,不由在心底吐槽,明明她也很激動好不好,不然為何桌案上的杯子圓溜溜的落地,滾動到了自己的跟前,怦然而碎呢?他一邊在心底吐槽,一邊應下何嬌的‘教導’,“是,我知道了。”

如此甘心?何嬌還覺得奇怪,木流風看懂了她眼中的凝思,立即開口,“聖上,您接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