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山徽話音剛落,人群後麵的官兵立刻上前。

為首的捕頭目光掃過宇文拓和宇文奎,沉聲問道:“就是這兩個人,搶了貨物還動手傷人?”

村民們立刻應聲:“對!大人,就是他們!”

“既然如此,那二位,先跟我們回官府走一趟吧!”捕頭言語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

他一揮手,當即下令。

幾名官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宇文拓和宇文奎的胳膊,就要往外拖。

“大人!”宇文奎急了,掙紮著看向倪璃。

倪璃上前一步,擋在官兵麵前,沉聲道:“等一下!這是一場誤會,先別帶走他們。”

捕頭麵露難色,“倪校尉,不是小的不給您麵子,我們隻是跑腿辦事的,有人實名報案,我們隻負責核實帶人,實在不敢徇私!您也別為難我們了!”

說罷,他不再給倪璃多說的機會,轉身揮手,示意手下回府。

官兵們不再猶豫,兩人一組,架起宇文拓和宇文奎的胳膊,便往外拖去。

而宇文拓兩人並未劇烈反抗,隻是麵色鐵青,任由官兵押著。

倪石徽、倪雲徽見狀,臉上都露出得意的神色,立刻招呼著自家仆役:“走!我們也去衙門!一定要討個說法!”

一大群人烏泱泱地跟著官兵往外湧。

倪蝶故意落在最後,經過倪璃身邊時,停下腳步,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和快意,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說道:

“姐姐,昨天不是挺威風,口口聲聲說要報官麽?”

她輕笑一聲,那笑聲裏淬滿了惡毒:

“你看,妹妹我……體貼地幫你報了呢。”

倪璃猛地抬眼,目光銳利如刀:“我們之間的事,還沒完!”

倪源不知何時也走了過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姐姐,我勸你還是先去官府!”

他微微傾身,慢條斯理地補充,語氣裏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

“因為在官府,還有一份更大的‘驚喜’,正等著你呢。”

倪璃牙關緊咬,“倪源,你別得意太早,等我回來。”

說完,她不再看這對姐弟惡心的嘴臉,轉身與楚辰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大步流星,朝著官府方向疾行而去。

官府。

邊關的官府,遠不及內地威嚴堂皇,但勝在地廣人稀,修建得異常寬敞。此刻,大堂內擠進了數十人,也不顯得擁擠。

宇文拓與宇文奎,站在堂下最前方。倪石徽、倪雲徽及其家丁、還有那些哭哭啼啼的村民,黑壓壓地站在他們身後,形成一股強大的“民憤”壓力。

大堂兩側,肅立著十名持刀的衙役,麵容肅殺。

正堂主位之上,端坐著南關最高文官——四品禦史鄭嶽。

他年近六旬,頭發花白,麵容肅穆,一雙眸子透著閱人無數的銳利。他不僅掌管南關一切民政、訴訟,更直接控製著那五千畝朝廷公田的分配與租借,權柄極重。

坐在他下首側位的,是他的副手兼女婿——六品監察李詭。

此人年紀輕輕,模樣生得周正,卻一身虛胖,坐姿有些懶散,半倚在椅子裏,眼神飄忽,對堂下這場糾紛毫無興趣,一臉百無聊賴的樣子。

鄭嶽膝下無子,對這個肯入贅的女婿頗為看重,正著力栽培,時常帶在身邊處理政務,顯然是將其當作接班人在培養。

“……,此二人強搶民財,事實清楚,罪行確鑿,還請鄭大人為小民做主,嚴懲凶徒,追回贓物!”倪石徽一番義憤填膺的陳詞終於說完。

鄭嶽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目光落在宇文拓二人身上,聲音平緩卻帶著官威:“你們……對此指控,可有話說?認是不認?”

宇文奎抿緊雙唇,沉默不語,眼底滿是不甘。

宇文拓卻麵無懼色,抬眸迎上鄭嶽的目光,聲音擲地有聲:“大人,此事皆由我一人所為,與他無關,要罰要判,衝我來便是。”

“大哥!”宇文奎急聲道,想上前辯解,卻被宇文拓用眼神製止。

就在此時,倪璃與楚辰擠進人群,快步走入大堂。

李詭本還癱在椅上昏昏欲睡,瞥見倪璃的瞬間,眼睛猛地瞪圓,身子一下坐直,“倪璃?你怎麽會在這裏?”

而倪璃,在聽到這聲音、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一道無形的雷霆狠狠劈中!

原主被拚命封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閘門,仿佛被這一聲呼喚硬生生踹開,那些塵封的痛苦過往如潮水般洶湧而出,帶著刺骨的寒意,瘋狂湧入她的腦海!

“呃——”倪璃頓感頭痛欲裂,像是有無數根鋼針在紮著她的太陽穴,眼前陣陣發黑。她下意識地雙手抱頭,身子控製不住地發軟,向後倒去。

“倪璃!”

楚辰早已察覺她的異樣,身形一閃跨步上前,穩穩地將她攬入懷中,掌心覆在她的後背上,語氣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你怎麽了?”

倪璃牙關緊咬,全身都在無法抑製地顫抖,在他懷中艱難地、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楚辰抬頭,冰冷銳利的目光看向李詭。

雖然不清楚具體緣由,但他能看出,此人眉宇間隱有戾氣,眼神飄忽不正,絕非良善之輩。

“我先帶你出去,好麽?”楚辰柔聲詢問。

倪璃難受得說不出話,隻能依偎在他懷中,虛弱地點了點頭。

楚辰小心翼翼地扶著她,撥開人群,走到廳堂外的僻靜角落停下。

“你還好麽?”楚辰輕聲問道,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後背,試圖緩解她的痛苦。

倪璃臉色慘白如紙,冷汗順著額角滑落,聲音顫抖:“我好難受……”

“哪裏難受?”楚辰追問,眼神裏的擔憂更甚。

倪璃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淚水不受控製地泛紅眼眶:“這裏……好疼,像是被人用刀紮穿了一樣……”

“倪璃?”

李詭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他快步走了過來,圍著倪璃打量一圈,臉上露出玩味的笑,“還真是你!我還以為認錯人了,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