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惜月垂眸,點了點頭,將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楚明稚收回手,輕拍她的肩膀,“回去吧,別說見過我。”

夜色深沉。

楚惜月獨自走在返回住所的宮道上。

冷宮與東宮之間要經過一片茂密的竹林,聽說這裏死過不少人,因而顯得格外寂靜。

就在她即將穿過竹林時,突然聽到前方傳來兵刃相交的聲響。

楚惜月耳朵微微一動,通過音色,很快的辨認出來。

一方用的武器輕便靈敏,而另一方,似乎是宮中侍衛常用的長刀。

楚惜月兩步走過去,隻見七八個黑衣刺客正在圍攻一個熟悉的人。

李宸煜。

他身邊隻帶著兩名侍衛,此刻都已負傷,卻仍拚死護在他身前。刺客出手狠辣,招招致命,顯然都是訓練有素的好手。

“護駕!”一名侍衛嘶聲喊道,手臂上已中了一刀,鮮血直流。

李宸煜麵色冷峻,手中長劍舞動,勉強格開刺來的兵刃。但他明顯處於下風,玄色衣袖已被劃破數處。

就在一名刺客的淬毒匕首即將刺中李宸煜肋下的瞬間。

“叮——”一枚從暗中飛出來的長針將刺客的匕首打偏。

“咻!咻!咻!”

緊接著三支弩箭破空而出,精準地射中兩名攻勢最猛的刺客的手腕和膝蓋。慘叫聲頓時響起,刺客的陣形瞬間被打亂。

李宸煜眸色一閃,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長劍刺出,瞬間解決了一名刺客。

“有埋伏!撤!”刺客中有人低喝一聲。

殘餘的刺客毫不戀戰,迅速向竹林深處退去,轉眼就消失在黑暗中。

楚惜月見他已經沒事了,又瞧見不遠處趕來了一隊人馬,便悄然離開。

現場隻留下幾具屍體和濃重的血腥氣。兩名侍衛渾身是傷,仍強撐著持刀警戒。李宸煜還劍入鞘,看向那片竹林。

“出來。”

沉默片刻後,一道人影緩緩從竹林裏走出。

“參見殿下。”

月光灑下,照亮了楚朝夕的臉。

李宸煜看著她,眉頭皺得更緊了。

“懷安侯夫人?”隻是片刻,李宸煜便舒展了神色,微微挑眉,“你應當在府中禁足,為何深夜出現在宮中?”

“殿下,”楚朝夕款款朝他走來,眼裏帶著笑,“是太後想見我,便召我入宮,這才聊到了深夜。”

李宸煜麵不改色的看著她,似乎並不打算接話。

“但這些都不重要。”楚朝夕得意的看著他,“重要的是,我剛才救了殿下。現在,殿下是不是該還這個人情了?”

此時,楚惜月剛回到偏殿就瞧見了院子裏焦急等待的春梨。

春梨見她回來,立馬迎了上去,拉著她的手,“你沒事吧?”

楚惜月微微一愣,“你怎麽知道我出去了?”

“怎麽不知道!”春梨急得要跳起來,“我今天在花房的時候,就聽見春杏他們說要對付你,我就一直暗中盯著她,瞧見她偷偷出宮去了,你猜,她和誰一起回來的?”

“誰?”

春梨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懷安侯夫人。”

“楚朝夕?”楚惜月眸色一冷,暗自握緊了拳頭。

春梨緊張的點了點頭,“而且他們一來就往冷宮的方向去了,我連忙去找你,才發現你不在。”

可此時的楚惜月已經聽不進去了,滿腦子都是楚朝夕在冷宮。

她顧不上許多,連忙往冷宮的方向趕,但剛一出東宮,就看見了回來的李宸煜,以及......他身後跟著的楚朝夕。

楚惜月的腳步頓住時,李宸煜的目光剛好從她臉上掃過。

“進來伺候筆墨。”他淡淡的丟下一句,便推開門讓楚朝夕和他進了書房。

看見楚朝夕在這裏,說明她沒有去找姑姑,楚惜月剛送了一口氣,隨後心又懸起來。

但她出現在李宸煜身邊……也不是好事。

書房內,燭火跳躍。

見到楚惜月進來,楚朝夕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和炫耀。

“磨墨。”李宸煜頭也沒抬,聲音平澹無波,仿佛隻是尋常使喚一個宮女。

楚惜月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緒,沉默地走到書案一側,開始研墨。

室內隻剩下墨條與硯台摩擦的細微聲響,以及燭火偶爾爆開的劈啪聲。

片刻後,李宸煜鋪開一張特殊的、印有東宮暗紋的紙張,提起筆,蘸飽了楚惜月剛剛磨好的濃墨。

楚惜月的呼吸下意識地屏住了,目光緊緊盯著那移動的筆尖。

李宸煜運筆流暢,一行行字跡躍然紙上——正是授權調動人手,加緊追查“逆犯楚懷瑾、楚天朔”下落,並要求沿途關卡予以配合的文書!

她握著墨條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泛白,幾乎要將那堅硬的墨錠捏碎。

文書寫完,李宸煜取出太子印信,蘸上朱砂,穩穩地蓋了上去。

他將文書吹幹,裝入深色密函封套,然後用火漆封緘。

“夫人要的東西。”李宸煜將密函推向書案另一側。

楚朝夕立刻起身,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過那封信函。

她的手指在密函上輕輕撫過,然後,她轉過身,目光直直地投向一直沉默磨墨的楚惜月。

“有勞殿下。”楚朝夕聲音嬌柔,眼神卻如同淬了毒的針,“有了這道手令,想必很快就能將那兩個朝廷欽犯緝拿歸案了。殿下您是不知道,有些人啊,就像陰溝裏的老鼠,總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呢。”

她向前走了兩步,來到楚惜月麵前,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眼中壓抑的怒火。

“小惜姑娘,你說是不是?”楚朝夕故意問道,聲音不大,卻確保楚惜月能聽清每一個字,“哦,我忘了,你或許不認識他們。不過沒關係……”

她微微傾身,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充滿了惡毒的得意:“你隻需要記得,上一次在密室,你拚了命,像條護主的狗一樣搶回去那點破爛卷宗,又有什麽用呢?你看,現在真正有用的東西,我想要,自然就能拿到手。”

她晃了晃手中的密函,笑容燦爛而殘忍:“你拚盡一切想保護的,我動動手指,就能碾碎。這種感覺,是不是很絕望?”

楚惜月猛的抬頭,目光如冰冷的刀鋒般射向楚朝夕,胸腔中的恨意幾乎要破體而出。

楚朝夕對上她的目光,非但不懼,反而更加愉悅。她最喜歡看的,就是這種恨極卻又無可奈何的眼神。

“殿下,那朝夕就先告退了,定不負殿下所托。”楚朝夕心滿意足地收起密函,朝著李宸煜施了一禮,然後像一隻鬥勝的孔雀,姿態搖曳地離開了書房。

書房內,隻剩下李宸煜和楚惜月兩人。

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壓力彌漫在每一個角落。

楚惜月依舊維持著磨墨的姿勢,但動作已經完全停滯。

李宸煜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無意識地在書案上輕輕敲擊著,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不知過了多久,楚惜月終於動了。她放下墨條,後退一步,向著李宸煜的方向,極其緩慢、卻又極其清晰地行了一禮。

“殿下若無其他吩咐,奴婢告退。”她的聲音嘶啞,看向李宸煜的眼神也帶上了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