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榆雖然還有力氣罵人, 但是真沒力氣站起來了,罵完一句就頭暈,老老實實坐在陸識瑾腿上, 靠著他順氣。

哪裏還有多餘力氣在意這種姿勢是否合適, 簡榆隻想先把氣喘勻,否則真要窒息了。

但他們的距離過分貼近,多靠一會兒,陸識瑾就感受到了簡榆踏實的存在。

抱起來軟綿綿的,在發熱的。

是活生生的簡榆,有生命的, 在呼吸的。

是真實存在的。

能這樣安靜地抱著簡榆, 簡直是夢裏才會出現的場景。

突然有點感動是怎麽回事?

但再多抱一會兒,陸識瑾腦內的想象畫麵控製不住地開始擴大尺度。

畢竟簡榆是坐在他腿上啊。

忍不住多想也是人之常情吧。

陸識瑾極力保持著淡定, 但呼吸還是無意識地加重了。

簡榆胸腔內的氣順了許多,眼前終於不再冒雪花星子, 有多餘精力抱怨:“……你呼吸聲能不能小點?!”

呼出來的氣還全撲在他頭頂了!

陸識瑾生怕被看穿什麽,心虛回擊道:“……我姑且還是個活人,沒呼吸才可怕吧。”

簡榆想站起來, 但腿軟過後, 開始發麻發酸, 第一次嚐試站立失敗。

簡榆暴躁道:“我腳好疼,都是你害的!”

“我……”

“難受死了!”簡榆持續暴躁, “我好幾年沒這樣跑了!都要斷氣了!”

“……”

陸識瑾完全不敢說話。

這是在抱怨吧?但滿滿的撒嬌感是怎麽回事?

陸識瑾心裏發癢, 很想問問清楚,可又不敢問。

他不怕被簡榆打罵, 就怕簡榆一句話不說, 然後暗地裏瘋狂扣對他的好感值。

陸識瑾試探地問:“你現在能站起來了嗎?”

簡榆瞪他一眼。

“……沒有不讓你坐的意思!”陸識瑾趕緊解釋, “你坐著坐著,當我沒問。”

簡榆冷冷哼氣:“用不著,我能站了。”

雙手按著膝蓋,艱難但倔強地站起來了。

陸識瑾也跟著站起來,扶了簡榆一把,讓他靠在橋邊:“你等我一會兒。”

然後朝著不遠處的販賣機走去,一頓操作後,拿著水跟巧克力過來了。

“……你早上是不是沒吃東西,臉色很差,吃點巧克力吧,別低血糖了。”

簡榆一晚上沒睡,連睡都睡不好,早上哪裏還有胃口吃東西。

也不餓就是了,根本毫無食欲。

陸識瑾擰開瓶蓋:“喝口水順順吧,也許會好點。”

用詞非常嚴謹。

簡榆接過喝了幾小口,喉嚨胸腔火辣辣的感覺終於被壓下去。

“再吃口巧克力?”陸識瑾緊張地問,“販賣機裏隻有這種巧克力,要不就先將就一下?”

好在簡榆沒有拒絕,但接過吃了一口氣,怨氣衝天:“好苦!為什麽這麽苦!”

陸識瑾基本能確定,簡榆這就是在沒事找茬。

“……現在有感覺好些嗎?”

“不好!”簡榆怒目睜圓,“憑什麽你一點事都沒有!”

“……”

因為他有堅持健身啊,慢跑幾十分鍾是家常便飯,剛才這樣的快跑也能堅持很久。

但他能這麽說嗎?

當然不能。

他如果實話實說,簡榆手裏咬過一口的巧克力估計就要糊在他臉上了。

陸識瑾嚐試緩和氣氛:“大概是因為我經常去做大保健吧。所以就算被撞斷一條腿,也依舊能活蹦亂跳。”

“……”

簡榆一下反應過來,這是昨晚他造謠陸識瑾的說辭,看來未卷影沉已經完成了宣傳任務。

但昨天是真的氣昏頭了,才會說出這種話來。經過一夜,簡榆冷靜了些,現在再聽,也意識到這種造謠不可取。

陸識瑾是很過分沒錯,他想出口惡氣也沒錯,可他用這種方式攻擊陸識瑾,就跟陸識瑾沒什麽區別了。

簡榆沉默了幾秒,隨後看向陸識瑾,斬釘截鐵道:“我沒錯!”

開玩笑,難道還要他向陸識瑾道歉嗎?

