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尖叫與怒吼裏含著十足的火氣,卻也有意外和震驚,但被離家小公子隨意的彈了彈耳朵,就當是春風過耳一般,未留下絲毫痕跡。
“朝廷放不放過本公子,本公子是不知道,但是吧,本公子放不放過你,還有待商榷。”離家小公子肆意囂張跋扈的將話說完,然後望著遠處的皇宮,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自離家小公子身邊的人將劍抵在了鳳心儀脖子上的時候,鳳天長就沉默了下來,到現在更是一句話都未說出。
離家小公子的視線轉而又看向了他,“這位公子難道不打算說些什麽?”
“俗話說長兄如父,我這個師兄沒有做到看顧師妹的職責,實在是愧疚萬分,哪兒還能恬不知恥的說什麽呢,我知道您貴為離家世子,必然也是不想手上沾染血腥的,更何況太後生辰在即,京城不宜見血,否則追究起來,隻怕麻煩的很,師妹的教訓,您給一些便是,我這個做師兄的,必不阻攔。”
他這話將自己的地位低到了一定的層次,沒有當日畫舫之上,唯我鳳陽門之最的念頭。
這個人,是個看得清時勢的人。
什麽地方該彰顯身份,什麽地方該低調做人,他幾乎把握的相當好。
“哎,還是你這個師兄說的甚有道理!”離家小公子揮了揮手,不知何時,一道劍氣隨著欺到鳳心儀身邊的人撤離的時候,而不經意灑落,好像隻是高手在跟這位鳳心儀告別一樣,但就這一道森然落在了她的臉上。
“啊……”她一聲尖叫,這一次充斥著驚懼,她雙手捂著臉,好像瀕死的人最後發出的驚叫,但實際上,她也不過是臉上多了一道傷口而已。
鮮血順著她的手指縫朝下流淌,而她在沒有心思停留在滿是人的長橫街上,她奔跑的速度如草原上被獅子追趕的羚羊,快到極致,輕功從來未有的順暢,那身形其實看著還是很行雲流水的,但此刻長橫街上的人欣賞的更多的卻是鳳天長臉上不停變換的表情。
或許是他真的怕了朝廷,亦或者是離家小公子身邊的高手,他忍氣吞聲什麽都沒說,隻是緩緩走出幾步之後,那背影竟是消失的越來越快。
“沒想到,懲惡揚善竟是這般痛快!”離家小公子對著天空仰天長嘯一聲,對著一眾驚奇看著他的街坊四鄰,露出了一抹甜甜的笑容。
然後引來了所有人同樣的一個動作,轉身,收回視線,不忍直視!
“英雄總是孤單的。”離家小公子歎息一聲,這下真是所有人都不去理會他了。
他嬉笑一聲之後,視線又重新落在了遠處的皇宮之上,那牆壁太高,那宮門太厚,那人離他太遠。
“何老將軍,您請回吧,神龍殿您是進不去的。”匆匆而去的何老將軍在門口的位置被攔下,得到的是這數個時辰來無數想要探得消息的人同樣的回話。
“我是皇後的爺爺,我有權利知道更多的事情。”何老將軍的態度有些強硬,這是他這麽多年以來都未曾用過的強硬。
守在門口的泉子心頭微震,這是一個征戰沙場多年的將軍,手上染了無數條人命的最高將軍第一次展露出他的強硬。
但他依舊是這一句話,“不論是誰,沒有聖上的旨意,進不得神龍殿。”
何老將軍臉上露出嚴肅的深色,似乎下一秒,泉子就要命喪黃泉,但他知道,這位老人就算憤怒至此,也斷然不會做出如此極端之事。
“看來很棘手!”何老將軍是見過大世麵的人,他的經曆,閱曆,在這個時候用來判斷此事都有些大材小用。
“既然您知道,便請回去靜待消息,不要擾了陛下的心神,徒增不必要的煩惱。”泉子的勸說被何老將軍放在了心上。
“既然如此,老人家自當回去靜待消息,但請泉子公公,但有所需請務必前來告知,老人家我雖然人老了,但手上總有幾分別人沒有的東西。”這話說的也是直白,泉子這個在宮裏生活了這般長時間的人又怎會不知道。
他朝著何老將軍作揖行禮,承諾了必然。
何老將軍這才滿懷著擔憂離開了皇宮。
“夫人,你可知曉,你的爺爺剛剛來了,又走了,若是知道是被我的命令趕走的,你是否會指著我的鼻子生氣呢?”淩琛坐在何嬌的床邊,握著她逐漸蒼白的手,這樣的姿勢保持了很長時間。
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的情比自己預料之中的還要深。
似海一般的深沉,壓得昏迷之中的何嬌,惶惶難安,卻又覺得理當如此。
意識在浮沉之間,她好似靈魂出了竅,看到了淩琛的一舉一動。
恍惚之間,她似乎在自己的身邊看到了一個人,那是一個女人,雖然是躺著的,但躺相卻極有規矩,兩隻手放在胸前交握,身形睡得筆直,就躺在她的裏麵,但那一張臉卻由其模糊。
“你是誰?”她在半空之中問道,卻沒有聲音。
但那個躺在她身邊的人卻聽懂了,“我是你。”
她的耳朵裏突然出現了聲音,帶著深意與沉重。
何嬌忽然懂了,這個人是何嬌,真正的何嬌。
“你是來要回你的身體麽?”何嬌突然平靜了下來,她看著那個真正的何嬌問道。
“這身體本就是你的,何來要回一說。”
“那……”
“這一切都是你的,不論你曾經的學識,還是如今的身份,都是你的,從來都是!”她又重複了一遍,好像直接否認了自己的存在。
何嬌不由恍惚,這是何意?什麽叫一切都是她的?
難道讓她不必忌諱這身份地位,或者說另一個不知去向何方的靈魂是否有朝一日會回歸,而肆意的生活下去麽?
她腦海陡然一清明,似乎當真如此,與淩琛之間的阻礙,又何嚐隻是將軍府與皇族,又何嚐隻是未來與現在,她更多的是害怕,害怕有朝一日自己的離去,害怕有朝一日與淩琛隔著時間與空間,再難相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不知是夢,是幻,但至少她解決了心中一直以來的忌憚。
但她醒不過來,她想睜眼看淩琛,卻發現徒勞無功,身體虛弱不堪,但她臉上卻第一次露出了焦急的神色,而這抹異樣,落在了始終看著她的淩琛的眼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