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們是真實的遊戲CP, 看完這段動畫,應該有很多感想能夠交流。

可他們之間隻有試圖緩解氣氛的努力掙紮。

陸識瑾這樣的粗神經都會覺得尷尬,更不用說簡榆了。

動畫結束後, 兩個人的角色還在**。

四周有帷幔遮擋, 看不到裏麵的具體場景——當然看不到,不然這遊戲就危險了。

這時隻要他們其中一人操控著角色動一下,角色就會從**下來了。

但簡榆沒動,陸識瑾不敢輕舉妄動。

陸識瑾沒有輕舉妄動,簡榆也沒敢動。

“……這樣應該就行了吧?”沉默良久,簡榆問道, “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應該是吧。”

陸識瑾動了一下, 兩個角色瞬間就從**下來了,還是之前的模樣。

“……這遊戲, 確實有點東西。”簡榆試圖轉移話題,“下周也是來找老中醫, 就能知道有沒有懷上了吧?”

有了動畫的對比,他都能麵不改色地說出“懷上”這種詞了。

“對,就是來找那個老中醫。”陸識瑾頓了頓, “但要是沒懷上, 就得再來一次。”

“……”簡榆盡量裝著平常淡定, “好,不過現在好像還沒有玩家懷上吧, 這個好像很看運氣。”

“是啊, 不知道要多久,反正就每周一次, 試試唄。”

“……嗯。”

為什麽會這麽尷尬。

除了應聲嗯, 簡榆也想不出自己還能給什麽反應。

“對了, 你有想過孩子的名字嗎?”陸識瑾問。

“名字?”

“是啊,孩子的名字是自定義的,你有想過叫什麽嗎?”

簡榆沒想過。

到目前為止,在他眼裏,孩子的存在依舊跟跟寵沒有區別。

簡榆說:“我還沒想過,你想過嗎?”

“我也沒有。”

“……”

於是又在迷之沉默中結束了一個話題。

但倔強如陸識瑾,很快又找到新話題:“要是運氣好,說不定會是雙胞胎。”

簡榆接上:“是雙胞胎的話,兩個門派都能選了,你就不需要糾結了。”

“嗯?難道不是我們一人一個嗎?萬一我們想要的門派一樣呢?”

夫妻關係維持期間,孩子可以任意跟隨其中一名玩家。

孩子的上限是三個,但出戰時隻能帶一個,剩下兩個必須安置在家園內。

玩家可以將孩子全部放在家園中,也可以一天換一個帶。

離婚時,孩子由玩家自行分配,但這時一旦確定,孩子就不能再任意交換了。

因為夫妻分開後,家園也會一分為二,再也回不到原來的家了。

簡榆說:“我沒關係啊,平時的話,隨便帶一個玩玩就行。不過離婚的時候,孩子肯定全部歸你,放心吧。”

“……”

突然炸出離婚這兩個字。

還放心吧?這叫陸識瑾放什麽心?

陸識瑾忙問:“為什麽?”

“因為家園都是你弄的啊,而且求子丹的材料也是你收集的,孩子當然得給你。”

“不是,我是問為什麽要離婚?”陸識瑾直白問道,“是不是因為昨天的事?那些話真的是我亂說的,你別往心裏去。”

“跟昨天的事沒關係。”簡榆淡定道,“離婚是我們開始就說好的,遲早都要離的。”

陸識瑾急道:“不是說了不離嗎,你別生氣了。”

“我沒生氣啊。”

或許當時是有過一點失落,但現在已經想明白了。

簡榆冷靜說:“什麽時候離還是看你嘛,畢竟我們一開始就說好的……而且說不定你很快就遇上真想結婚的人了。”

“沒有,哪有這樣的人。”

聽著簡榆冷靜淡定的闡述這些話,陸識瑾胸腔湧現一股莫名難言的煩躁。

簡榆好像是真的很無所謂。

陸識瑾說:“反正我不離婚。”

還是跟昨天一樣的耍賴招數。

可簡榆已經不是昨天的簡榆了。

他用半玩笑的語氣說道:“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而且你沒有,不代表我也沒有啊,萬一我遇上了呢?”

