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詞,何曾出現在他這麽多年的生命裏,聽著似乎遙不可及,但是在今日,偏生就出現了,出現在他的腦海裏,出現在他的心裏,並且一直盤旋著不願墜地。

“夫人。”他喊著何嬌,如同在宮外一樣,叫的如此順口而從容,最近這個稱呼倒總是出現,何嬌也已經習慣,就像她自己所理解的,不過一個代號而已,隻要知道是叫她,便無所謂是用怎樣的稱呼。

“恩?”何嬌有氣無力,她感覺到背後溫熱的手掌漸漸失了力道,正覺得不習慣,卻聽淩琛淡淡叫了一聲。

“你……”淩琛隻出口了一個字,卻沒了聲音,“我抱你回去。”

他將何嬌攔腰抱起的時候,麵對她狼狽蒼白的臉,眸子裏竟滲出了些許的心疼,“放心,子眉會沒事的。”

淩琛的聲音總是能夠詭異的讓她的心安靜下來,“淩琛,有沒有人說過……你嚴肅起來,最是讓人心定。”何嬌的眼神半閉起,她在風中呢喃,卻一字不漏的傳遞到了淩琛的耳裏。

“隻聽你說過。”淩琛如此回應,何嬌原本蒼白的麵上驟然綻出了些許紅暈,嘴角也跟著揚起了淺淺的弧度。

何嬌沒有迷失在他突來的溫言軟語裏,平複了一會兒心思之後,她往淩琛的懷裏藏了藏臉,低低的道,“我用將軍府的名義起誓,不過是對夏貴人的恐嚇,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麽小氣的存在?”何嬌故意將臉頰埋在他的胸膛,便是不願意看到他那張不知是何表情的臉,雖然她可以勘破這近乎一整個皇宮人的心思,但對於淩琛,她從來勘不透,索性便不去看,不去猜,不去想,以退為進,自己主動將話題擺出來,由他自己來說。

淩琛當然不知道何嬌這一番輾轉千回的心思,但他說出口的話也確實符合一個帝王的霸氣,一場宮外之行,再多的證據都因為何嬌的深入而被粉碎,現在的將軍府雖然依舊脫不開嫌疑,但也不過是一個懷疑對象而已,用人不疑的道理他還是知道的。

“帝王或許就是最小氣的。”何嬌慢悠悠的,說出了一句能夠讓淩琛吐血的話。

“誰給了你這樣的誤解,帝王心懷天下,如何能夠稱之為小氣?”這是淩琛所不能理解的,這分明就是一句無奈之中帶著狡黠的話!他甚至在心中想,何嬌以前是否接觸過其他的帝王,才會生出如此感慨。

“因為心懷天下,所以才是最小氣的。”何嬌也不去爭論,愣是將這一句話貫徹到底,這所謂的因為所以,讓淩琛眯起了眼睛,“夫人以前是否遇到過別國的王者?”

何嬌一聽,這聲音好像不太對啊,她怎麽有一種自家聖上在吃醋的錯覺呢?

她趕緊將這層心思甩開,“聖上啊,我累了。”

何嬌自始至終沒有將腦袋從淩琛的身上轉出來,她覺得汲取淩琛身上的鬆香味,才能徹底擯棄腦海裏不斷重複的關於子眉受刑的一幕幕。

淩琛聽到這句話果然也沒有繼續問下去的意思,他隻是微微彎下腦袋,吻在了何嬌側過來的臉頰之上。

這樣的動作,何嬌已經不會再下意識的排斥,或許習慣總是那麽恐怖的東西,在不動聲色之間,讓她卸下了心防。

淩琛將她抱回鳳棲宮的時候,發現何嬌竟然叫不醒了。

他趕緊探手在她的脈搏之上,“去叫太醫。”淩琛的聲音聽不清喜怒,但越是這樣無聲無色,越是讓人心驚膽戰。

離開的人很快便帶著太醫回來了。

太醫剛想見禮,就被淩琛直接打斷,“別廢話,快過來看看皇後怎麽樣了?”

淩琛所看到的何嬌要不就是裝的安靜怯懦,不願與人交流,要不就是活蹦亂跳,讓人摸不著頭腦,更有果斷淩厲的一麵時不時的展現,從來沒有看到這般昏迷不醒的人兒,他的心裏從來沒有充斥過如此焦急之感,現在這又是一個新鮮的體驗。

或許當他決定了的那一瞬間,所有的一切都成了最新的體驗,所有的人也都成了何嬌的背景布,融不入他的心,他的眼,唯有她一人而已。

曾經以為無論如何也碰不上的人,現在卻發現,碰上了,就再也不願意放開。

他背著手站在太醫的身後,一雙眼睛直直的在正在把脈的太醫和何嬌虛弱的臉上逡巡。

太醫一顆心思七上八下,自家聖上的氣場好像有些不太對啊,這要是一個差池就能將自己腦袋給砍了的錯覺是怎麽生出來的呢?

“怎麽樣了?”淩琛見太醫半晌都沒有說話,不由出口問道,這一問,自然是將近乎凝滯的氣氛再次凍結成冰。

太醫本就發軟的身體更加發軟,他匍匐在地上,“回稟聖上,娘娘隻是心力交瘁,疲勞過度再加受了驚嚇脈象紊亂,老臣開上一副安神的藥,喂娘娘喝下,好好休息上那麽幾日也就無礙了。”

“你確定?”淩琛往前走了一步,看著下方躺在**呼吸已經漸漸恢複均勻的何嬌,語氣淩厲。

“老臣斷不會拿皇後娘娘的身體來說假話。”太醫被淩琛一句詢問,問的眼眶驟然張大,趕緊道。

淩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大發慈悲的道,“下去熬藥吧。”

本來渾身發軟的太醫,這一刻好像突然就神氣活現了一樣,趕緊就朝著外麵跑了去。

殿裏隻剩下淩琛一人,他看著躺在**毫無生氣的何嬌,伸出了雙手,覆蓋在了她的額頭之上。

“主子……”殿裏突然氣息一**,有人低低的喚了一聲淩琛。

淩琛擺了擺手,不過兩個字之後,殿內又重新恢複了安靜,他覆蓋在何嬌額頭上的雙手漸漸向著她緊閉的眼睛移去。

這個皇後,牽動他無數心思,卻讓他覺得心甘情願!從前與現在,早已交錯,或許在最初這就是個兩個人注定要走到一起的交集線。

“何嬌,清音,皇後,夫人……”他一個稱呼一個稱呼的念著,好像一個深情的詩人,念著最深情的名,說著最令人豔羨的情,定格在夫人這個詞匯上的時候,他不斷重複著,“夫人,夫人……”好像最美麗的心情,在這一刻可以得到宣泄與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