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聽楚朝夕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和撒嬌般的抱怨:“福安公公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隻是……你們殿下也真是的,明明答應得好好的,這點小事卻還要拖上幾日,莫不是……又心軟了?”
福安的聲音立刻帶上了幾分謹慎和討好:“夫人說笑了,殿下對您的事,何時不盡心?隻是眼下風口浪尖,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動作太大,反而不美。殿下讓奴才轉告夫人,稍安勿躁,您想要的,遲早都是您的。畢竟……您與殿下,如今才是真正的‘盟友’。”
楚朝夕似乎滿意了,語氣緩和下來:“罷了,你回去告訴殿下,他的心意我明白了。隻是讓他別忘了答應我的事,那個礙眼的……”
後麵的話語變得更低,模糊不清,楚惜月心裏卻一陣發寒。
礙眼?他們是在說誰?楚朝夕和李宸煜……竟然是盟友?!他們之間什麽時候有了如此隱秘的聯係?李宸煜知道楚朝夕身上的係統嗎?他們合作的目標是什麽?
無數的疑問像潮水般湧上心頭,讓她遍體生寒。她原本以為李宸煜至少是置身事外的,甚至可能因為過去的情分對她存有一絲善意。可現在……如果他和楚朝夕是盟友,那他”的種種試探,是單純的懷疑,還是……別有深意的監視和警告?
不一會兒,伴隨著細微的腳步聲,兩人似乎各自離去。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春梨從破舊的窗戶口探出頭來,手裏拿著一件縫補過的厚棉襖,“小惜......”
楚惜月剛抬起頭,那棉襖就扔到了她的頭上。
春梨欲言又止的看著她,躊躇許久,她小心翼翼的開口:“你真的……是小惜嗎?”
空氣凝滯。
楚惜月心中漾開圈圈漣漪,卻隻是靜靜地看著春梨,那雙過於平靜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深不見底。
春梨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低聲道:“你……你和她以前……不太一樣了。以前的小惜,看到蟲子都會嚇得跳起來,更別說……別說徒手掐死老鼠了。而且,你說話的樣子,看人的眼神……都變了。”
楚惜月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輕輕撫摸著懷中那件還帶著春梨體溫的舊棉襖,指尖感受著上麵的暖意。
她需要春梨這個“自己人”,至少在東宮底層,需要一個不至於背後捅刀子的眼線。
“春梨,”她終於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脆弱,“你說得對,我是不一樣了。”她抬起頭,目光坦誠地迎向春梨探究的視線,“在太液池裏淹了那麽一遭,鬼門關前走了一趟,有些事,就看開了,也……逼得自己不得不變了。”
她頓了頓,帶著幾分哀傷和自嘲:“死過一回的人,若還和從前一樣膽小怕事,豈不是白撿了這條命?那些欺辱,若次次忍讓,隻怕下次就不是往被窩裏塞老鼠,而是直接推進井裏了。”她的話半真半假,看向春梨的目光倒真誠,“我們不能再任人宰割了”。
春梨眼神軟了下來,但還是存有疑慮:“可是……可是這也變得太……”
“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楚惜月打斷她,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春梨,我們一同入宮,在這吃人的地方相互扶持了三年。你還記不記得,去年冬天,你染了風寒,燒得糊塗,是誰偷偷把自己的份例炭省下來給你取暖?又是誰怕你挨罰,連夜幫你洗完了被子?”
春梨的眼圈瞬間紅了。那些艱難時刻相互取暖的記憶做不得假。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我記得……小惜,我都記得……”
“我還是我,”楚惜月趁熱打鐵,握住春梨冰涼的手,目光灼灼,“隻是不再是那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了。春梨,在這東宮,若不自己保護自己,誰能護著我們?今日是老鼠,明日又是什麽?”
“我……我信你。”春梨終於鬆口,反手握緊楚惜月的手,壓低聲音,“可是小惜,你以後千萬別再明著招惹春杏了!她……她不像表麵上看起來那麽簡單!”
楚惜月眸光微閃:“哦?她背後還有人?”
春梨緊張地四下張望了一下,湊到楚惜月耳邊,氣音說道:“我偷偷看見過幾次……春杏她,私底下和禁衛軍的趙統領有往來!就是那個看起來總是冷著臉,眼神能嚇死人的趙副統領!”
趙統領?楚惜月心中一動。東宮禁衛副統領,官職不算頂高,但位置關鍵,負責東宮日常護衛和部分巡查。若春杏真與他有勾結,可能牽扯到更深層的眼線和勢力。皇帝的人?還是其他親王安插的釘子?
“你可看清了?他們都說些什麽?”楚惜月追問。
春梨搖搖頭:“離得遠,聽不清。但有一次,我看到春杏塞給趙統領一個小包袱,趙統領掂了掂,臉色似乎緩和了些……反正,我覺得春杏敢這麽囂張,肯定有所依仗。你這次讓她吃了這麽大虧,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說不定會借著趙統領的手找你麻煩!”
楚惜月心下一動。
“謝謝你,春梨,你放心,我知道輕重,以後會更小心的。”
春梨見她聽進去了,稍稍安心,又叮囑了幾句讓她照顧好自己,便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柴房。
正當她凝神思索著線索時,外麵隱約又傳來了說話聲。這次不是低語,而是兩個負責夜間巡邏的小太監,提著燈籠從柴房不遠處經過,他們的對話隨風飄了進來。
“唉,這大冷天的,真是遭罪……”
“少抱怨兩句吧,聽說刑部和大理寺那邊更頭疼呢!”
“怎麽了?又出什麽大案了?”
“還不是楚相爺那樁案子!本來都定成鐵案了,誰知道最近又起了波折……”
“楚相?不是說他和他那個將軍兒子都死在流放路上了嗎?”
“嘿,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也是聽我在刑部當差的表舅喝多了說的……說是押解的官差隊伍遇到了山洪,死傷慘重,混亂中……楚相和楚小將軍,好像……沒找到屍首!”
“什麽?!沒死?!”
“噓!小聲點!這事上頭壓著呢,說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可能是淹死了衝走了,也可能……是趁亂跑了!現在正秘密追查呢!這可是謀逆大案的要犯啊!”
兩個太監的聲音漸行漸遠,後麵的話已聽不真切。
但僅僅這幾句,已如驚雷般在楚惜月耳邊炸響!
父親……哥哥……他們可能沒死?!
巨大的衝擊讓她瞬間僵住,血液仿佛都停止了流動,隨即又瘋狂地奔湧起來,衝撞著她的四肢百骸。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海中翻騰。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不能亂。無論這消息是真是假,她都要親自去驗證。
李宸煜知道嗎?皇帝又是什麽態度?
楚惜月靠在冰冷的柴堆上,一夜無眠。天快亮時,柴房外傳來開鎖的聲音。馮姑姑身邊的一個小宮女麵無表情地通知她,“你可以回去了。”
楚惜月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凍得有些僵硬的身體,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鬢發,咳嗽著往回走,還未走到門口,卻又聽到一道尖銳的聲音:“等等。”
她回過頭,發現正是李宸煜身邊的太監福安,昨晚和楚朝夕接頭那人,福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尖著嗓子問:“你昨兒個在柴房?幾時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