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李宸煜那句輕描淡寫的話,楚惜月休息了一日。

翌日,她剛走出下人的院子,遠遠就瞧見兩人抬著一具白布蓋著的屍體從李宸煜的院子裏出來。

她心裏一驚,再瞧周圍的卻卻是一副見慣了的樣子,心中便有了數,不動聲色地問身邊的小宮女春梨,“這是第幾個了?”

春梨低著頭不敢看,小聲說:“你少說兩句吧,這幾日殿下心情不好,再說,當心下個到你!”

楚惜月卻並不怕,趁著屍體從這邊過的時候掃了一眼,隻見那女子的臉上滿是劃痕,死得叫人心驚。

春梨怕得很,不敢多看一眼,拉著她就趕緊走了。

回到下人的院子裏,春梨還在喝水壓驚,一道尖銳的聲音就從外麵傳來,“你們兩個,在這裏偷什麽懶!”

楚惜月回頭,見一大丫鬟打扮的人一撩起門簾跨步進來,還未看清來人的長相就先聽她道:“喲,又給嚇著了?最近想借機爬殿下床的人不少,你們也收著點心思吧。”

“春杏姐姐......”春梨下意識往楚惜月麵前走了一步,春杏瞪了她一眼,繞開她直直地看著楚惜月,嘴角帶著嘲諷的笑意,“聽說有人前兩日在太液池跳舞,想引起殿下注意,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把自己栽進湖裏了?”

楚惜月噎住,她也沒想到這個身份是這麽個死法。

“那又如何?”看著春杏得意的樣子,她輕笑一聲,看向春杏,“春杏姐姐這麽關心我,是不是聽到昨日殿下來看過我,春杏姐姐不高興了,想讓我教你跳舞?你也想去試試?”

“你!”春杏沒想到她這般直白地戳破她的想法,氣得臉都紅了,可剛吐出一個字,又被楚惜月冷聲打斷:“可是,你有什麽資格不高興?難不成,你有這個心思,那春杏姐姐可要小心了,別成為下一個被抬出來的。”

春杏被氣得說不出話,不知她什麽時候這麽會說話了,氣得要動手打人。

但她的手還未落下,一道嚴肅的女聲就響起。

“春杏。”

春杏咬咬牙,放下了手。

楚惜月向門外看去,隻見東宮的管事姑姑馮姑姑站在門外,也不知瞧了多久。

“倒是伶牙俐齒。”馮姑姑走進來,用目光將楚惜月上下掃視了一番。她向來習慣板著臉,就連替李宸煜殺人都是麵不改色,東宮的人自然都怕她。

“馮姑姑,這小丫頭不服管教!”春杏仗著在馮姑姑身邊待的時間長,湊上去先告狀。

反而楚惜月卻並不急著爭辯,她看著馮姑姑,語氣中多了幾分柔和,她低下頭行禮,輕聲道:“馮姑姑。”

但若可以,她更想同以前在相府時那般,喊她“奶娘”。

馮姑姑瞧著眼前這個瘦小的丫頭,心裏有些奇怪她何時變得如此伶牙俐齒,倒像是......

不過馮姑姑沒有放任自己想下去,隻是看了眼春杏,“叫你找人替秋畫的活,你找到了?”

“諾,就她吧。”春杏看了眼楚惜月,臉上閃過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她好像厲害的很,去照料幾盆花草想來也不在話下。”

這本來就是個有些費力不討好的差事,沒人想去,春杏要強行按在她頭上,也沒人敢說什麽。

馮姑姑瞧了楚惜月一眼,“你會照料花草?”

楚惜月連忙答道:“會一些。”

馮姑姑也不再多問,隻是微微頷首:“你去暖房裏照料那幾盆‘十八學士’晚上拿去給太子殿下過目。”

她說完便走了。

春杏嘲諷的看了她一眼,轉身走了。

見兩人都走了,旁邊大氣都不敢出的春梨才狠狠喘了兩口氣,拉著她說:“你沒事吧?!你哪裏會照料花草啊,你知道那幾盆從南邊新貢來的‘十八學士’茶花有多金貴嗎?若是養壞了,你幾條命夠賠啊?”楚惜月笑笑,拍了拍春梨的手示意她放心,倒也沒說什麽就過去了。

出去時便聽春杏同另外一個宮女在竊竊私語:“春杏姐姐,讓她去?要是她把花弄壞了......”

