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珊扶著爸爸回了家。
推開大門，屋內是一片狼藉，亂得倒像是家裏進了賊一樣。
珊珊將爸爸安置妥當後，開始收拾家裏的雜物，檢查貴重物品是否丟失，接著，又將那些破碎損壞的物品一一扔進垃圾桶裏……
一頓收收撿撿後，才勉強有了下腳的地方。
珊珊正準備將塞滿垃圾的垃圾桶扔到屋外去時，忽然，一直在臥室裏休息的珊爸走了出來，“別收拾了，收拾了也沒用。過幾天那群人還會再來的。”
珊珊不解，“那群人？那群人是誰，誰要來？”
“討債的人。”
珊爸道，“他們看著文俊跟我回來的，以為文俊也住在這裏，隔三岔五就會派人來圍堵討債，家裏這些東西，也是那些人過來砸壞的……”
又感慨，“還好你跟你媽搬出去了，不然，我怕是連你們也護不住。”
“那你們為什麽不報警呢？”
珊珊氣不打一處來，“這可是私闖民宅，他們憑什麽這麽做？就算真的上門討債，也不該一上來就打打砸砸呀。”
珊爸道，“他們是夜裏翻牆進來的，一進來就把我和文俊控製住了，哪裏有機會報警？十七八個年輕人，我和文俊兩個人也打不過呀。——家裏的貴重物品也都被翻走了，還好你媽搬家前，把她的那些珠寶首飾、收藏品一並帶了走，不然這一次，怕是全要落到了那群亡命之徒的口袋裏……”
珊珊氣得有些說不出話來。
提起妻子，珊爸的語氣軟了軟，“你媽是不是還在恨我，恨我當時沒有跟她坦白黎文俊的事？”
又道，“她恨我是應該的，如果我是她，我也會恨我自己。”
珊珊有些不明白，“為什麽當年你抱黎文俊回來時，沒有跟媽媽說清楚？如果當時就說清楚了，我媽一定會讓你去做親子鑒定的！不管黎文俊是不是你的兒子，你都該跟她商量才是！再說了，我媽為什麽會跟你離婚，你還不明白嗎？一半是你對她的不信任，另一半就是她對你的失望。”
“我怎麽敢說？”
珊爸麵露難色，“她那個時候剛懷上你，胎心又不穩，我要是說了，隻怕這世間早就沒有珊珊你了，我不能冒這個險。——何況，如果我告訴他黎文俊是我的兒子，以我對那個時候她的了解，怕是說什麽也會跟我離婚的，所以這事我說不得。”
“那既然說不得，為什麽不爛在肚子裏，一輩子都不說出去？為什麽偏偏要在幾十年後的某一天突然告訴她黎文俊是你的親兒子？怎麽，你是篤定她會原諒你，還是篤定她念著那幾十年的情分不會跟你離婚？”
“珊珊，爸爸不是這個意思。”
珊爸慌忙解釋，“我當時，我當時也是氣急了，所以才會突然說了出來！事情發生以後，我也是後悔極了。原本想著，等文俊的事情結束後，我再去哄哄你媽，隻是沒想到，文俊他這個不爭氣的，竟然把我給他周轉的錢拿去賭了……”
“我也是沒辦法，才又去找你媽借錢的。你也知道，咱家的廠子已經抵押給了銀行，我找了好幾個買家都沒有賣出去，文俊那邊又是天天被催債被威脅，我是實在沒了辦法呀。”
珊珊冷笑著沒說話。
珊爸又道，“後來你媽媽徹底關機，就再也不接我的電話了。當然，我也能夠理解，畢竟你是她的親生女兒，她不能不為你做打算。——隻是，你媽媽對我有誤解，有些事，我跟你說也是說不清的，珊珊，你回頭能不能幫我跟你媽媽說個情，讓她接我的電話好不好？”
珊珊卻理智極了，“你要跟她說什麽？再找她借錢麽？讓她把剩下那一半現金拿出來，幫黎文俊抵債？”
珊爸道，“爸不是這個意思，珊珊你怎麽就不明白呢？”
“我應該明白什麽？”
珊珊盯著珊爸的眼睛，直截了當地問，“難道你給她打電話，不是為了借錢救你的寶貝兒子？”
“什麽兒子，你這話是的——不是已經真相大白了嘛。”
“不是嗎？那你要我讓媽媽接你電話，是為了什麽？挽回她嗎？還是——”
珊爸卻支支吾吾道，“這幾天我也想過了，雖然黎文俊他不是我的親生兒子，但是他媽到底幫過我一回，這是我欠他媽媽的人情，所以我想盡可能幫幫那孩子，不管他是不是我的兒子，我都不希望梅梅的血脈就這麽沒了……”
“嗬。”
珊珊冷笑，“說來說去，還是要問我媽借錢去救你老情人的兒子……”
她的話還沒說完，珊爸已經一巴掌扇在了珊珊的臉上，“你這丫頭怎麽說話的！什麽老情人，她是你梅姨！”
“梅姨？我去你的梅姨！”
珊珊捂著臉恨恨地看向珊爸，“難道我說得不對嗎？如果不是你的老情人，如果你們沒有發生任何事，為什麽她說黎文俊是你的兒子你就相信了？為什麽你寧可賣掉廠子，寧可拋妻棄子也要去幫他渡過難關？”
珊爸不說話了。
珊珊繼續道，“怎麽，我說的不對麽？”
又道，“當初你說他是你兒子，你要去救他，我沒有任何怨言，現在他被證實不是你黎雲海的種，怎麽，你還要救他麽？寧可氣死你的前妻，寧可讓你的親生閨女背負債務，也要去幫那個女人的孩子？黎雲海，你是不是瘋了？”
“夠了！”
珊爸抬高語氣，拿出父親的威嚴道，“你隻是個孩子，我跟你說不通！你媽在哪裏？我去找你媽，我親自跟她解釋，我相信你媽會理解我的苦衷。”
珊珊聽後，笑了。
“行啊，那你親自跟我媽商量吧，我也想知道，你看到她會是什麽表情！”
說著，珊珊拿起鑰匙，出門去開車。
珊爸披了件外套，跟在了女兒身後。
兩人一路無言，車裏安靜極了。
一個半個小時後，珊珊的車停在了臨陽最大的一片墓園裏。
珊爸跟在珊珊身後，有些納悶，“你媽來這裏做什麽？過來打工？這都一把年紀了，何必這樣折騰？再說了，墓地也不是什麽好地方，活人還是少來的好。“
又覺得剛剛打了女兒一巴掌，確實有些過分了。
他的聲音柔了下來，“我想過了，等文俊的事結束後，我跟你媽再重新開始，到時候還是像之前那樣，她管幾個車間，我管幾個車間，把家裏的生意做大做好，等到我們老了，珊珊，你來繼承！爸爸向你保證，以後絕對不跟你媽起爭執，好不好？珊珊啊，等會兒見到你媽，能不能幫我跟她說幾句好話，我怕她還生著氣不肯搭理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