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忌淩琛在旁,清婉躊躇在原地,不敢撲向床榻,隻哽咽著,“您可嚇死我了,以後不管去哪裏,一定要帶著奴婢才是。”
“哭什麽,皇後好好的!”何嬌剛想繼續安撫,淩琛卻驟然開口,他的聲音有些冷硬,清婉微一頓之後,禁了聲。
“淩琛……你……”
“跟在皇後身邊的所有人都直接去慎刑司領罰。”淩琛看了一眼何嬌,口中嚼著依舊冷酷的言辭,幾乎無人敢反駁,就連淩軒都打算默默的執行。
偌大的宮殿內此刻寂靜無聲,所有宮人囁喏著退下,何嬌的嗓音卻是突然拔高,“都給本宮留下來。”
清婉看看淩琛又看看何嬌,朝著何嬌搖了搖頭,當先就要往外走。
何嬌眉頭皺的極緊,“站住。”清婉與何嬌相處著許久,卻從來不知道何嬌的嗓音竟然會在清冽之外出現這般的深沉之音,那股子不容抗拒,與淩琛的沉聲命令相比,也不遑多讓。“都不許去,聽到沒有!”
她一句話震懾住無數宮人,讓他們踟躕在原地,進不得,退不得。
沒有人敢抬頭看淩琛的臉色,皇帝與皇後,他們理應聽皇帝的,但不知為何,他們總覺得,這個時候如果忽視了何嬌,那麽以後也定然會很淒慘。
何嬌掙紮著起身,零碎碎的傷痕,抹上的藥又被糊開,淩琛看的眼神跳了跳,“躺下去。”他說著的時候,那雙手也重新落在了何嬌的肩頭。
但是,何嬌卻是倔強的半懸著身體,那雙清冽的眼睛裏滲出的是不容退卻的蠻橫。
似乎淩琛不答應,她就不躺下去,“走錯路的人是我,逮到淩軒讓他帶我去的人也是我,也是我不願意讓其他宮人跟隨。”與那股子蠻橫不同的是,她的言辭很懇切,意思也是分明,要一個人去的人是她,與那些本應該跟著她而未跟著她的那些人自然無關。
皇後在皇宮出事,就相當於在自己家裏出事,這實在是有些打一家之主皇上的臉,所以遷怒實屬正常,但她卻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旁人因她而受苦。
看著那雙沒有雜質唯有懇求與倔強的眸子,淩琛卻突然笑了,那笑容淺淺的掛在嘴角,並不明顯,淩軒看到了,陡然之間就瞪大了雙眼,他這個大哥,笑的時候屈指可數,這皇後竟有如此能耐?這顯然已經不止一次了,自家這個大嫂,似乎讓自家大哥越陷越深了,這樣真的好麽?淩軒漸漸陷入了沉思。
淩琛的一隻手,輕輕滑過何嬌的肩頭,掠過何嬌的眼,似是要描繪出那眸子裏的光華,卻發現無從下手,隻能稍稍流連。
淩琛到底還是妥協著開了口,“行了,下不為例。”他的言辭裏是縱容與無奈,泉子驚訝的目瞪口呆,自家聖上還有這樣溫柔的一麵?真是瞎了眼了!
而淩琛這個時候想的卻是,這個嬌妻,有著非一般的魔力,早知如此,當初他一定好生相待,日日相磨。
何嬌終於重新躺了下來,趕忙伸手揮退清婉以及屋內守著的宮人,大有害怕淩琛反悔的意思。
淩琛好笑的抬手,捏住了何嬌伸出來揮舞的小手,“君無戲言,不用擔心了。”
雙手觸,掌心的溫度相互慰藉著升高,何嬌卻是脆生生的道了一聲,“好。”
這一傷,何嬌直休養了七天。
又一日清晨,她看著淩琛手上拿著的藥膏,直覺生無可戀,清婉卻是偷著笑了好幾回。
心中閃過的念頭是竟然又這麽早起來給她抹藥了!
“皇上,您這些日子不覺得累麽?”她已經懶得掙紮了,任由淩琛撩開她的內裳,在她身上遊走著抹上細細涼涼的藍玉膏,終於說出了自第一日百般掙紮被淩琛直接點了穴道之後,她的第一句話。
“為結發之妻處理傷口,怎麽會覺得累!”淩琛從善如流,他的手在何嬌的傷口之上淺淺劃過,帶起絲絲漣漪,傷口結了痂,淩琛如此動作,讓何嬌覺出了酥酥麻麻的癢,她有些不自在的動了動。
“別動。”淩琛的嗓音微沉,何嬌一聽,再不敢動,隻那雙眼不停的眨啊眨,看的淩琛又是笑,又是無奈。
他空閑的那隻手,突然就伸向了何嬌的眼睛,覆蓋著靈動的如同蝶翼一般的眼睫。
劃過掌心的淺顫,如浮毛入水,**一層漣漪,又因風而動,再**一層,淩琛似是覺得有趣,虛虛覆蓋著的掌心,湊得何嬌的雙眼更近。
何嬌心道,這還沒完沒了了,雙手猛地拍上,如同打蚊子一般,落在淩琛的手背之上。
隻是,她這一動作,還在她身前塗抹藥膏的手就給頓住了,讓何嬌不由驚奇,難道這人的反射神經不一樣。
還帶反著來的?
