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惜月站在院中,並未立即進去。她隔著窗欞打量謝穆淮。

他眉宇間比往日更添幾分陰鬱,執棋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她推門而入。

謝穆淮聞聲抬頭,目光瞬間鎖在她身上。

“惜月。”他聲音低啞。

“侯爺。”楚惜月在他對麵坐下,掃了一眼棋局,“黑子攻勢淩厲,卻失之急躁;白子守得穩妥,卻過於保守。這局棋,怕是難分勝負。”

謝穆淮執起一枚黑子:“若我非要分個勝負呢?”

“那恐怕會兩敗俱傷。”

棋子落定,發出清脆聲響。謝穆淮抬眼直視她:“楚朝夕病了。”

“我聽說了。”楚惜月神色不變,“侯爺是來興師問罪的?”

“我是來提醒你。”謝穆淮目光深沉,“她這一病,許多事就變得微妙了。朝中那些原本觀望的人……都在猜測這件事是否和東宮有關。”

楚惜月輕笑:“侯爺覺得呢?”

“我覺得...”謝穆淮突然傾身向前,壓低聲音,“你拿走了她最重要的東西。”

四目相對,楚惜月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翻湧的情緒。

這一刻她終於確定,謝穆淮知道係統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玉符的作用。

“侯爺說的是這個?”她取出玉符,放在棋盤上。

謝穆淮瞳孔微縮,卻沒有去拿:“你可知這是什麽?”

“願聞其詳。”

“這是‘同心符’。”謝穆淮的聲音帶著幾分嘲諷,“楚朝夕是這麽告訴我的。她說隻要佩戴此符,就能讓你我心意相通。”

楚惜月挑眉:“侯爺信了?”

“我信過。”他自嘲地笑了笑,“直到我發現,所謂的心意相通,隻是她操控人心的手段。”

楚惜月摩挲著玉符上的紋路:“那侯爺現在打算如何?”

謝穆淮突然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讓她微微蹙眉:“把玉符還給她。”

“為何?”

“因為她若死了,你會後悔。”他的眼神異常認真,“有些秘密,隻有她知道。”

楚惜月想要抽回手,卻被他握得更緊:“比如?”

“比如你父親的下落。”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楚惜月猛地站起:“你說什麽?”

謝穆淮也站起身,逼近一步:“你父兄失蹤的真相,楚朝夕一清二楚。她發現太子給她的是假線索後,就已經查過了。”

楚惜月攥緊玉符,心緒翻湧。父兄幾月前下落不明,韓先生還在繪製沼澤瘴地的地圖,若要是有什麽真的能這麽快查到……

楚惜月的手緊了緊。

“我憑什麽相信你?”

“你可以不信。”謝穆淮抬手,似要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半空中停住,“但若你想知道真相,就必須保住楚朝夕的命。”

他收回手,轉身欲走。

“等等。”楚惜月叫住他,“若我查清父親下落後,還是要取楚朝夕性命呢?”

謝穆淮停在門前,背影在斜陽下拉得很長:

“那時,我陪你一起。”

他推門離去,留下楚惜月獨自對著棋盤沉思。

窗外,馮姑姑悄無聲息地出現:“姑娘,可要派人盯著懷安侯府?”

楚惜月搖頭,指尖輕輕敲擊棋盤:“不必。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等。”

“等什麽?”

“等楚朝夕下一步動作。”她拿起那枚黑子,在指尖把玩,“既然她手中握著我想要的籌碼,自然會主動來找我。”

楚惜月回到東宮偏殿時,天色已晚。

李宸煜正在燈下批閱奏章,見她進來,放下朱筆:“見到他了?”

“見到了。”楚惜月在他對麵坐下,“謝穆淮說,楚朝夕知道我父親的下落。”

燭火劈啪作響,映著李宸煜驟然凝重的神色:“他親口所說?”

“是。”楚惜月將玉符放在案上,“他還說,這就是楚朝夕能操控人心的倚仗。”

李宸煜拿起玉符仔細端詳:“這物件確實古怪。薛青查驗過,說其中蘊含的能量非比尋常。”

“我現在更在意的是父親的消息。”楚惜月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案幾,“若楚朝夕真的知道......”

“那她必定會以此作為籌碼。”李宸煜接過她的話,“不過,她現在的處境很不妙。”

“怎麽說?”

“方才暗衛來報,楚朝夕的高熱退了,但開始出現詭異的變化。”李宸煜神色凝重,“她的容貌......似乎在極快的衰老,而且……有人看見從她臉上掉下血肉。”

聞言,楚惜月沉默了一瞬。

果然,當初楚朝夕離爆照中心那麽近,不可能活得下來,是係統一直在維持她的肉體。

“她要狗急跳牆了。”楚惜月輕聲道。

“所以你現在更要小心。”李宸煜注視著她,“謝穆淮透露這個消息,未必安著好心。”

楚惜月正要說什麽,忽然窗外傳來一聲輕響。

“誰?”李宸煜厲聲喝道。

一道黑影從窗前掠過,速度快得驚人。楚惜月立即追了出去,隻見一個嬌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不必追了。”李宸煜按住她的肩,“是楚朝夕身邊的暗衛。”

楚惜月蹙眉:“她派人監視東宮?”

“恐怕不止監視。”李宸煜從窗台上拾起一枚銀針,“這是淬了毒的。”

銀針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針尖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與楚朝夕平日用的熏香一模一樣。

“她果然坐不住了。”楚惜月冷笑。

回到殿內,楚惜月一眼就發現案幾上的玉符不見了。

“調虎離山。”李宸煜臉色難看,“他們的目標是玉符。”

楚惜月卻並不驚慌:“無妨,那本就是假的。”

她從袖中取出真正的玉符:“自從發現這玉符能感知楚朝夕的情緒,我就做了個仿品。”

玉符在她掌心微微發燙,楚朝夕顯然已經發現上當。

“接下來,該我們出手了。”楚惜月握緊玉符,感受著其中流動的能量,“我要親自去會會楚朝夕。”

“太危險了。”

“正因為危險,才更要去。”楚惜月目光堅定,“有些答案,必須當麵問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