“弄壞了自然是她的過錯,與我們有何幹,那花總是要人照料的,不是你就是我,不如讓她去。”春杏的聲音帶著幾分不屑,又小聲補了一句:“要是想死,成全她就是。”

楚惜月隻當沒聽見她們的話,往暖房裏去了。

暖房內,那五盆“十八學士”茶花果然狀態不佳,葉片微微發蔫,花苞也顯得有些無精打采,顯然是照料不得法,加之近日天氣變化所致。這對於楚惜月來說,並非難事。

在相府時,這是她最愛的花,院子裏種了十幾株都是她親自照料。

楚惜月從容地侍弄著手中的花。

不知馮姑姑思來想去不放心,特意過來查看。恰好將她熟練侍弄花木的一幕盡收眼底。

隻見她對那幾盆嬌貴茶花的習性似乎極為了解,處理方式甚至比之前專管此事的秋畫還要老道,絲毫沒有半分怕將這花弄壞了的局促感。

這通身的氣派和嫻熟的手法……

楚惜月感覺到身後的目光,停下動作,轉過身,見到是馮姑姑,立刻垂下眼瞼,恢複了恭順的模樣:“馮姑姑。”

馮姑姑走上前去,仔細看了看那幾盆明顯精神了些的茶花,語氣緩和了不少,甚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你懂這些?”

“回姑姑,略知一二。”楚惜月低聲回答。

“嗯。”馮姑姑點點頭,“那你將這花照料好了,晚上選一盆開得最豔的,送到殿下房裏去。”

說到此處,她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好心提醒道:“近日殿下常睹物思人,你去了後,不要多嘴。”

“是。”楚惜月恭敬的應了一聲,心中卻疑惑。

李宸煜睹物思人?他在思誰?

楚惜月搖了搖頭不再多想,畢竟好不容易有了接近李宸煜的機會,她得好好把握時機,狠狠地吸他的陽氣。

入夜之後,楚惜月選了一盆開得最豔的往李宸煜書房裏去。

書房內燈火通明,李宸煜似乎還在處理政務。他挺拔的身影被燈光投射在窗紙上,偶爾傳來一兩聲壓抑的咳嗽。

楚惜月的心跳得飛快。她攏了攏單薄的宮裝,一點點地向書房正門挪動。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從那扇門扉縫隙中滲透出的、令人舒適的暖意——那並非尋常溫度,而是她本能渴求的陽氣。

她假裝低頭打理花朵,實則全力運轉起林琅刻在她腦海裏的那段晦澀艱難的引氣口訣。

一絲極細微、卻無比精純溫暖的氣流,緩緩地被牽引過來,融入她的體內。

刹那間,如同久旱逢甘霖,靈魂仿佛被溫水包裹,舒適得讓她幾乎喟歎出聲。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這短暫的舒適中時——

“吱呀——”

書房的門毫無征兆地從裏麵被猛地拉開!

李宸煜的身影毫無預兆地出現在門口,距離她不過幾步之遙。

一身玄色的衣服上綴著白花,沒由來的給他添上一層哀意。

但他眼神銳利如鷹隼,直直地鎖定了她。

“你,在做什麽?”李宸煜的聲音比這夜風更冷,帶著不容錯辨的審視和懷疑。

楚惜月心虛得很,連忙低頭:“奴婢前來送花,見殿下操勞,便在殿外候著。”

她的聲音沙啞微弱,帶著病後的氣虛,聽起來倒真有幾分關切之意。

李宸煜沒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冷冷地俯視著她。那目光仿佛具有穿透力,要將她從裏到外看個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