當然是咬死自己沒有錯,被造謠也是陸識瑾罪有應得。

看簡榆睜圓了眼睛,理不直但氣很壯地說自己沒錯,陸識瑾隻覺得萌翻了——就算是這幅嘴臉,也依舊討人喜歡。

陸識瑾笑了笑:“我也沒說你有錯啊。”

雖然昨晚聽到這件事時,陸識瑾相當震撼,不敢相信這是簡榆所為。

但誰叫他欺負簡榆在先,實在不敢有什麽不滿。

陸識瑾問:“那這麽說有讓你開心點嗎?心裏好受些了嗎?”

簡榆撇過臉:“沒有。”

傷害陸識瑾又不能減輕他已經受到的傷害,何況看陸識瑾的表情,根本不像有受傷的樣子。

“那你接下去打算怎麽說?我斷腿之後,是不是要沒命了?”

簡榆冷笑:“你要是沒命了,我肯定送個大號骨灰盒給你。”

“那能在我的墓碑刻‘愛妻簡榆立’這幾個字嗎?”

簡榆嗤笑:“你覺得能嗎?”

陸識瑾不假思索:“能啊。”

“……”

“……”

陸識瑾應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心裏反複告誡自己不要嘴賤,絕對不能在這種時候嘴賤,可嘴巴還是會控製不住,自動冒了這些話出來。

“我……”

被簡榆打斷:“我不知道你心裏在打什麽算盤,但是省省吧,我不會再上當的。”

說完,簡榆打算走了。

除了這句話,其他再沒什麽好說的。

陸識瑾攔到簡榆麵前:“……你等等,我再說兩句,你能不能聽完這兩句?”

簡榆不想聽。

但陸識瑾一副不聽不讓走的架勢,他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否則再來一場你追我逃,簡榆真心吃不消。

簡榆冷冷道:“有屁快放。”

陸識瑾認真了語氣:“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是真心喜歡你的。”

簡榆果然火速回以一個充滿懷疑的眼神。

“……真的,我從高中開始就喜歡你了。”

但這句話出乎簡榆意料,讓他怔了怔神。

高中時他們的關係那麽差勁糟糕,就算沒有起過正麵衝突,可現實隻要見麵,相隔甚遠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敵意。

……這樣的情況下,陸識瑾居然說喜歡他?

“我很努力地想跟你搞好關係,但不管是高中還是現在,每次都隻會弄巧成拙,讓我們的關係越來越搞糟。”

“我以前一直以為是自己用錯了辦法,不能討你喜歡。但實際上你也有很大的問題,你對我的偏見太深了。”

“差不多的事,差不多的話,懷瑾握瑜做可以,可陸識瑾做不行。如果懷瑾握瑜隱瞞了你什麽,主動坦白後,你有很大概率原諒。可陸識瑾不行,我主動坦白,你恨不得把我挫骨揚灰。”

“我承認,很多時候我是嘴賤,說過很多讓你不高興的話。但實際我不管說什麽,你都對我充滿懷疑防備,我說什麽你都不會高興。”

“我要是一開始坦白身份,你還願意在遊戲裏跟我有接觸嗎?你肯定當場把我拉黑,能跑多快是多快……可我們在網絡上相處很好啊,隻要你放下對陸識瑾這個名字的偏見,我也還是有能讓你喜歡的地方,對不對?”

陸識瑾有所準備,這幾段話很順利地說出了口。

雖然又有哄騙的成分,可這種節骨眼,他怎麽都不可能坦白真實情況,告訴簡榆說,對,我一開始就是想耍你戲弄你,想看你出醜,但是後來真實心動了,所以回頭是岸。

他保證自己都沒機會說到“但是”後麵的內容,光聽個前因,簡榆就要掄起拳頭捶他了。

陸識瑾必須美化自己的理由,換成這種說法,連他一開始的隱瞞接近都變得順理成章。

簡榆聽完這些長篇大論,確實有點被陸識瑾的理論帶進去了。

他承認自己是對陸識瑾有偏見,知道陸識瑾就是懷瑾握瑜後,連懷瑾握瑜之前所有的關心體貼都變得模糊起來。

可他要怎麽接受呢?

明明他是被蒙在鼓裏,被戲耍到現在的人,怎麽聽陸識瑾的語氣,好像錯的人是自己?

難道他對陸識瑾有偏見,就能成為陸識瑾戲弄隱瞞他的理由嗎?

這麽一想,簡榆又很不高興。

短暫的猶豫心軟火速消散,他對上陸識瑾的雙眼:“……那怪我咯?”

