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府

倪璃帶著楚辰、宇文拓、宇文奎再次登門。這一次,府門前的景象截然不同。

守門的家仆不僅沒有阻攔,反而早早地滿臉堆笑,躬身將幾人迎了進去,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

宇文奎見狀,更是昂首挺胸,大搖大擺地走在最前麵,

一行人徑直來到大廳。

廳內正座上,倪山徽和沈琳端坐著,神色鎮靜得過分,目光落在幾人身上時,嘴角勾起詭異的笑容。

“倪老爺,一天時間也夠了!我家大人的軍章,該交出來了吧!”宇文拓上前一步,聲線冷硬,直奔主題。

宇文奎大喊著附和,“今天再不交,我們可真就去官府告你們了!”

倪山徽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軍章會還給你們。”

他話鋒一轉,拖長了音調:“不過在這之前……有幾位‘老朋友’,想跟你們敘敘舊。”

“敘舊?”宇文奎撓了撓頭,一臉茫然,“我在這南關隻認識倪校尉,敘哪門子的舊?”

倪璃眉峰微挑,眸光冷了幾分,“您二位又想拖延時間?”

沈琳輕笑一聲,“是不是拖延,叫他們出來見一見,不就知道了?”

她話音剛落,倪山徽便揚聲道:“都進來吧!”

“就是他們!”

“別放跑了!”

“快!圍起來!”

一陣嘈雜急促的腳步聲和叫嚷聲,突然從廳後傳來。

兩名衣著光鮮、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女,帶著各自家丁,臉紅脖子粗地對著宇文拓高聲叫嚷。

“這是幹什麽?”倪璃往前站了半步,沉聲問道。

倪石徽見到倪璃,臉上堆起嘲諷神色:“喲!我的好侄女!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能做出這種事!”

旁邊的倪雲徽立馬附和,語氣刻薄:“姑姑終於等到你了!”

倪璃腦海中迅速閃過原主的記憶——

倪石徽是倪老太君的嫡長子,租借老太太名下部分良田,種植了大量穀子小麥,是西疆南關數一數二的大糧戶;

倪雲徽,倪老太君次女,同樣租借了部分良田,種植了大量桑麻,壟斷了南關近半的布料生意,家底都十分殷實。

在原主倪璃的記憶裏,這兩人都是唯利是圖的主,打小便看她不順眼,平日裏,隻是維持著一層薄薄的親戚情麵。

倪璃眉峰微皺,開門見山:“大伯,姑姑,有話直說,不必夾槍帶棒。”

“好!”倪石徽立刻指著臉色鐵青的宇文拓,怒聲道,“那你先問問你的這位‘好部下’!前日帶著人,幹了什麽好事?!”

“他怎麽了?”倪璃眸光微動,看向宇文拓。

倪雲徽搶著開口:“他們劫了我們的商隊!搶走了整整三大車的貨物!”

搶了貨物?

倪璃心頭猛地一沉。

她想起來了,那天,宇文拓確實押著一大批糧草貨物回寨,萬萬沒想到,這些東西竟然是大伯和姑姑的!

倪石徽見倪璃沉默,更是得理不饒人,“倪璃!以前你仗著校尉身份,搶走我們看中的仆役去當你的男寵,我們看在親戚份上,忍了!可你現在變本加厲,連我們養家糊口的貨物都敢搶?你這是要逼死我們麽?!”

倪雲徽也哭天搶地起來:“沒天理了啊!自家侄女帶頭搶自家姑姑的貨!倪璃,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倪石徽厲聲道,“今日你必須把貨原封不動地還回來!少一袋米、一匹布都不行!”

宇文拓臉色煞白,愧疚地低下頭,“抱歉,大人,都是我的錯……”

倪璃拍了拍他的手臂,“沒關係,不過是些糧食罷了。”

宇文奎在一旁粗聲粗氣地幫腔:“就是!還回去不就得了!多大點事兒!”

倪璃抬眸看向怒氣衝衝的兄妹倆,淡淡開口:“大伯,姑姑,你們的貨物,我會歸還。”

“姐姐,歸還的事情,恐怕沒這麽簡單。”

就在此時,一道急促的喊聲從門外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倪源領著黑壓壓一大群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小農戶,以及七八名按著腰刀、麵色嚴肅的官差,氣勢洶洶地湧了進來,瞬間將大廳擠得水泄不通!

這些村民一進來,看到倪璃和宇文拓等人,情緒頓時激動起來,七嘴八舌地哭喊叫罵:

“倪校尉!您可得給我們一個說法啊!”

“為什麽你的手下要搶走我們的糧食?”

“我的小麥也被搶走了!那是我家過冬的口糧啊!”

“還有我的桑麻!那是我家婆娘半個月的心血!”

“我種的大豆!也全沒了!”

此起彼伏的哭喊聲響成一片,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人群後麵還跟著十幾個渾身是傷的村民,或是纏著布條,或是青紫未消。

“倪校尉!你看看你部下幹的好事!”一個老漢拄著拐杖,走到倪璃麵前,“不僅搶了我們的活命糧,還動手打人!你瞧瞧我們這些傷!”

“必須賠錢!”

“賠錢給我們治傷!”

“……”

倪璃看著滿屋子哭鬧的村民,聽著震耳欲聾的吵雜聲,心頭猛地一慌,一時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此刻,倪源、倪蝶神采奕奕地跑到人群中央。

倪源則假意主持公道:“各位鄉親!請大家稍安勿躁!有話我們好好說!”

倪蝶立刻接過話頭,語氣急切地追問受傷的村民:“對對對!你們看清楚,到底是誰動手打傷了你們?”

那些村民本來是對宇文拓、宇文奎這兩個彪形大漢又恨又怕,此刻有倪源撐腰,頓時壯了膽子,齊刷刷地伸手指向宇文奎,異口同聲:

“就是他!”

一向張揚跋扈、天不怕地不怕的宇文奎,被數十人齊齊指著,竟也瞬間懵了,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倪山徽見時機已然成熟,猛地將手中茶盞拍在桌上,裝作一副忍無可忍、義憤填膺的模樣,對著滿廳嘈雜厲聲喝道:

“夠了!都給我閉嘴!”

他環視眾人,“我家老太君身染重疾,正在後院靜養,受不得你們這般喧嘩!要吵,去官府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