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陸識瑾說到做到, 真沒有再追上來。
簡榆跟他拉開一定距離後有了安全感,也敢放緩腳步。
不然再來一場校園狂奔,他的心髒可受不了。
“你別跟著我——不許再跟著我——”
就是這樣大喊大叫依舊很累, 簡榆感覺一早上體力值消耗飛快, 身體都快被掏空。
陸識瑾站在跟他有點距離的地方,同樣大聲:“知道了——那我站住了——我不動了——”
有兩三個學生正路過,頻頻回頭看向他們,仿佛還低頭湊到一起竊竊私語。
簡榆感覺是他們被討論了,頓時氣血上頭:“你別跟我說話了——閉嘴——”
陸識瑾回道:“好吧——知道了——”
簡榆:“……”
不對,好像哪裏更不對了。
不知道別人是怎麽看待陸識瑾, 但此情此景, 路過的人肯定會把他當成同夥,覺得他們兩個都不太聰明的樣子。
簡榆捏緊拳頭, 用力閉上嘴巴,轉身快步走開。
陸識瑾沒有再跟上來, 真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
簡榆本來是想慢慢走回去的,可擔心陸識瑾突然反悔,走出學校後門後, 火速掃了輛共享單車, 風馳電掣地騎回去。
雖然天氣是有些降溫, 但架不住這麽大的運動量,簡榆終於回到小公寓後, 後背都是汗。
房間裏麵的窗戶沒關, 風吹進來還是冷的,簡榆渾身一抖, 當場打了兩個噴嚏。
可他實在懶得再去洗澡換衣服了, 關上窗戶後, 直接癱倒在沙發上,渾身軟綿無力。
真累啊。
這一早上過的,比心累都累。
沒想到還要跟陸識瑾來一場體力大比拚。
剛才陸識瑾到底追他跑了多遠?至少有一公裏吧?搞體測呢?
簡榆休息了好一會兒,等緩得差不多,饑餓感也隨之而來。
他先找了零食墊肚子,然後很快點了外賣。很餓時至少有一個好處,那就是看什麽都想吃,不用糾結到底吃什麽。
簡榆喝了半瓶汽水,吃了兩個小麵包,又啃了一包雞爪,稍稍把燒胃感壓了下去。
但對熱乎乎白米飯的渴望更大了,恨不得能趕緊填到肚子裏去。
門鈴聲響,簡榆以為是外賣到了,火速跑去開門,心想這次倒送挺快的。
然而門外空空,他正要探出腦袋,一束花從側麵冒了出來,接著又是陸識瑾的聲音:“……嗨。”
又是嗨。
嗨什麽嗨。
簡榆本來就隻開了一條縫,現在更是捏緊了門把手,隨時準備關起來。
但在此之前,他有件事不得不問:“……你跟蹤我到這裏的?!”
可是也不對,就算陸識瑾能跟蹤他到樓下,也不可能知道他住在哪間啊。
“……你怎麽知道我住在這裏的?!你他媽不會還在對麵樓層暗中偷窺我吧?!”
“你這就很離譜好吧?”陸識瑾拿著花走到簡榆麵前,“好好的校園純愛,都被你搞成暗黑犯罪了。”
簡榆當然不會伸手去接陸識瑾的花,門縫還更小了,警惕地問:“你趕緊說,你怎麽找到這裏的……等等,你一直都知道我住在這裏?!”
“你不生氣的話,我就說。”
“……”
“好吧好吧,是我得寸進尺,我知道錯了。”簡榆隻一個眼神,陸識瑾就乖乖交代,“還記得很久之前,不,其實也沒很久……就是網站給你送福利午餐那次,你還記得嗎?”
簡榆當然記得這種小概率事件。
但聽陸識瑾說出來,心裏頓時湧起不太好的預感:“……別告訴我這件事都跟你有關係。”
何止是有關係,他就是促成這件事的靈魂人物。
回想起這件事,陸識瑾臉上很難不展露些許自豪,隻是在簡榆的眼神壓迫下,不得不收斂。
“……咳,其實根本不是什麽網站福利,那些東西都是我給你的。”
“……”
簡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不敢相信:“……你別胡說,送之前網站管理員還跟我聯係過的!”
那麽大個直播網站,陸識瑾難道還能幹涉到其中流程?
他是黑進人家網站了?還是買通管理員了?
“給你發消息的管理員就是我假冒的。”陸識瑾說,“你簽約的網站正好是我舅舅公司的,挺巧的吧?然後我就利用了一點點小方便,知道了你的地址。”
“……”
“零食是我買的,午餐是我家裏做的,你還記得那碗糖水嗎,後來我再送給你時,怕你起疑,說是路邊攤買的,其實也是我家裏做的。”
“……”
這些並不起眼的小細節,當時真讓簡榆起過疑心,隻是陸識瑾太會裝了,他就沒揪著不放。
現在陸識瑾主動承認,他火速回想起那些奇怪的地方。
他還記得,東西是一個跑腿小哥送來的,臨走前說過一句話:記得讓你男朋友給我一個好評啊。
當時簡榆就覺得這句話好奇怪,但是也沒有細想,直到現在,結合陸識瑾的坦白,終於搞清了前後聯係。
原來是陸識瑾做的。
簡榆瞪他:“你怎麽能做這種事,這是暗中盤算我吧?你要是想暗殺我,我現在都沒命了吧?”
