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琛另一隻始終閑置的手突然動了,他點在了何嬌的眉心,一縷清明之氣隨著淩琛的動作映在了何嬌的靈台之上,何嬌發現她的焦急就在淩琛這一撫之間消散了蹤跡,她竟緩緩覺得原先堆積在胸口的那一陣禁錮好像突然碎裂開來一樣,何嬌竟猛地睜開了眼睛。

她深深的,沉沉的,卻又靜的如藍天白雲一般不變的眼神就這樣直直的映在淩琛的眸子裏,那眼神裏有喜意,有不解之意,更多的是何嬌對淩琛毫不隱瞞的愛意在平靜的視線裏蓬勃而現,矛盾的令人覺得詭異非常。

淩琛的心底是前所未有的激**,天好似晚了,又好似再次亮了,淩琛不知道他在這間屋子裏陪著何嬌有幾日光景,但他知道他每時每刻都在迫切的希望何嬌醒過來。

但當何嬌真的醒過來並且用著如此平靜的視線透露她內心的熾熱的時候,淩琛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怔住,怔的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做什麽!

他隻是看著她,如同看著關乎生命的東西一樣的看著她,這種感覺非常陌生,陌生到他心底幾乎生出了排斥,但他做不到撇開視線,他依舊這般看著她。

何嬌突然笑了,她的笑容清風淺雨一般落下,帶著對生命期望的美好,帶著對淩琛情義破土的潤澤,笑的婉轉而風情萬種。

“淩琛。”她有些沙啞的喉嚨裏道出了這兩個字,驚的淩琛握住她的手陡然使勁,大風大浪裏過來的人,竟然如此失態,何嬌愈覺好笑,嘴角的笑容也跟著緩緩擴散,直至於眉梢眼角。

“娘子!”

“夫君!”

如心思同起,如神識同漾,二人竟異口同聲,說出這世間最美,最真的稱呼與情話。

美妙的詞語落在二人的耳裏,他們相視之間便笑了,笑的真誠而又幸福。

淩琛突然想到了什麽,笑容轉瞬之間已經斂下,“你感覺怎麽樣?”他差點忘了,何嬌身上的蠱與毒正在肆虐。

何嬌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發現她雖睜開了眼睛,但依舊沒有動彈的力氣。

很虛弱很虛弱,這讓她心中蒙上了一層陰影,當日將月影遣走之後她敏銳的感覺到了一股惡意的氣息,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已經昏倒在了藤椅秋千上,根本不知道是誰動的手腳。

“致使你昏迷的那人給你下了蠱,而藤椅秋千上早就被熏了慢性毒素。”這些日子倒也不是一點收獲都沒有,至少那藤椅秋千上的毒已經被王老驗了出來。

如果隻是這毒,王老自然能夠配出解藥,但現在麻煩的是何嬌身上後來居上的蠱,已經與毒漸漸融合為一體,這分明就是將事情推向了最壞的方向。

不知道毒因,自然無法解毒。

“蠱…毒!”何嬌眉頭微微皺起,她作為一個現代人,電視話本裏,聽得看得最多的總是會有蠱毒二字,如今沒想到竟然被用到了她的身上。

還真是將這古時之事體驗的夠徹底啊!

何嬌重複了這兩個字之後就沒有再說話,也是因為她沒有力氣再說話,等淩琛凝眸看過去的時候,卻發現何嬌竟然重新陷入了昏迷之中。

他眸色陡然之間就沉了下來,整個天空都仿若烏雲密布,壓得人無法喘息。

整個神龍殿的人以及正在外殿潛心研究暫緩蠱毒蔓延五髒六腑的王老,都感覺到了這股深沉的壓力,他們的眼裏露出的驚懼越來越深,因為這已經是三日之期的第二日了。

“王爺,您來了!”泉子在外麵看到淩軒的時候,眼裏滲出了笑容,這玄王這個時候到來,必然是有好消息的,否則應該要到第三日才會現身。

而這好消息,能夠到神龍殿來麵見皇帝稟報,必然事關皇後,這對於這會兒壓抑的仿若天要塌下來的氣氛簡直就是一場及時雨。

淩軒點了點頭,攜著滿身風雨,入了神龍殿的殿門。

王老本在殿外,與他的一位學子不知道在低聲探討些什麽,手上還拿著一支草藥,看到殿門被推開的聲音,循聲看去,發現是淩軒,驟然之間鬆了一口氣。

淩軒朝著他微微點頭致意,對於這位老太醫,他還是尊重的。

淩軒的神色有些疲憊,雖然外麵的泉子沒有看出來,隻當他是突然降臨的救世主,但王老行醫這麽多年,又怎會錯過這絲絲縷縷的疲憊,沒有人知道他在這兩天時間裏到底經曆了什麽,或者說,到底是發現了什麽!

簡單的點頭致意之後,是淩軒已經邁出去的腳步,向著內殿而去。

“怎樣?尋到何種法子?”淩琛單刀直入,知道來的是淩軒索性直接問出了口。

淩琛自何嬌重新陷入昏迷之後,除了身上的氣息有些低沉,除了那雙眼睛仿若成了實質始終凝固在何嬌的身上,一句話都沒有說,他甚至都沒有想著要將王太醫喚進來看一看,隻是守著何嬌,一個人!

任誰都知道此刻的淩琛要聽到的隻有好消息,他不希望從任何人的嘴裏,聽到不行,不能,沒辦法這樣的言語。

就算是他的親弟弟也不行,最後要承受的依然是他的雷霆之怒。

淩軒歎了口氣,看著自家兄長如今眸子裏漸漸蓄出的血絲,搖了搖頭。

怒意將起,淩琛卻突然聽到自家這位弟弟繼搖頭之後開了口,“或許,我們應該去找找雪國太子。”

他雖然用的是或許二字,卻篤定了自家皇兄會同意。

“你去。”淩琛隻用了這兩個字,便代表了自己的心意。

睡夢之中的何嬌不知道,這一個人的到來,改變了她剛剛確立的心性。

淩軒領命之後又看了一眼**毫無聲息的人兒,再次歎了口氣,迅速離去。

長橫街上,有許多酒館客棧,這些酒館客棧因著太後壽宴將臨,均是人聲鼎沸。

唯有一家客棧,門庭冷落,好不容易進去一個人,卻不過盞茶功夫又跑了出來,好像裏麵有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淩軒離開皇宮之後,在長橫街上轉悠了一圈,鎖定了這間名為冷落酒館的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