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為何,容妃嘴上的笑容雖然看著真心實意,配上那張淡淡的顏,讓人心生向往的很,但何嬌這偶然的一個對視,卻窺進了容妃的心底,她眼底深處的憤怒,以及想將她從竹筏上扔出去的那股子欲念,她竟看的清清楚楚。
何嬌迎著容妃的笑容,嘴角上揚,同樣無懈可擊的容顏,晃得容妃眼底的怒氣更深,卻很好的被她掩飾在了長密的睫毛裏,她微微眨眼,好似這樣就可以成功摒棄,不露痕跡。
“容妃這會兒包紮好了?”何嬌自認麵上功夫還是得做的。
“多謝皇後娘娘掛懷,已經包紮好了。”她伸了伸手,很快就縮了回去,因為上麵已經重現染上了血漬,是她剛剛對著小玉過於用力的結果。
何嬌相信淩琛看到了,但他依舊一身不動,對於這個女人,好像並沒有多少興致,何嬌莞爾一笑,“恩,怎的那般傻呢!破鏡難重圓的事兒,以後斷不要這樣了。”
這話說的容妃可就紮心了,何嬌承認自己是故意的。
“實在是臣妾對於皇上當年封妃所送之物,感情甚深,這才一時失了神,實不應勞動聖駕,小玉私自做主,打擾帝後歡情,望聖上恕罪。”容妃半個身體斂在陰影裏,緩緩拜倒。
何嬌看得出來,她這一跪,用了力道,她甚至聽到了膝蓋磕在地麵上的聲音,她不由心中歎息,古時宮中女子,當真是不容易的,若有一天,讓她對淩琛這般卑躬屈膝,她自問,做不到。
“起來吧!”淩琛終於開口,說了到這溶月宮裏來的第二句話,“這蓮塘照看的不錯。”他這話似有深意,何嬌放在心裏轉了一個彎兒,卻也沒有想明白,索性轉頭,剝手上的蓮子去了。
但聽到此言的容妃卻是心頭一跳,剛剛起到一半的身形,恍惚著又要摔倒,若不是身後的小玉,隻怕,這一摔,將摔倒在荷塘裏,她靠在小玉的懷裏,原來強裝的笑意漸漸變得虛無起來,“聖上,您當真如此決絕……”她終究沒忍住,喊出了聲。
何嬌聽到這好像是哭泣一樣婉轉的嗓音之後,抬起頭來,“這是怎的了?聖上讚揚你這荷塘照看的不錯,怎的能提到決絕二字?”她不知二人之間的關係,便裝傻充愣的想要岔開這一話。
“皇後娘娘,您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容妃抿著唇,瑟瑟發抖,蒼白的仿若寒冬臘月裏的雪點,匆匆間,染了滿唇的白,她拉長了音,好像覺得如此定能吸引住何嬌的心神一樣。
“容妃,你今日許是太累了,該回去歇息了,朕晚些時候會來看你。”淩琛打斷了容妃的音,這一句話倒是安了她的神。
何嬌聳了聳肩,就知道這個人會打斷,卻沒想到,既然以犧牲自己為代價去打斷這個女人,到底她將吐未吐的話又有何深意。
兩人離開的時候,各自沉思,何嬌路上沒有開口,淩琛路上也是沉默,嘯影默默跟在身後,這時候倒是很想與明壹交換一下工作。
氣氛沉悶的越加燥熱,淩琛突然抱起何嬌,身形一動,已飄出了數丈遠。
“恩?幹嘛這是?”何嬌反應超絕,淩琛這一動,她的雙手立刻就扣住了他的脖子,好好的保護了自己。
“你是在生氣?”淩琛帶著何嬌,上的是房頂,天色已經昏黃漸晚,偶出一兩顆星在這夏日的夜晚,也早早的就能看的見了。
何嬌被放下來之後,安靜的調整了一下位置,讓自己能夠坐的更舒服一些,這房頂,她現在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她現在倒是恨不得,能來個輕功速成法,時不時的自己飄上房頂,好好休憩休憩,觀摩這房下之事。
“我沒有生氣,我可哪兒有資格生氣啊,三宮六院的,自古如此。”她扒拉著自己的頭發,眼神直直盯著前方,看的是廣闊天空,雲卷雲舒。
“真的麽?”淩琛站在何嬌的身邊,他背著手,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似乎如此就能透過視線描摹出的側顏看出何嬌的心思。
但何嬌,本身可就是一個心理專業人士,她如果能輕易被看穿,可就真的對不住她現代那些年心理方麵天才的名頭了。
似乎是覺得這樣勘不透何嬌,淩琛又不嫌麻煩的將何嬌抱起,一躍而下。
如今這程度早就已經嚇不到她了,她盯著地上,任風聲穿過耳畔,任風拂過麵頰,竟當成了一種享受。
晚上用膳的時候,淩琛便離開了,君無戲言,晚些時候,他會去看她,那個溶月宮的女人!
何嬌看著一桌子菜,覺得好像沒什麽胃口,情之一字,一旦深陷,就挖了心,掏了肺,人也就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了,丟了什麽似的,繾綣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何嬌倒是沒有茶飯不思,她隻是覺得渾身有些疲憊,原來與淩琛設想的明日之事的一些細節,似乎就這麽不想去完善了,這是一種心理上的倦態。
她當然是有各種方法去紓解的,但是她偏生沒有,她想著,既然愛上了,既然決心了,就應該放任自己去體驗這情之一字的酸甜苦辣,等到有一天,她離開了,總有這份經驗可以留在心底說道說道。
“小姐,您還有心思吃的這般大快朵頤。”子眉可算是終於出現在了何嬌的身前。
她這一來,就對何嬌恨鐵不成鋼上了,她無奈的指著一桌子的飯菜,看著啃著雞腿的何嬌。
“子眉,人生得意須盡歡,你可懂?”何嬌與子眉的關係到底更加親近,說起話來也是更加隨意,她沒讓任何人看出她心中不爽,一邊還在嘖嘖感歎,“這雞腿味道不錯,今日咱們家聖上不在,坐下來與我一道吃吃,身體才好,別繃著張臉!”何嬌抬了抬筷子,示意子眉與清婉坐下來。
這若是鳳棲宮二人也就不在乎身份之別了,但這畢竟是在神龍殿,皇帝的寢宮,又恰逢如今聖上心意不明時,她們二人對視一眼,紛紛搖了搖頭,“娘娘,這裏不比鳳棲宮,您說話到底還是要注意些……”清婉向來說話婉轉,她往何嬌身邊站了一步,擋去了邊上人的視線,低低勸了一句。
“清婉說的正是奴婢想說的。”子眉又走上前來,一左一右,“如今不比從前,您一個人守著一座宮殿,就是那宮殿裏的王者,無人來犯,現在……您看看,先是慧妃找的能潛入神龍殿的高手來汙蔑您,又是容妃鮮血淋漓的雙手期盼著聖上,我們不害人,但至少也不應該毫無作為不是。”她倒是從清婉那兒得知了來福所放的書信之事。
“都下去吧。”何嬌聽到二人說話還得斂著聲音,索性就揮退了伺候著的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