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流風不知所以,他眼神微微顫了一下,由此可知他此時的神經敏銳度得有多高,然後他很有心機的就看向了淩琛。

淩琛感受到了來自木流風的視線,可他偏偏不予理之,而是轉向何嬌的方向,細細觀察他是否當真如她索所表現出來的這般輕鬆隨意。

餘光落處,發現木流風的眼神對著他落空的表情,竟然惡趣味的覺出了幾分好笑來。

何嬌卻在此時突兀的吼了一句,“看誰呢?是我在問你話啊,這時候你去看別人,不知道這是對我這個主人極大的不尊重麽?不禮貌的事情是不能做的你知道嘛?尤其是麵對我這麽一位一國之後的時候,往大了說,這叫以下犯上你知道麽?啊?”

木流風被何嬌說的一愣一愣的,這會兒幹脆張大了眼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成了以下犯上了?

更不知道自己是為何被這麽一位皇後給盯上了,那信箋裏到底寫了何種內容,何嬌看了開始針對他,淩琛這位聖上看了,開始但笑不語,不過天可憐見,他對於淩琛臉上掛著的笑容,相當敏感,隻有一種想法,若是看不見就好了。

由這麽一位陛下展露而出的笑容,實在是令人瘮得慌。

“好,好,好,是草民的錯,草民現在想知道,究竟尊貴的皇後娘娘想要跟我說的話是什麽?”木流風一連三個好字,完全沒有辦法的妥協之態,看的好生有趣。

何嬌一個沒蹦住,驟然就笑了出來。

看著他這小心翼翼的模樣,何嬌這一笑就斂不住了,幾乎要岔了氣,淩琛小心的拖著她的腰,不讓她倒下去,“哈哈哈……”何嬌的笑聲越來越大,似乎要用笑聲去掩蓋什麽更深處的東西,淩琛感覺出來了,木流風也感覺出來了,所以沒有人去打斷她,沒有人去揭穿她。

木流風甚至覺得犧牲一點,讓她笑一笑,也是不錯的。淩琛覺得木流風能夠讓何嬌轉移一下注意力,也是相當有用的,二人很安靜,視線相對的刹那,互相點了點頭,都對此表現出了絕對的默契。

終於等到何嬌彎著腰笑夠了,她直起臉的時候,那雙眼裏似乎還有水花閃現,淩琛知道,這或許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她跟前死去的後遺症。

一場睡夢,並不足以完全驅逐藏在心底的陰影,就算何嬌是個心理催眠師,就算何嬌的心理素質絕對的高,但她終究沒有走過槍林彈雨,也終究沒有看見過死人。

她到底還是一個女人。

那些殘忍的那些無奈的,那些肮髒的,她到底沒有實實在在的看到過。

這個世界比之她從書裏看到的古代,要稍微好上一點,至少人不是那般的沒有地位,但終究與她活了二十年的世界有所區別,她偶爾也是想要逃避的,偶爾也是需要宣泄的,如此簡單而已。

木流風的到來給了她宣泄的理由,給了她宣泄的由頭,終於她大笑著,好像是嘲笑,卻透露著幾分辛酸,大概也無人知曉了吧。

“尊貴的皇後娘娘,您可是笑話草民笑話夠了?”木流風這語調問的並不諷刺,是一種隨意,隨意的讓人覺得他或許隻是信口一問而已。

何嬌也確實沒覺得他的語氣有什麽問題,順著他的隨口一問,她也隨口一答,“恩,笑話夠了,此刻本宮渾身舒爽,這可都是你的功勞。”

“既然皇後都說了,是你的功勞,那便論功行賞吧。”淩琛如此大氣,順著何嬌的話就往下說。

木流風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那草民可就多謝聖上與皇後娘娘了。”

“或許,你該稱呼我一聲姐。”何嬌就在這檔口,驟發突兀之語。

木流風眼神一凜,他雖然也早在心中有了定論,但也萬萬沒有想到,這位皇後娘娘能夠如此堂而皇之的說出這句話來。

可知道,這在將軍府中是怎樣的秘梓?

又會在朝堂之上發生什麽影響,畢竟他說到底也是個江湖之人,將軍府本就頗受猜忌,他望向高高在上的淩琛,這位皇帝之前沒有得到證實說不得還隻是心存猜疑,如今何嬌這般點破,難道他對這件事情就不會有半點心思?

“或許你也可以叫朕一聲姐夫。”

驚雷陣陣,這一次,木流風的眼睛是真的瞪得如銅鈴一樣,“您二位……”他尷尬著,幾乎不知道要回應什麽,何嬌與淩琛就這麽笑著看他,那笑容真誠,實在,卻對他卻是有些突兀的無奈。

“其實,我活了這麽多年,從來沒有想過,我會有一個姐姐,還是這世上最尊貴的女人。”木流風兀自笑了出聲,這是在情緒輾轉之後的沉澱,木流風到底也是在江湖飄了數年的人,自然不會因為這一兩句話就被影響了心性。

至此,他已經恢複了正常,對於何嬌與淩琛雙雙可以稱之為調戲的語言他就這麽照搬全收了。

“現在你不隻可以想了。”何嬌笑眯眯的,那雙之前就朝著他招的手,這時候又勾了勾手指。

木流風這一次倒是未做抵觸,何嬌既然讓他去,他便去,多大事情呢。

他慢慢向前,走到了何嬌與淩琛相隔的桌案之前,“皇後姐姐,是有何事?”他如此從善如流,何嬌也沒有排斥的意思。

她一本正經的點了點頭,“事情嘛,你已經知道了,現在就是征詢一下你的意思,來,看看這封信。”

何嬌隨手一撚,將紙張揚起,木流風順手接下,他一眼掃過,同樣的一目十行,眼裏卻露出了別樣的震驚之色。

“這是……何老將軍的意思?”他沉默了良久,才終於開口,尚且有些不可置信,凝視著何嬌的眼有些泛花,完全不懂得這一場信箋的你來我往傳遞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匪夷所思的事情,或者說建議?好像怎樣都不是,至少對他而言。

“或許,你該和我一樣,稱呼他為爺爺。”何嬌眯起了鳳眸,涼涼看著木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