直視我,崽種。

陸識瑾火速搖頭,快出殘影:“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就是客觀描述一下我們現在的情況,希望你能放下對我的偏見,再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

忍不住又加一句,小聲逼逼:“而且你看,我才說完你對我有偏見,你就又證明了一下。”

“……”

“但其實懷瑾握瑜身上有不少優點,也有值得你喜歡的地方吧?”陸識瑾的聲音越來越低,“如果這些因為我的真實身份被消除,不是偏見是什麽……”

多提提懷瑾握瑜,試圖用懷瑾握瑜喚起簡榆的心軟。

這招真起了點效果,簡榆就要回擊什麽,但開口前又忍住了。

說話的語氣不再那麽衝:“你以為我會信你這些話嗎?”

陸識瑾內心得逞一笑。

如果真的不相信,就不會這麽問了,可見是有點效果的。

氣氛終於有點正經告白時該有的樣子。

陸識瑾知道,光憑嘴巴說幾句,不足以讓簡榆原諒,但他至少能先用真心誠意軟化簡榆,讓簡榆好好聽他說話。

“我是真心喜歡你,認真想追求你的。”陸識瑾拉過簡榆的手,看上去深情款款,“你別總想我是陸識瑾,就當我隻是懷瑾握瑜,給我一個表現自己的機會,行嗎?”

不管怎麽說,在簡榆眼裏,這都是陸識瑾在跟自己告白的畫麵。

不是他說一句隻當懷瑾握瑜就當懷瑾握瑜的,畢竟他想象中的懷瑾握瑜不長陸識瑾的臉。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天,可這樣的事情對簡榆來說還是刺激太過。

一麵是被隱瞞愚弄的憤怒,一麵是被陸識瑾說懵的猶豫糾結。

還有對懷瑾握瑜的不舍。

他是討厭陸識瑾,可也是真對懷瑾握瑜產生過心動啊。

多種複雜的情緒疊加在一起,簡榆完全不知道該回答什麽了。

他該怎麽做?該怎麽選?

要相信陸識瑾的話嗎?還是先給他一拳再說?

他真的喜歡自己嗎?為什麽喜歡自己?

是在騙他吧?

可自己說他昨晚去大保健還出車禍,他為什麽不生氣?

他為什麽要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等等,自己的手什麽時候被他拉過去的?

簡榆試圖將自己的手抽出來,一下沒成功,另一隻手就自動揮舞起來,巴掌直衝陸識瑾的臉而去。

陸識瑾滿目震驚,但還是以最快速度避開了簡榆的大嘴巴子。

什麽情況?

不是在認真告白嗎?

剛才的氣氛不錯啊,簡榆怎麽突然要請他吃巴掌了?

“你……”

陸識瑾避開巴掌,才吐出一個字,簡榆就發動了第二輪攻擊。

既然一隻手抽不出來,一隻手打不到,他上前一步,用腦門狠狠撞向陸識瑾,正好撞在了他的鼻子上。

誰能猜到簡榆會有這樣的迷惑攻擊。

陸識瑾沒能避開這下迎麵痛擊,鼻根一酸,腳步踉蹌,不得不鬆開捏著簡榆的手,轉而捂住自己的鼻子。

“你,你……”

你媽的,你是真惡毒啊。

簡榆腦門倒沒事,但陸識瑾鬆手後,他才遲鈍地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麽。

那瞬間也有些迷茫,大腦空白一片,不能理解自己的行為。

後門這邊來往的學生不多,可也不是一個沒有,三三兩兩,還是有好些路過,看向他們的目光都充滿好奇跟迷惑。

簡榆突然對上路人的視線,這才有種大夢初醒的感覺,不能再跟陸識瑾糾纏下去了,再這麽下去圍觀群眾該更多了。

簡榆轉身就走。

陸識瑾揉著酸痛的鼻子,又跟了上去:“你去哪裏?”

“我回家。”簡榆說,“你別跟著我了。”

“你把我撞成這樣就想走?”

“對,你活該。”簡榆的腳步開始逐漸加快,“別跟著我。”

再這麽多走幾步,兩人又該原地加速起跑了。

“你放心,我不會再追你了,但是你先別走啊,至少聽我把話說完。”

“……你說的話還不夠多嗎?你說你隻說兩句的,現在都該有兩百句了。”

“哪裏有兩百句這麽多,那再聽我說兩句,行不行?”

“不行,我不聽了。”簡榆咬牙切齒,“你別跟著我了行不行?”

“真的最後兩句了,你就聽我說完吧。”

“……”

簡榆的步伐越來越快,為了跟陸識瑾拉開距離,最終還是加速起跑,梅開二度了。

陸識瑾不敢再追,生怕又把簡榆逼出衝刺急速,隻敢站在後麵大喊:“我不說了我也不追了——你別跑了——”

*

作者有話要說:

真·追妻

明天爭取多碼一點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