陸識瑾下意識就要喊出,不行,不可以,他不允許——可嘴巴都已經張開的那瞬間,戛然失聲,他憑什麽這麽說?他以什麽樣的立場資格這麽說?

陸識瑾胸腔悶得要死,也氣得要死。

懷疑簡榆是在故意氣他。

對,一定是這樣,簡榆是在說氣話,他不信。

陸識瑾悶悶地:“是嗎,我看很難吧,畢竟你很難在遊戲裏找到比我更優秀的人了。”

還挺自信?

簡榆笑了笑,但懷瑾握瑜說這種話時,他並不討厭。

因為懷瑾握瑜確實有這樣的實力,而且現在的模樣,很像試圖努力吠叫引起旁人注意的小狗,莫名還有點可愛。

簡榆故意說:“也沒有很難吧。”

“是嗎?那你說說看還有誰?”統統加入暗殺名單。

簡榆說:“我看不愁就挺好的。”

“誰?哪個不愁?你再說一遍?”

陸識瑾難以置信,竟然是顧霧重這個傻逼?

“你這樣我會想殺了他的,不利於兄弟和諧,不太好。”

簡榆被逗笑:“行了,逗你的,我不說了。先下了,我還要繼續整東西。”

沒給陸識瑾挽留的機會,簡榆說完後就火速下線,頭像一秒變灰。

陸識瑾:“……”

隻剩他一人繼續別扭著。

偏偏這個時候,顧霧重很應景地舞到了他眼前。

[私]醉多不愁:我這邊25人本差個暴力輸出,你來嗎?

滿腔別扭找到了遷怒的渠道。

[私]懷瑾握瑜:你真不是個好東西

[私]醉多不愁:???

[私]醉多不愁:我尼瑪???

[私]醉多不愁:我怎麽你了???

[私]懷瑾握瑜:不孝子

[私]懷瑾握瑜:阿爸對你很失望

[私]醉多不愁:???

[私]醉多不愁:你腦子被猩猩扔了?

[私]懷瑾握瑜:不孝子

[私]懷瑾握瑜:阿爸不來

[私]懷瑾握瑜:阿爸下了

[私]醉多不愁:???

這條消息沒有成功發送,因為陸識瑾也火速下線了。

氣得顧霧重去微信罵他:[你這個混蛋]

顧霧重:[我到底怎麽你了!]

顧霧重:[你敢不敢跟我說清楚!]

陸識瑾沒回。

他歎了聲氣,在**躺平,腦子耳邊循環回放著簡榆剛才說過的話。

是啊,他對簡榆的誤會已經解開了,那麽這段以戲弄欺騙為目的的網絡婚姻沒再堅持下去的必要,是時候解除了。

他想補償簡榆,多得是辦法,沒必要抓著這層虛假的身份不放。

可陸識瑾能明顯感受到,內心對此極不情願。

他想跟簡榆繼續這樣下去。

他喜歡跟簡榆一起打決鬥場,喜歡簡榆跟他分享一些瑣碎的日常。

喜歡借著這層身份,正大光明占簡榆便宜,然後看他是什麽反應。

但如果簡榆跟別人結婚了,那麽這些事,他是不是就要跟別人做了?

會有另一個人陪他打決鬥場,聽他分享小日常?

也許同樣會在直播間喊他老婆,然後彈幕磕得飛起,祝他們百年好合?

簡榆會怎麽對那個人呢?

肯定比現在對自己好吧,畢竟他們始於假裝,再換一個人,簡榆就會是真心了吧?

光是想象,陸識瑾就渾身難受。

雖然這個人還沒出現,但已經想把他揪出來暴揍一頓了。

他好不容易消除對簡榆的誤會。

看到了簡榆獨立的倔強要強,以及那種努力想要自我保護的脆弱感。

在他心裏,簡榆從會欺負別人的家夥,轉變成了需要別人保護的小可憐。

雖然是借著懷瑾握瑜的身份,可兩人的關係正在一步步拉近啊。

難道就要這樣將簡榆讓給別人嗎?