淩琛沒給她機會細細思量,一雙手同時撤開。
何嬌深呼吸一口氣,“好了麽?”
“嗯!”淩琛輕應一聲,這是最後一次塗抹了,以後再不能流連這柔軟肌膚,突然有些不舍了啊!
何嬌好像看出了淩琛心中深意,趕緊扯過了被子。
淩琛搖頭,這個女人還真是警惕,他們是夫妻啊!
這一想,淩琛又是一怔,是啊,他們是夫妻來著,為何就覺得自己以後再碰不到這溫軟嬌軀?想到這裏,他眸色即變,又緩緩笑開,他想要的,又豈有得不到的道理,更何況,他家這位嬌妻已經漸漸的開始給他回應了。
曾經以為的滿足,卻漸漸成了不知足,總是想著能夠再貪心一點。
他講何嬌攬在懷裏,“今日再休息一天,明日跟我一起上朝去,你想要做的事情已經做好了。”
“哦?那還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了,我可正好好了。”何嬌一聽,驟然就興奮了,有些事情,是該好好解決解決了,“看我到時候如何好好舌戰群儒去。”
“我會好好看的。”淩琛此話似有深意,何嬌一抬眼,這分明就是眼神直接在自己身上流連了,這叫好好看……恩,也算是好好看了,至少眼神很清明。
何嬌眼神眨了眨,突然俏皮的問道,“我聽說慧妃那日是去捉奸的?”
她說的直白,淩琛也跟著彎唇,“這個回頭讓軒王說與你聽,定然能夠讓你喜笑顏開。”
何嬌點了點頭,“我覺得也是。”她頓了頓,“冷宮裏是有什麽機關,能夠讓我從東邊到了西邊?而且,連淩軒這麽一個高手都發現不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傷心之處
“關於這一點,淩軒查了七天,都沒有查出個結果,等著你恢複,再去細細查看。”淩琛搖了搖頭,他也不太清楚冷宮怎麽會有機關陷阱。
“你再睡上一會兒,我去上早朝。”淩琛有些留戀的吻了吻何嬌的額頭,何嬌笑著回吻了他的唇,“快去吧,別打擾我繼續休眠。”
淩琛心滿意足的笑著離開了。
何嬌再一次睡醒的時候,剛剛洗漱完畢,正準備吃早膳,就聽神龍殿宮人來報,“啟稟皇後,太後領著慧妃,容妃,以及兩個貴嬪……”
“快迎!”何嬌顧不上麵前早膳,趕緊起步而出,心中卻是在嘀咕,這太後從上次點醒她之後,便又去了佛堂,如她一般免了眾人的晨昏定省,樂得安靜的人物,怎的會突然再次前來神龍殿?
疑惑歸疑惑,該有的禮數自然也是不能少的。
“太後金安!”何嬌褔身行禮,慧妃一眾同樣褔身行禮。
何嬌特意掃過了慧妃,卻發現,她變得有些憔悴,但麵對她的視線,竟硬生生的對視著,毫無怯意。
迎進屋子的時候,太後抓住了何嬌的手,讓她坐在了身側,“前些日子被夢太妃驚擾,如今可好些了?”
“嗯,都恢複了!”何嬌笑意盈盈,這句來自太後的關心,她聽著倒是真心實意。
“我說皇後娘娘這運氣可是不好,禦書房往返鳳棲宮的路怎的也不至於偏轉至冷宮那方天地,別是撞了不幹淨的東西,被引過去的吧?”柳貴人長著一副雋秀的小臉,這女人是尚書之女,自小驕縱蠻橫慣了,說著說著,竟然自己笑了起來,他們倒是不知道何嬌是跑著出去的,並非往返鳳棲宮。
何嬌眉頭一挑,這女人口無遮攔,也不看看如今這場麵。
兩妃都未曾開口,她顯然逾了規矩。
“不幹淨的東西,你是指什麽?”她平日裏對這些人是眼不見為淨,因而倒是沒有多少爭端,這些日子,她越發淩厲起來,甚至住進了神龍殿,這些人大概是心裏不平衡了吧。
“哎呀,皇後娘娘還不知道啊,也是,您這入宮才一年的光景,自然是不知,那條冷宮路曾經是死了人的,不幹淨的很啊!”柳貴人一邊說著,還一邊瑟縮了一下,表現的尤其驚懼的樣子。
何嬌心中冷笑,太後不開口製止,兩妃不開口嗬斥,這是想要玩什麽呢?
