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

李宸煜的目光如冰錐般刺在楚惜月身上,她死死低著頭,不敢與他對視,生怕被他發現什麽。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名內侍躬身上前,在廊下停步,聲音帶著幾分謹慎:

“殿下,懷安侯謝穆淮求見,說是有要事相商。”

謝穆淮!

這個名字如同驚雷,在楚惜月腦海中炸開。她渾身一僵,捧著花盆的手指下意識收緊,指節瞬間泛白。這一刻,刻骨恨意洶湧而上。

是他。

曾經她心甘情願的為他做好一切,才有了他如今的輝煌,而他卻轉頭同楚朝夕一起將她踩在腳下,折磨致死。

李宸煜似乎也對謝穆淮突如其來的拜訪感到一絲意外,他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卻仍未從楚惜月身上移開。他看著她驟然繃緊的身軀和微微顫抖的手指,神色晦暗。

“讓他去偏廳等候。”李宸煜的聲音依舊冷淡,聽不出情緒。

“是。”內侍領命退下。

李宸煜打量著楚惜月,掃了一眼她懷中那盆開得正豔的“十八學士”,語氣平淡:“花放下,你可以退下了。”

“是,奴婢告退。”楚惜月如蒙大赦,連忙將花盆輕輕放在門邊的矮幾上,幾乎是逃也似地躬身退下。

她沿著回廊快步離開,即將拐入通往雜役房的小徑時,另一頭,一道熟悉的身影驀的撞入她的眼中。

月青色錦袍勾勒出挺拔的身姿,麵容俊朗依舊,隻是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鬱與憔悴。

正是謝穆淮。

楚惜月的心跳驟停了一瞬,她立刻側身避讓到廊柱旁,深深低下頭,縮在寬大袖口裏的手卻牢牢攥緊。

腳步聲漸近。

謝穆淮似乎心事重重,並未留意到路邊一個卑微的宮女。然而,就在他與她擦肩而過的刹那,一陣夜風拂過,卷起楚惜月身上極淡的、若有似無的……一絲熟悉的氣息。

謝穆淮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他倏然轉頭,直直看向廊柱旁那個低眉順眼、身形瘦小的宮女。心裏忽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驟然掀起的波瀾。

楚惜月能感覺到那道灼熱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卻隻覺得惡心。

但他不可能認出她,她現在完全是另一張臉,另一副身軀。

時間仿佛被拉長。謝穆淮盯著她看了足足三息,那目光仿佛要穿透這具陌生的皮囊,直抵靈魂深處。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隻是化為一聲極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帶著痛苦和自嘲的歎息。

是錯覺吧……惜月已經死了,是他親眼所見,是他……親手所逼。

他終究什麽也沒問,收回目光,帶著更沉重的腳步,跟著內侍繼續走向偏廳。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楚惜月才敢緩緩吐出一口氣。

剛才那一瞬間,謝穆淮的眼神……那不是看一個陌生宮女的眼神。那是她曾經再熟悉不過的眼神,甚至有一絲……她不敢深想的、殘存的悸動?

難道,他真的察覺到了什麽?

而更讓她心神不寧的是,謝穆淮為何會深夜來訪東宮?他與李宸煜,何時有了需要深夜密談的“要事”?

楚惜月看向他離開的方向,轉身,卻沒有朝著雜役的院子過去,而是借著廊柱和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朝著偏廳的方向挪去。

她知道偏廳側麵有一扇用於通風換氣的菱花格窗,窗外種著一叢茂密的翠竹,以前來東宮她就喜歡躲在那裏聽李宸煜挨訓,從沒被發現過。

先響起的是李宸煜聽不出喜怒的聲音:“懷安侯深夜來訪,所為何事?”

片刻沉默後,是謝穆淮沙啞而疲憊的聲音:“殿下,臣……今日前來,是想請殿下,借臣東宮暗衛,再查一查懷安侯府失火一事。”

李宸煜的聲音依舊平淡:“此案宗人府已有定論,楚氏惜月心懷怨懟,縱火自焚,證據確鑿。侯爺還想查什麽?”

“不!不是那樣!”謝穆淮的聲音陡然激動起來,帶著難以抑製的痛苦,“惜月她……她絕不會如此……她一定是被人所害!”

李宸煜似乎並未被打動,語氣甚至帶上一絲嘲諷:“哦?侯爺如今倒想起替她鳴冤了?”

他像是被刺到了痛處,如同抽幹了力氣,聲音瞬間低了下去,帶著幾分顫抖:“我知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錯……”

“可是殿下!她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還要被安上罵名!”謝穆淮的聲音激動起來,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還請殿下……看在往日的情誼,不要讓她死後再受人口舌。”

李宸煜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語氣微妙地緩和了一絲,卻透出更深的寒意:“你不配同我說情誼二字。”他的聲音裏有一絲快要抑製不住的怒意,隨後又深吸了一口氣,“即便查出真相,惜月也已無法複生。”

房間裏疏忽安靜了下來,隻有燃燒的火燭,時不時發出一兩點聲響。

“我......我很想她。”謝穆淮的聲音很低,帶著幾分顫抖。

李宸煜嗤笑一聲:“說起這個,令夫人楚朝夕……聽聞大火那日她也受了驚嚇,如今身體可好些了?”

楚惜月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楚朝夕……沒死?!

“沒死。”謝穆淮似乎平複下來一些,“她……當日雖離爆炸中心頗近,受了些皮外傷和驚嚇,但……但恢複得極快,不過旬日便已行動如常,連太醫都稱奇,說是……福大命大。”

福大命大?楚惜月心中寒意更盛。那場爆炸的威力她最清楚,楚朝夕離得那麽近,絕無可能隻是“皮外傷”!這詭異的恢複速度……定然是那個係統在作祟!

李宸煜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緩緩道:“福大命大……確實。不過,本宮倒是聽聞另一件奇事。侯爺可知,近幾日京中幾位曾與楚二小姐有過齟齬的官家女眷,皆接連病倒,症狀古怪,藥石罔效。而她們家中……似乎都或多或少,得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處’。”

謝穆淮沉默了。

“不過侯府的家事,孤不過問。”

在外聽著他們對話的楚惜月隻覺得心頭都在發顫。

沒死……居然沒死……

良久,她低聲冷笑一聲。

既然沒死,那她必與他們不死不休。

後麵他們再說了什麽,楚惜月已經聽不清了,她滿腦子隻想著要如何解決掉楚朝夕和她那個妖物係統,以至於回過神來時,謝穆淮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

楚惜月放輕了呼吸,也準備離開,一轉身卻聽見屋內傳出來帶著冷意的聲音:“聽夠了就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