啊啊啊啊啊真的很不甘心啊。

此刻,陸識瑾腦內就一個想法,將來不管誰撬走簡榆,他保證追殺對方到天涯海角,直至退服為止。

但在腦內將假象敵反複殺了幾百遍後,他猛然怔住——他媽的,他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在乎簡榆了?!

另一邊的簡榆下線後,也是對著電腦桌麵發了會兒呆,才慢半拍關機。

向懷瑾握瑜說出離婚孩子歸他時,簡榆承認,這多少是帶點故意的成分。

倒不是想聽懷瑾握瑜對自己道歉什麽的,隻是單純想出口氣。

不是氣懷瑾握瑜要跟他離婚,而是氣他把話發在了幫會頻道。

因為後來懷瑾握瑜在幫會群盡力做了補救。而得知的那瞬間,他也懵得不輕,第一反應選擇的是理解。

兩項相加,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

但時間足夠細細反應過來後,簡榆還是有點生氣的。

可事發時沒直接說,事發後再說,反顯得自己很小氣。

何況他現在有意冷卻自己跟懷瑾握瑜的關係,沒道理再特意去提,因此完全沒有適當的時機表達。

要在心裏憋著就憋著吧,簡榆想這麽憋著算了的時候,懷瑾握瑜卻主動把機會送過來了。

那不用就太可惜了。

說完後,簡榆這口氣終於順了,心滿意足地爬上床睡覺。

但睡前還是看了微信好幾次,確定沒有懷瑾握瑜的消息後,才放下手機。

……雖然剛在遊戲裏說的那麽不願意,但自己下線後,也不見他有發一條消息。

估計那麽說隻是表麵功夫,實際根本不在意吧。

第二天早上,簡榆睜開眼,時間已經來到九點四十五分。

醒來就迅速切到清醒模式。

快速地刷牙洗臉換衣服,將昨晚整理好的畫袋子一拎,折疊自行車一推,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打車能更快些,可陌生車牌進不了之前的小區,這些畫還是要自己拿進去。

簡榆想了想這條漫長的路程跟重得不行的畫,最後決定騎自行車過去。

也就二十幾分鍾,就當鍛煉身體了。

雖然被父母趕出了家門,但他們沒有沒收簡榆的門禁卡。

用簡榆父親的話來說,要是他在外麵混不下去了,可以回來找他們幫忙,這個暫且讓他留著。

明明是生活了這麽多年的地方,離開還不到兩個月,再回來,竟有了種陌生感。

簡榆騎著自行車駛入小區。

打算直接過去陸識瑾家的,結果還是鬼使神差地繞去了以前的家。

這條走過無數遍的路,此時竟會讓他心裏沒底,像有幾分害怕。

父母會不會已經把那個親生孩子接回來了?

就算他已經接受自己被拋棄的事實,可還沒做好麵對另一個孩子的準備啊。

等他回神,自行車已經停在家門口。

門前小院裏死一半的多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太陽曬到奄奄一息的無盡夏。

鏽跡斑斑的秋千架消失了,改放了一張白色小圓桌。

可他親手畫的吊牌還在,依舊掛在大門上。

簡榆很難形容心裏的感覺,明知道沒必要再難過,難過也改變不了任何事實。

胸腔卻還是有了幾分酸澀。

手機在這時一震,簡榆趕緊回神,拿出一看,是陸識瑾的消息。

陸識瑾:[過來了嗎?]

陸識瑾:[到哪裏了?]

陸識瑾:[不是我想知道,是我媽讓我問的]

簡榆輕皺眉頭。

雖然陸識瑾的詢問很正常,但看到這個人的消息他就開始覺得煩了。

簡榆:[馬上到了]

簡榆:[在我家門口了]

陸識瑾:[東西好拿嗎]

陸識瑾:[需要我去接你嗎]

陸識瑾:[不是我想來接你,是我媽讓我問的]

簡榆:[不用]

陸識瑾:[真的不需要我來幫忙嗎]

陸識瑾:[我媽讓我問的]

簡榆:[真的不用]

簡榆:[你是媽寶男嗎?]