“本宮確實不知,不如貴人來給本宮普及普及,說不得下次誰做了錯事,本宮可以罰他在那條路上待上一晚!”她用著不硬不軟的聲音說了這麽一句,然後那雙眼突然看向柳貴人,略帶暗示的道,“柳貴人覺得如何?”
“這個……這個……”柳貴人顧左右而言他。
太後卻突然開了口,“柳貴人,老太婆我身居佛堂清淨多年,竟是不知有這樣的事情,且說來聽聽!”
她握著何嬌的手捏了捏,然後悄悄的朝她眨了眨眼,何嬌輕笑,這太後倒是有趣。
“這是要說什麽故事,朕也來湊個熱鬧。”何嬌真的很想大庭廣眾之下給淩琛一個白眼,這幾日,她家聖上是不是太愛湊熱鬧了些。
這顯然是剛剛下朝吧,連朝服都沒來得及換下。
“母後。”淩琛喚了一聲太後,就將要起身行禮的何嬌給拉向了自己懷裏。
然後,繼續坐了下來。
這一連串動作行雲流水,何嬌一臉懵。
這是啥情況,她好像隻是從太後的身邊被拉到了皇上的身邊,感受著一眾妃嬪如狼似虎般的視線,何嬌默歎,如此殊榮,她能否不要!
“剛剛是誰說要講故事的?”淩琛落座還不忘目光逡巡了一陣跪在地上的幾人,再問一遍。
太後主動提點,“是說之前皇後遇見夢太妃的那條路上,有不幹淨的東西出沒沾上了她。”
“哦?是誰在詛咒皇後?”
何嬌心中一怔,得,不過一句話,到了淩琛這兒竟然被詮釋成了詛咒,真是厲害的皇上啊!
這罪名可不小,本已經在淩琛的揮手之下起來的柳貴人噗通一聲又跪了下去,“臣妾不敢,臣妾隻是猜測,絕非詛咒皇後娘娘,皇上明察。”
“皇後怎麽看?”
“既然柳貴人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那就去那條冷宮路上體驗一番吧,夢太妃如今應該不會再出來了吧!”何嬌看著淩琛,微微笑。
那笑容落在柳貴人眼裏,怎麽看怎麽諷刺,怎麽看怎麽不懷好意。
“嗯,這是個好方法,柳貴人,你便自己去體驗一番。”淩琛看起來是相當之縱容何嬌的言辭。
慧妃與容妃搖搖對視一眼,雙雙搖了搖頭。
“皇後可吃了早膳?”淩琛見何嬌喝了一口茶水之後揉了揉肚子,不由問道。
“皇後自然不會空腹來接待我們的!”柳貴人心中憤懣,逮著句頭就接了上去。
太後與淩琛的目光都掃向何嬌,何嬌有些尷尬,也不知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
淩琛皺眉,“清婉你說。”
“尚未來得及吃。”
“胡鬧。”沒想淩琛還未開口,太後就斥責上了,“早年皇帝生母就是因為三餐不齊整,壞了胃,生養皇帝的時候,憔悴的讓人心疼不已,你以後斷不能如此胡來。”
“額……”何嬌被這一訓,竟不知如何開口。
淩琛看著何嬌遞過來的求助眼神,竟好整以暇的觀望了好久,才幽幽道,“母後,您嚇到她了。”
“將門女子,膽子自不會小,你就護著她吧!”太後咧了嘴,笑罵一句,看著這一對金童玉女,眼神飄飄忽忽許久,“行了,哀家乏了,你們趕緊去吃早膳。”
“是!”這一句答應,何嬌應得聲音挺大。
駭的邊上的幾個妃嬪心中一跳,淩琛的聲音跟在她的後麵,低低的應了。
“臣妾也告退。”
“皇後娘娘,保重身體。”
……
大殿裏就這麽安靜了下來,何嬌驀然之間竟是紅了眼眶。
淩琛本彎著弧度的嘴角,突然就沉澱了下來,他深深看著何嬌,“去吃早膳。”
他沒有在這個自己還沒有能力安撫傷心之人的時候,去問何嬌,是什麽勾起了她的不快,他隻是默默的轉移著她的注意力。
他知道,沉默如何嬌,就算是問了,也得不到回應,或許他們已經順理成章的關係,會重新變得僵硬。
這一頓遲來的早膳,吃的沉默不已,淩琛屢次抬眸的時候,何嬌都是低著腦袋,隻喝著碗裏的粥。
而離開的慧妃幾人,此時走在了一起,“她怎的又不聲不響的籠絡到了太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