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爸的手術很成功。

下午做的手術,到了晚上人已經清醒過來。

他一抬眼,就瞧見女兒黎珊珊一臉關切地看著自己。

不過是幾個月沒見,珊珊倒是清瘦了不少,站在病床邊,身形格外單薄。

他緩緩道,“珊珊來了?你這孩子,怎麽看著瘦了這麽多?”

珊珊見爸爸醒來,忙撲了過去,“爸,你好些了嗎?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珊爸搖頭,“沒事,爸好著呢。”

又問,“你媽呢?她知道我這次住院的事嗎?”

珊珊咬了咬唇,猶豫片刻後決定還是先瞞著爸爸,於是搖頭道,“不知道,我沒有告訴她。”

珊爸點頭,“那就好,你媽那性格我再了解不過了,要是讓她知道我躺在病**,肯定是要過來照顧我的。怎麽著也做了幾十年的夫妻,這份情誼就算我跟她離了婚,也還是在的,隻是,她的身體也不好,來了反倒叫我擔心。”

珊珊不發話,隻是安靜地點了點頭。

珊爸又微微張望,“你哥呢?你哥去哪兒了?”

珊珊沒說話,她知道,爸爸是在問黎文俊。

即便是臥病在床,黎文俊也依舊是他的寶貝兒子。

黎文俊聽到珊爸的話後,這才從珊珊身後走了出來,“小叔,我在這裏。您身體好些了嗎?想不想吃點什麽喝點什麽?我去給您買!”

珊爸道,“不用,我不渴也不餓。反倒是你,那群人後來有沒有再對你動手?你有沒有再受傷?”

黎文俊道,“小叔放心,我沒事。”

“還管我叫我小叔呢?”

珊爸看著黎文俊,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慈愛的笑意,“你是我黎雲海的兒子,是珊珊的親哥哥,你不用害臊,這裏又沒有外人,你可以跟著珊珊一起喊我一聲爸。”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了,珊爸是想要認回黎文俊這個兒子。

黎文俊明顯有些尷尬。

他看了一眼黎珊珊,見珊珊並沒有看向自己,這才斟酌道,“小叔,您可能弄錯了。我,我不是您的兒子。”

“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呢!你是不是我兒子,我會不知道嗎?——如果你是擔心老二的話,沒事,等爸病好了就去找他攤牌,絕對不會讓你為難的——”

珊爸有些急了。

他掙紮著要起身向黎文俊解釋,但腹部劇烈的疼痛卻撕扯得他渾身無力,珊珊見狀,忙將珊爸又重新按了下去,“別動!你這條命還要不要了,如果不要,就把我剛剛輸給你的血還給我!”

珊爸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女兒,這才發現女兒臉色蒼白,毫無血色。

他正準備開口詢問,黎文俊卻突然道,“我確實不是您的兒子。下午醫生說要給您做手術,但醫院裏符合您血型的血漿不足,需要直係親屬隨時待命,除了珊珊,我也去檢查配型了,原本應該是由我來給您輸血的,但是我沒有資格,隻有珊珊,也就是您的親生女兒才附合配型的資格。小叔,對不起——”

珊爸聽後,仍舊不信。

“怎麽會,是不是醫院弄錯了?報告有沒有,給我看看?”

又道,“當年你媽臨死前把你托付給我時,親口跟我說過,說你是我黎雲海的兒子,怎麽可能會有錯?肯定是醫院弄錯了,給我報告!我要看報告!”

珊爸的聲音明顯提高,情緒不自覺激動起來。

他才剛做完手術不久,醫生千叮萬囑,絕不能讓病人過於激動。

而今,珊珊的媽媽已經沒了,她不能再失去爸爸,於是忙開口催促道,“報告呢?報告拿過來給他看。”

黎文俊猶豫了一小會兒,這才從包裏掏出檢測報告遞了上去。

報告上,患者和獻血人的血型完全不一樣,珊爸是O型血,黎文俊則是B型血。

“不可能,這不可能。”

珊爸喃喃自語,情緒完全無法自控,“梅梅當時把你交給我時,明明跟我說,孩子是我的親身骨肉,她怎麽可能會騙我?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會不會是,你跟你媽同一個血型,所以才和我匹配不上的?”

黎文俊正欲開口,珊珊突然轉頭丟給他一個警示的眼神,唇語小聲道,“他是病人,不能再讓他受刺激了——”

說完,又安撫起珊爸來,“爸,要不這樣,這事等您病好一些再說,好不好?”

珊爸明顯不吃這套,仍堅持,“這事我不弄清楚,病哪裏好得了?”

黎文俊也不想永遠做黎珊珊的哥哥,當下就開口回道,“我媽是A型血,您是O型血,A型血和O型血的夫妻怎麽可能生得出B型血的孩子來?如果您還是不信,我可以配合您去做個親子鑒定,到時候,我是不是您的兒子,不就清楚了?”

珊爸如鯁在喉,臉色難看至極。

“怎麽會?梅梅她,她怎麽會騙我呢……”

黎文俊歎了口氣,“或許,我媽擔心您沒辦法徹底接納我,才不得已出此下策。小叔,我代她向您道歉,也非常感謝您這麽些年來的愛護……”

珊爸卻沒有再回應黎文俊的話,而是陷入深深的不解中。

他的嘴裏似乎還在喃喃自語著什麽。

珊珊低頭去聽,卻怎麽也聽不清楚。

……

幾周後,珊爸病好出院了。

是珊珊親自來接的。

黎文俊沒有出現。

自那日他的身份真相大白後,隻要他出現在珊爸跟前,珊爸就會情緒激動,上氣不接下氣,時間一久,他也就不敢再來醫院探望,而是回了老宅。

珊珊問珊爸回哪裏,珊爸道,“家裏吧,我也好久沒回去了。”

珊珊點頭。

父女倆一起回到了珊爸珊媽還沒離婚時居住的別墅裏。

珊珊剛一下車,就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

牆壁上,大門上,植被上……,所有看得見的地方都被潑滿了紅油漆,最明顯的位置,甚至還寫了幾個偌大的漢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爸,這,這是怎麽回事……”

珊珊看向珊爸,“為什麽咱們家也被人追債了?爸,到底是出了什麽事?”

珊爸卻語氣平淡道,“咱們先進去吧,進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