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情況緊急,她能想到的隻有這個兩權相害取其輕的辦法。賭自己的這具身體能抗住。
李宸煜沉默地看著她,眸色深沉。
“你倒是算得清楚。”他語氣聽不出喜怒,“連自己的命都算進去。”
“我的命,早已不值錢。”楚惜月低聲道,“但桃枝的命,值得。殿下相助之恩,我亦銘記於心。”
李宸煜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不喜她這般說辭,但他終究沒說什麽,隻是轉身,從桌上端過一碗溫著的湯藥:“既然醒了,就把藥喝了。”
楚惜月掙紮著想坐起來,卻渾身乏力。
李宸煜見狀,在床沿坐下,一手托住她的後背,將她微微扶起,另一手將藥碗遞到她唇邊。
這過於親近的姿勢讓楚惜月身體一僵。
他動作並不溫柔,甚至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強硬。
藥汁極苦,她皺著眉,小口小口地吞咽。
“怕苦?”他忽然問。
楚惜月一愣,下意識搖頭。
李宸煜沒再說什麽,待她喝完藥,將她重新放回榻上。
“你且在此養傷,外麵的事,不必操心。”他站起身,恢複了一貫的疏離姿態,“楚朝夕經此一事,短期內不敢再明目張膽動作,但暗地裏的手段隻會更多。韓先生那邊,已有進展。”
聽到“韓先生”,楚惜月眼神微亮。
“等你養好身體,”李宸煜走到門邊,停下腳步,並未回頭,“孤帶你去見桃枝。”
“好。”楚惜月立馬應下,似乎生怕他反悔。
在東宮寢殿將養了兩日,有太醫精心調理,加上楚惜月體質奇特,體內餘毒漸清,很快就恢複了過來。
李宸煜並未限製她的行動,隻吩咐宮人小心伺候。
楚惜月知此地不宜久留,留得越久越容易生是非,待精神稍複,便請求搬回原先的居所。李宸煜看她一眼,未置可否,隻道:“隨你。”
她剛一回去,就看見春梨怯生生的看著她。
楚惜月和她對視上,輕笑一聲,“不認識我了?”
春梨搖了搖頭,走過來小聲問:“那件事是真的嗎?”
“什麽事?”楚惜月疑惑。
“就是他們說宴會上太子殿下為了你怒發衝冠,英雄救美,不惜以身試酒……”
看著春梨越說越激動,楚惜月咳了一聲:“不全錯……但好像也沒對……”
“那就是真的了?”春梨眼睛一亮,“他們還說,東宮要有太子妃了。”
“別亂說,這裏可都是殿下的耳目,小心你的皮。”楚惜月故意嚇她。
春梨臉色白了一瞬,警惕的四處看看,閉上了嘴,可安靜不過一會兒,又小聲開口,“你是不知道,消息傳過來,春杏氣慘了,她一邊發氣,一邊又來試探我你對她的態度。”
“那你怎麽說的?”楚惜月笑著看她。
“我對她說……”春梨故意拉長了音調,隨後學著楚惜月方才的樣子,咬牙道:“仔細你的皮!……哈哈哈”
頭一次見她笑得這麽快活,楚惜月也忍不住輕笑起來。
“對了,這個。”春梨拿出一個小竹管給她,“有人放在你窗戶邊兒上被風吹掉了,我瞧著好像是你的,就給你撿起來了,準備給你呢,我可沒偷看啊。”
楚惜月接過竹管,瞧見上麵刻了個‘惜’字。
這手法……
楚惜月心頭一凜,將竹管收入袖中,指腹摩挲著竹管。
“應該是之前的一些廢料,沒什麽大不了的。”她不動聲色地說著,“我先回去休息了,有點累。”
回到房間裏,楚惜月關好門窗,這才小心地旋開竹管一端的塞子,從裏麵倒出一小卷薄如蟬翼的紙。
紙上隻有寥寥數字,墨跡沉穩,力透紙背:
“故人安否?侯府海棠,今猶戚戚。”
沒有落款。
楚惜月的指尖猛地收緊,果然是他,謝穆淮。
懷安侯府的海棠苑,是她嫁入淮安侯府後住的別苑。
在相府時她最愛海棠,所以謝穆淮在懷安侯府得勢後,特意為她隔出來了一片院子,種上了成片的金絲海棠。
可那又如何呢……就是那一點可以捕捉的愛意,讓她不信謝穆淮會那樣對她,讓她在那裏熬了一日又一日。
“海棠戚戚”……楚惜月嘴角扯出一絲嘲諷的笑。
她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蜷曲、焦黑,最終化為一點灰燼。
與此同時,東宮書房。
李宸煜聽著暗衛的稟報,眼神漸冷。
“確定是懷安侯府的人?”
“是,殿下。雖經了幾道手,但最終線索指向侯府。送信之人很謹慎,我們的人未能截獲具體內容。”
李宸煜揮退暗衛,指尖在書案上輕輕敲擊。
謝穆淮……他終於忍不住了嗎?
李宸煜莫名有些坐立不安。
她曾經對謝穆淮的付出他都看在眼裏,她知道,那時的她看向謝穆淮時眼裏的愛意不會做假。
那現在呢?她會原諒謝穆淮嗎?還會飛蛾撲火般的衝向他嗎?
李宸煜有些焦躁不安。
片刻後他終於起身,走向楚惜月居住的小院。
他到時,楚惜月正坐在窗前,望著庭中一株枯瘦的梅樹出神,側影單薄,麵色依舊蒼白。
聽到腳步聲,她回過頭,見是李宸煜,欲起身行禮。
“免了。”李宸煜抬手製止,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看似隨意地問道:“這兩日可有人來打擾你清淨?”
楚惜月心下一動,麵上卻不露分毫:“並無。可是出了什麽事?”
李宸煜凝視著她,試圖從她眼中找出些許端倪,卻隻看到一片平靜。
他淡淡道:“無事。隻是楚朝夕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你如今雖在東宮,也需時刻警惕。”
“我明白。”楚惜月垂眸。
“三日後,韓先生會抵京。”李宸煜忽然轉換了話題,“你身體若允許,可隨孤一見。”
楚惜月眼眸驟然亮了起來,那是連日來死氣沉沉的麵上首次出現的鮮活神采:“我可以!”
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與激動,李宸煜心中那點微妙不悅,似乎消散了些許。
“好好養著。”他留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走出小院,李宸煜對侍立在側的親衛低聲吩咐:“加派人手,看緊這裏。若有可疑之人接近,尤其是懷安侯府相關的,一律攔下,即刻稟報。”
“是!”
風吹過宮牆,帶來冬末的寒意。
李宸煜抬頭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際。
謝穆淮……不管你打的什麽主意,這人,既然落在了東宮,就休想再輕易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