簡榆的回答每次都落在陸識瑾想象不到的地方。
雖然兩個人處在同個空間,但腦內的劇本完全不同。
陸識瑾以為他們是純情校園戀愛劇,可簡榆隻能想到黑色犯罪恐怖片。
於是陸識瑾說:“偏見,這就是偏見。”
“如果是懷瑾握瑜做的呢?如果是他認識網站內部人員,偷偷給你送了這些東西呢?”
“你是不是會覺得他好溫柔體貼,特意保護了你的自尊心?”
簡榆一頓,默不作聲。
還真是。
如果是懷瑾握瑜為他做了這些,他大概隻會感動,為懷瑾握瑜的默默付出感到心動。
陸識瑾見簡榆沉默,心裏又不爽:“你倒是反駁啊?”
“……反駁什麽?”
“反駁就算是懷瑾握瑜做的,你也會不高興啊?本質都是偷摸知道了你的個人隱私,為什麽你隻對我發火?”
陸識瑾手裏捧著一束花,分明是求和的姿態,可帥氣的五官扭曲成一團,說話語氣還帶著明顯的委屈。
好像在吃懷瑾握瑜的醋。
簡榆反複看了看陸識瑾扭曲的臉龐,不確定這猜測有幾分真。
“因為你前科累累,不安好心,反常必有妖啊。”
“但懷瑾握瑜就是我啊。”陸識瑾說,“明明是同一個人,你為什麽區別對待。”
“你不用心裏不平衡,以後我對懷瑾握瑜也跟對你一樣就是了。”簡榆說,“前提是還有以後,現在來看,我們不可能再一起玩了吧?”
“……”
操,不僅試圖用懷瑾握瑜拉好感失敗了,而且還要把懷瑾握瑜一起送上絕路的樣子。
陸識瑾趕緊轉移話題:“你早上沒吃東西吧,一定餓了,先拿著。”
直接擠過門縫,把花塞進了簡榆手裏。
簡榆懵著沒反應過來,被塞了滿懷後,又不好意思往陸識瑾臉上扔。
然後就見陸識瑾從旁邊的地上拿過兩袋子。
一袋裝著零食,另一個是保溫袋。
“這是午餐,這是零食,都是上次給你買過,你說喜歡的……”陸識瑾說,“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身體是自己的,該吃的飯還是要吃,千萬別餓著。”
怕簡榆不收,陸識瑾沒有非要讓簡榆用手接下,往地上一放:“那就這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其實不想走,一點進展都沒有,陸識瑾怎麽能甘心。
但越是這樣的時候,他越要沉住氣,不能太過著急。
光動動嘴皮子是無法打動簡榆的,他又容易說錯話惹簡榆不高興,還是少說為妙。
最要緊的是實際行動。
眼見為實,他要讓簡榆看到他的付出跟真心,這比說再多的好話都有用。
怕簡榆會追上來硬把東西還給他,陸識瑾腳步飛快。
但快到轉彎處時,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簡榆沒追上來,居然也沒進去。
就這麽站在門口,手裏捧著花,腳邊放著那兩個袋子,呆呆地看向陸識瑾。
視線對上那瞬間,陸識瑾腳步停頓。
這場景怎麽看都像極了在目送戀人離去,他怎麽受得了,心髒砰砰砰地開始加快跳動。
好想跑回去抱住他。
想親他,狂親他,把臉親爛嘴親破。
簡榆一定不情願,一定會掙紮反抗,但他掙紮撲騰的樣子絕對可愛到要死。
腦內畫麵澎湃洶湧,可惜陸識瑾隻能強行忍住,選擇趕緊離開。
一定要忍住啊!
不能衝動啊!