陸識瑾:[你他媽]

陸識瑾:[我隻是轉達一下關心!]

簡榆正準備回複不需要的時候,自家的大門卻開了,許久未見的母親從裏麵走了出來。

簡榆愣在原地,他看到了汪景珊,汪景珊也明顯正看著他。

四目相對,一聲“媽”卡在喉嚨發不出音,他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這麽叫的資格,怕叫了反而惹汪景珊生氣。

最後汪景珊先開了口,問道:“你今天怎麽過來了?”

“我……”

“是不是又在外麵惹禍了,還是遇上什麽麻煩沒辦法解決,隻好回來求我們了?”

“……”

以前想要見到他們難如登天,一年不過幾麵罷了。

今天倒見上了,但說話還是跟以前一樣,好像在他們眼裏,自己從來做不成一件好事,不是在闖禍就是在惹麻煩。

簡榆否認:“……我不是來見你們的,隻是有事來這裏,剛好路過。”

“不用逞強硬說沒有,看在這麽多年母子的份上。你老實說出你又幹什麽了,也許我還願意幫你。”

“……”

天氣依舊炎熱的季節,簡榆卻覺得全身發涼,動彈不得,像被釘在原地。

不被愛的小孩,在父母麵前永遠自卑狼狽。

他應該立刻離開這個地方才對,再待下去也聽不到什麽好話,隻是被反複證明汪景珊眼裏的自己有多麽頑劣不堪罷了。

可自行車的鐙子突然像有千噸沉重,身體也仿佛結冰了一般僵直,根本蹬不下去。

好想逃。

好希望能有人帶他離開這裏。

簡榆都沒察覺到心跳呼吸開始變得急促,甚至因為沒有察覺到呼吸而加速了呼吸。

他感覺自己都要這麽暈過去時,是陸識瑾的聲音打破了這份驚恐。

“你怎麽還待在這裏,我走都走過來了。”

簡榆立即扭頭看向陸識瑾,大腦恢複了幾分清明,但心跳卻更急促了。

——要是汪景珊再多說幾句,那自己的身世就會暴露在陸識瑾麵前了。

看著陸識瑾一步步走近,簡榆的臉色也越來越蒼白。

“阿姨您好,您是簡榆媽媽吧?第一次見,我是他同學,姓陸,就住在這附近。”陸識瑾走到他們旁邊,“說好今天去我家的,結果到現在都沒去,我就過來接他了……您不介意的話,我先帶他走了,今天還有很多事需要麻煩他呢。”

汪景珊顯然不認識陸識瑾,目光在他們之間轉了轉,笑說:“是這樣啊,那你們去玩吧。”

陸識瑾看向簡榆:“那就走吧?”

簡榆這才有種被救回一命的感覺。

沒在陸識瑾麵前暴露真相,也終於不用麵對汪景珊了。

他無比僵硬地應道:“……嗯。”

直到走出幾米遠後,簡榆終於有些緩過呼吸,難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陸識瑾。

這家夥,雖然是誤打誤撞,卻正好救了自己。

但開口說感謝是不可能的,就淺淺在心裏表達下歉意吧。

“你臉色不太好啊,是昨晚沒睡好嗎?”陸識瑾突然問。

“……嗯,沒睡好。”簡榆順著應道。

“挺聰明啊,還知道用自行車搬運,省得自己辛苦。”陸識瑾說,“這袋子看著就挺重,我可能都拎不動。”

簡榆更鬆了口氣。

明明在同個小區,卻還用自行車,一般人隻會覺得奇怪吧?

還好陸識瑾是個傻逼。

*

作者有話要說:

陸識瑾:希望沒有老婆的人都能跟我好好學習怎麽保護老婆的人身安全,以及如何維護老婆的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