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也跟著附和,字字誅心:“前段時間,你們才剛領了我家校尉的軍功俸祿吧?今天大人來要軍章,就說損壞了?當我們是傻子不成?!”

宇文奎吼聲震耳欲聾:“少廢話!趕緊交出來!不然,我們今日便賴在這兒不走了——!”

廳堂之上亂作一團,而倪璃端坐在椅子上,悠閑地喝著茶,眉眼低垂,仿佛眼前這場鬧劇,跟她沒有半點關係。

宇文拓負手而立,守在倪璃右側,警惕地掃視著廳內的一舉一動。

楚辰則靠在左側的柱子上,雙手環抱在胸前,閉目養神。

宇文奎三人形成合圍之勢,凶神惡煞地逼近主座。

倪山徽被逼得走投無路,臉色鐵青,指著門口厲聲喝道:“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倪府!這裏不歡迎你們!”

沈琳也尖聲附和:“對!趕緊離開!”

倪蝶也跟著尖聲叫道:“你們再不走,我們、我們就報官了!”

宇文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隨即猛地收斂笑容,眼神凶狠地盯著他們,一字一句道:

“好啊!報官!老子巴不得你們去報官呢!正好讓官府來評評理,堂堂校尉的印信,是不是該由她自己掌管?你們扣著不給,是何居心?是不是想私吞軍功,冒領軍餉?”

王龍也幫腔:“對!報官!咱們這就去衙門說道說道!”

……

“各位,都請靜一靜!”

一道沉穩的女聲,從大廳後方的回廊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招娣一身素色布裙,身姿端正,氣度沉穩,正緩步從後堂走出來。她模樣不算驚豔,卻自帶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讓吵嚷的眾人下意識地閉了嘴。

招娣麵色平靜無波,目光掃過劍拔弩張的眾人,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倪老太君正在後堂靜養,受不得這般喧嘩吵鬧。諸位,還請收斂些。”

“倪老太君?!”

這個名字一出,廳內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她是原主倪璃的親祖母,年輕時也是女軍官出身,性格強勢果決,說一不二。

幾年前,正是她一手棒打鴛鴦,強行拆散了倪璃與當時的意中人,導致原主性情大變,一氣之下投身軍營,後來更是變得乖戾暴躁、行事荒唐。

這事兒,也成了原主和老太君之間,一道解不開的死結!

“倪老太君……”

倪璃聽到這個名字,眼底掠過一絲困惑。

按原主的記憶,這位強勢的祖母因不喜內城浮華,又需親自打理名下龐大的田產,常年居住在外城莊園,今日怎會突然出現在倪府內宅?

不等她細想,招娣的聲音再次響起,繼續平靜地傳達:“老太君有言:誰若是再惹得她老人家心頭不痛快,擾了她清靜……

往後,都別想從她手中分得一寸田地!”

此言一出,倪山徽和沈琳的臉色頓時變了。

田地!

整個西疆南關,可耕種的良田不過九千餘畝。其中四千畝,都是倪老太君當年憑軍功換來的私人產業!

倪璃眼睛微微一亮。

田地!糧食!

她現在手下兵馬初具規模,最缺的就是穩定可靠的糧食來源。

雖然能靠現代老媽“偷渡”,但終究非長久之計,且極易暴露。若能擁有自己的田地,實現糧食自給自足,才是立足邊關的根本!

那五千畝公田是朝廷資產,她動不得。想要自己的地,唯一的途徑,就是從這位手握巨產的祖母那裏得來。

心思電轉間,倪璃麵上已換了神色,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祖母她老人家……身體不適麽?她在何處?我想去探望她。”

招娣平靜的臉上掠過一絲訝異,抬眼仔細看了看倪璃:“大小姐……當真要去看望老太君?”

“怎麽?不行麽?”倪璃挑眉。

招娣深深看了她一眼,側身讓路:“大小姐既有此心,自然可以。請隨我來。”

倪璃抬腳跟上,走了兩步又回頭,給身後的宇文拓遞了個眼神,示意他穩住前廳的場麵。

宇文拓心領神會,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倪蝶見狀,有些急切地低聲道:“父親!她要去見奶奶了!”

倪山徽略一思索,反而露出一絲冷笑,壓低聲音:“無妨!讓她去!老太太與她不合已久,正好讓她去碰一鼻子灰!”

招娣引著倪璃,倪璃自然牽著楚辰,三人穿過倪府回廊,來到一處清靜偏僻的側院。

院中草木盎然,正房門窗緊閉。

招娣停步,指著那間正房:“老太君就在裏麵靜養。”

倪璃邁步,正要往裏走。

“大小姐且慢。”招娣忽然出聲叫住她,神情凝重了幾分,“您……當真要進去?”

倪璃腳步一頓,語氣篤定:“當然。”

招娣直視著倪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您知道老太君她……染上了肺癆麽?”

肺癆!

這兩個字,讓楚辰素來平靜的臉上,終於泛起了一絲漣漪。

在這個時代,肺癆(肺結核)幾乎是絕症的代名詞!老太君本就年事已高,染上這病,恐怕是時日無多了!

可這話落在倪璃耳中,卻沒掀起什麽風浪。肺癆而已,放在現代,隻是小事一樁!

她心中反而了然:“怪不得從外城搬回了內城。”

“大小姐,您在嘀咕什麽?”招娣疑惑地問。

“沒什麽。”倪璃回過神,抬步就要往裏走,聲音特意揚高了幾分,字字鏗鏘,“祖母危在旦夕,我這個做孫女的,更該進去盡孝!”

招娣點點頭,不再阻攔,隻是轉向房門,恭敬稟報:“老太君,大小姐前來探望您了。”

屋內沉默了片刻,傳來一個有些蒼老、中氣卻依舊不失威嚴的聲音,帶著濃濃的譏誚:

“我這老骨頭還沒聾!外頭的動靜,都聽見了!她若是真不怕,便讓她進來!我倒要看看,咱們這位倪大校尉,是不是真的轉了性!”

倪璃聞言,伸手便要去推那緊閉的房門。

“倪璃。”楚辰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聲音壓得極低,“你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