現在要衝動幹了這種事,就等著被簡榆打死吧。別說之前的事能不能原諒,他隻能祈禱下輩子投胎有個成熟穩重的性格了。
簡榆站在門口看著陸識瑾消失。
不是不想讓他把這些東西帶回去,但是他真沒力氣再跟陸識瑾你追我逃了。
而且陸識瑾那麽我行我素,看上去好像在尋求自己原諒,實際哪哪都透著強勢,根本不聽他的話。
簡榆真的累了,心累身體也累,暫時認輸,不願再跟他爭個高低。
低頭看看手裏的花,在看看兩袋吃的……算了,扔了太浪費,糧食是無辜的,還是吃了吧。
陸識瑾最好是在裏麵下毒了。
這樣他吃完毒發送去醫院搶救,就有這輩子都不原諒陸識瑾的理由。
簡榆將花在門口隨便一放,兩袋吃的小心拿了進去。
打開保溫袋,果然是跟網站福利那次一樣的包裝盒,熱騰騰的三菜一湯。
零食那袋裏是各式各樣的巧克力,還裝了兩串冰糖草莓。
簡榆心情微妙,前兩天跟懷瑾握瑜聊天時,無意中說了句,突然好想吃冰糖草莓啊。
這倒是記住了。
好像真是懷瑾握瑜給他送來了冰糖草莓。
簡榆咬掉一顆大草莓,薄脆的糖衣包裹著涼涼的草莓,一口下去,滿嘴甜甜的汁水。
突然好想當顆草莓啊。
隻要被吃掉就行了,草莓的莓生一定不用經曆這麽離譜崩潰的事。
第二天,簡榆沒去學校上課。
不是他故意逃避陸識瑾,而是遭不住這兩天的刺激倒下了。
連續兩晚沒有睡好,精神刺激跟情緒起伏都過山車一樣上上下下,前一天還做了前所未有的劇烈運動,跟陸識瑾來了場奪命狂奔。
回到公寓的時候,簡榆已經開始不對勁,吹口冷風就連打兩個噴嚏。
但他沒有趕緊去衝熱水澡,也沒換身衣服,非穿著汗濕的衣服,熬到晚上才洗澡。
其實洗澡前就有些鼻塞咳嗽了,隻是簡榆沒把這些小細節放在心上,自己都沒料到自己原來這麽脆弱,後半夜竟直接發起了高燒。
早上醒來時,簡榆滿嘴苦澀,咳嗽加劇,腦袋昏昏沉沉的,幾乎要把脖子壓斷。
但這會兒人勉強還能行動,簡榆找班長請了假,吃完退燒藥後,繼續回**躺平。
這麽睡睡醒醒的,一直到了中午,簡榆被手機振動吵醒。
這會兒人卻比剛醒時嚴重,簡榆的意識能勉強擠出幾絲清楚,可身體無比沉重,拿起手機就幾乎費勁他全身力氣。
艱難地按了接聽後,喉嚨火燒火燎地說不出話,半天才蹦出一個字:“……喂?”
電話那頭是陸識瑾。
他上午逃課,跑去簡榆的教室外麵搞偷看,結果一上午都沒偷看到簡榆。
問了他們班裏的同學,才知道簡榆今天沒來,好像是請了病假。
陸識瑾第一反應這病假是假的,隻是簡榆為了逃避自己的小把戲罷了。
他昨天夜裏也翻來覆去睡不著,反複下定決心要用成熟穩重的方式打動簡榆,堅決不再做討嫌的事。
但一早上沒見到簡榆,又開始衝動急躁,渾身不得勁。
等等,既然簡榆是請了病假,那他慰問一下不過分吧?
好歹他們現在是大學校友,過去是高中校友,慰問一下病情總可以吧?
因為兩個微信都被簡榆拉黑,陸識瑾隻好打了簡榆的電話。
還怕簡榆不會接他電話,被接起的時候,陸識瑾都有些不敢置信。
直到電話那頭傳來簡榆虛弱沙啞的聲音,陸識瑾心中一震,操,這是誰在說話?原來是真生病了,請病假是真的啊!
陸識瑾忙道:“……是我,陸識瑾,聽說你請病假了?你還好嗎,嚴重嗎?”
“昨天不是還好好的,今天怎麽突然這樣了?”
“聲音怎麽這麽沙啞,有發燒嗎?你在家還是在醫院?”
上來就一堆問題,幸虧簡榆腦袋昏沉,大半沒聽清,因此沒覺得多吵。
簡榆咳了幾下,一字一句慢吞吞問:“……你說什麽?”
陸識瑾便挑重點重複了一遍:“你在哪裏?是在家嗎?現在身體還好嗎?”
簡榆大概聽清了,但稀裏糊塗的:“……你誰啊?”
“陸識瑾。”後麵跟著解釋,“我沒有刻意打探你的情況啊,就是路過你們教室,聽你同學說的……嗯,對,所以打電話關心你一下。”
後麵那段簡榆聽幾個字漏幾個字的,陸識瑾講完,他什麽都沒記住,隻應了聲:“……哦,是你啊。”
“……”
聒噪的陸識瑾沉默了。
聽到簡榆這種平靜無奇的反應,陸識瑾覺得他離病傻已經不遠了。
簡榆閉著眼睛,呼吸聲粗重,語速始終很慢,幾乎是一字一頓:“……你有事嗎?”
陸識瑾:“……”
我沒事,但你顯然很有事。
陸識瑾第一次見簡榆這樣,心裏著急,嚐試用同樣的慢語速問道:“你在家嗎?”
簡榆聽清了,點點頭:“……嗯,在家。”
“是發燒了嗎?”
“嗯,有點燒。”
“那還好嗎?”
“……還好。”
“難受嗎?”
“……難受。”
“很難受嗎?”
“嗯,很難受。”
那就是很不好啊!
怎麽會說還好!
陸識瑾感覺簡榆離燒傻不遠了,著急又無奈,試探著問:“你家門鎖密碼是什麽?”
“……我生日。”
順利到讓陸識瑾發愣:“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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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簡榆:你果然在飯裏下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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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明天一定粗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