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回去吧。”李宸煜輕輕點頭,看著她走出去,眼裏卻劃過一絲暗芒。
深夜,因為今日的行刺之事,東宮巡邏的人手加了一倍。
但對有的人來說,卻並非是不可攻破的鐵網。
偌大的宮殿裏靜悄悄的,床幔半落,躺在**的人似乎已經熟睡。
楚惜月輕巧的從一扇小窗躍入,垂眸看著躺在**的人。
他躺在那裏,墨發散開,月光從落入,襯得他麵如白玉。
手腕上忽的傳來一陣暖意,楚惜月垂眸,看見兩縷陽氣纏繞上了她的手腕,輕輕摩挲著,像是安撫。
她沉默片刻,將袖子的匕首攏了攏,緩緩開口:“我知道你沒睡。”
**的人卻依舊靜得隻有呼吸,隻是睫毛微微顫抖了一瞬。
“是要我把匕首架在你脖子上才肯睜眼嗎?”楚惜月說著,拔出了匕首,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卻還似乎是鎮定自若,“夜闖太子寢殿,還如此理直氣……”
李宸煜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楚惜月已經傾身上前,鋒利的匕首抵上了他的脖頸。
“為什麽要把線索和手令給她。”楚惜月直直的看著他,眼裏的怒火似乎已經沉了下來,卻仿佛凝結成了更可怖的岩漿。
李宸煜眼裏的那點笑意也在接觸到她眼眸的一瞬暗了下去。
“挾持太子,罪加一等。”他聲音聽起來很輕,沒有生氣,也沒有恐懼。
“罪加一等?”楚惜月重複著這四個字,匕首的鋒刃又往前送了半分,“既然我敢來,還怕什麽罪加一等?”
她的聲音壓抑著怒火,卻在對上李宸煜平靜的目光時,心頭莫名一顫。
他為什麽不反抗?為什麽不叫侍衛?
但她來不及想這許多。
“回答我!”她逼問,“為什麽要把追查我父兄的手令給她?!”
李宸煜任由冰冷的匕首貼著自己的脖頸,隻是輕輕歎了口氣。
歎息聲在寂靜的寢殿裏顯得格外清晰。
他看著她,眼裏帶著複雜的情緒,目光深邃如潭,“你為何對楚相和楚小將軍的下落,如此執著?甚至不惜夜闖太子寢殿,刀架我的脖子?”
他的問題來得突然,楚惜月握刀的手微微一滯。
“他們……是忠良之臣。”她避開他探究的目光,聲音有些發緊。
“忠良之臣?”李宸煜低低重複,語氣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弄,“這宮中,關心他們下場的不止一個。為何獨獨是你,一個小小宮女,一次次為他們涉險?在密室拚死搶奪卷宗的是你,今夜持刀逼問孤的也是你。”
他的視線牢牢鎖住她,不容她閃躲:“告訴孤,你究竟是誰?”
楚惜月的心猛地一跳。
他果然早就懷疑了。
“我是誰重要嗎?”她強自鎮定,“重要的是殿下為何要將線索交給楚朝夕!”
“重要。”李宸煜斬釘截鐵,目光灼灼,“因為若你隻是普通宮女,此刻早已被拿下問罪。但若你是……”
他頓住了,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楚惜月與他對視著,寢殿內陷入一種微妙的僵持。匕首還抵著他的脖子,可似乎已不如方才鋒利。
“你早就認出來了,是不是?”她終於問出口,聲音微啞。
李宸煜沒有否認,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複雜難辨,有探究,有無奈,甚至還有一絲……被她隱瞞至今的委屈。
“是。”他坦然承認,“從你看著謝穆淮時那藏不住恨意的眼神,從你精通機關術的手法,從你聽到楚家之事時下意識的反應……孤就知道。”
他的指尖輕輕動了動,那纏繞的陽氣隨之流轉:“孤一直在等,等你親口告訴孤。”
楚惜月愣住了。
所以他一直知道,卻從未揭穿?而是在等她主動坦白?
“我……”她張了張口,一時不知該如何說起。
看著她掙紮的模樣,李宸煜眼底閃過一絲了然,卻也不逼她,隻是語氣放緩了些:“你不願說,孤不逼你。但楚惜月,”
他再次叫她的名字,這次帶著幾分鄭重:“你既要我信你,護你,甚至與你同謀,那你至少該給我一點信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拿著匕首,用看仇人的眼神看著我。”
這話說得平靜,卻讓楚惜月心頭一震。她看著他被匕首硌出的紅痕,看著他眼中那抹清晰的委屈,握刀的手終於緩緩鬆了力道。
李宸煜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鬆動,突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慢慢將匕首從自己頸間移開。
“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他問,指腹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摩挲。
楚惜月看著被移開的匕首,又看看他頸間那道淺淺的紅痕,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她任由他握著手腕,沒有掙脫。
“那份密令……”她終於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是假的。”李宸煜直截了當,“上麵標注的路線是通往西邊荒漠的死路,真正可能的方向在南邊。給她那份假情報,既能暫時安撫她和她背後的勢力,也能為我們爭取時間。”
“我們?”楚惜月捕捉到這個詞。
“不然呢?”李宸煜微微挑眉,“你以為孤為何要陪你演這出戲?楚惜月,從你踏入東宮的那天起,我們就已經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你還要用'小惜'這個身份,躲到什麽時候?”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責備,幾分無奈,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良久,她終於深吸一口氣,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很輕,“李宸煜,是我。”
李宸煜的眸光驟然亮了起來,像是夜空中突然炸開的煙火。他握著她手腕的力道緊了緊,唇角緩緩勾起一抹真實的笑意。
“我知道。”他低聲回應,“我一直都知道。”
李宸煜垂眸,牽起他的手,放在唇邊,極輕的,一觸即分的,吻了一下。
一瞬間,楚惜月感到一股溫暖的陽氣湧入,她渾身打了個激靈,連忙收回了手。
李宸煜見狀,輕笑了一聲,看向她,“你如今的狀態,是你師父的手筆,對吧。”
聽他提起林琅,楚惜月下意識的又警惕了起來。
她還沒有忘記,他之前在和楚朝夕密謀要找到林琅。
瞧見楚惜月眼裏的警惕,李宸煜嗬笑了一身,握住她的手腕,用委屈的眼神看她,“方才不是還說……要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