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璃回頭,對上他隱含關切的眼眸,心中一暖。
但倪璃同樣壓低聲音,語氣堅定:“放心,我心中有數,絕不會拿你我的性命開玩笑。你……就在門外等我吧。”
她輕輕掙開楚辰的手,深吸一口氣,獨自推門而入。
屋內光線有些昏暗,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靠窗的軟榻上,倚坐著一位頭發花白、身形瘦削卻背脊挺直的老婦人。
聽到倪璃聲音,她提前蒙上厚厚的三層棉布麵罩,掩住了口鼻,生怕把病氣過給她。
倪老太君扭過頭,那雙眼睛上下打量著她,輕哼了一聲,語氣聽不出喜怒:
“哼,咱們的倪大校尉終於肯‘原諒’我這個老不死的,願意踏進我這‘晦氣’屋子了?”
倪璃能聽出她語氣裏那埋怨但又有所期待的複雜情緒。
“呃……”倪璃一時語塞。
她總不能直接說“我是來要田地的”。
心思急轉,她找了個更合理的借口:“我是來取軍章的。聽說您正好在,順道……來看看您。”
倪老太君眼神動了動:“軍章?還在你父親手裏扣著?”
倪璃點頭:“是。”
倪老太君冷哼一聲,“是該拿回來!自己的東西,誰也沒資格替你保管!”
她話鋒一轉,目光忽然落在倪璃的手腕上,那裏一截銀鏈延伸向門外,“你手上這鏈子……是怎麽回事?”
倪璃下意識想把手往後藏,卻已經晚了。
倪老太君何等眼尖,立刻順著鏈子看向門外那道模糊的人影,聲音陡然嚴厲:“門外是誰?鬼鬼祟祟的,給我進來!”
楚辰在門外聽得真切,略一沉吟,推門而入。
他步履從容,身姿挺拔,即便身著粗布衣衫,那股沉靜內斂、卓爾不群的氣質也瞬間吸引了倪老太君的注意。
倪老太君那雙閱人無數的利眼,在楚辰身上迅速掃過,心中暗自一驚。
這年輕人……氣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倪璃的隨從或下人。
一個念頭閃過,倪老太君狐疑地看向倪璃,語氣微妙:“倪璃?你……成婚了?”
“呃……還、還沒有。”倪璃幹笑兩聲。
老太君眯著眼,又細細打量了楚辰一番。她這輩子閱人無數,眼光毒辣得很,尋常男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可眼前這個年輕人,卻讓她越看越滿意。
“哼,這回看上的男人,倒還不錯。”老太君難得誇了一句。
楚辰不卑不亢,微微躬身行禮:“晚輩見過老太君。”
“什麽老太君?”老太君一擺手,眉開眼笑,“跟著璃丫頭,叫奶奶!”
“呃……”楚辰聞言,下意識地看向倪璃。
倪璃趕緊朝他使眼色,小聲道:“奶奶讓你叫,你就叫唄。”
楚辰無奈,隻得再次拱手,聲音清朗:“……奶奶。”
“欸!”倪老太君臉上這才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應了一聲。
但隨即,她的目光又落回那刺眼的鎖鏈上,眉頭緊鎖,“等等!你還沒說為何要鎖他?”
她忽然想到什麽,臉色一沉,“他該不會……又是你搶來的吧?!”
“不是!絕對不是!”倪璃矢口否認。
“那你倒是解釋清楚!他是哪裏來的?”倪老太君目光如炬,步步緊逼。
就在倪璃急得不知如何解釋時,楚辰突然開口,語氣從容不迫:“老太君……呃,奶奶。晚輩本是齊國的將領。”
“齊國?”老太君臉色微微一變。
齊國本是乾國的附屬國,可去年被鄰國靖國吞並,早就亡國了!
“是。”楚辰點頭,語氣帶著一絲家國破滅的沉痛,“齊國滅亡後,晚輩被靖國追兵一路追殺,幸好遇上了倪璃,這才保住了性命。”
“是麽?”倪老太君聽完,仍有疑慮。
但其實楚辰是什麽身份都無所謂,因為這次倪璃帶回來的男子,她很滿意。
倪璃歎了口氣,半真半假地抱怨起來:“我也不想拴著他,可邊關太亂,他要是碰到土匪,會被擄上山當苦力,遇到富貴人家,會被抓到府裏做奴仆,撞見巡邏的官兵,看他身份不明,直接塞進軍營當炮灰。”
倪老太君點了點頭:“那這鎖鏈,鎖著也好。”
楚辰:“……”
倪璃見氣氛稍有緩和,心思又活絡起來。
她帶著點“撒嬌”和“試探”的意味:“奶奶,您看,我如今在軍中也算站穩了腳跟,手下也有些弟兄要養活……我要是……真成了婚,您能不能……送我一塊田地當嫁妝呀?”
“哼!”倪老太君一聽這話,臉上的那點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觸犯底線的惱怒,
“我就知道,你這丫頭怎麽會突然轉性,願意放下過往,來看我這個老婆子!敢情也是衝著我的田地來的!”
她再次看向楚辰,眼底的疑慮又浮了上來。
楚辰這般人物,相貌、氣度皆是上上之選,就算倪璃對他有恩,也未必需要以身相許。
報恩的法子千千萬,哪裏用得著這般?
如今聽倪璃這麽一說,老太君當即看向楚辰,語氣帶著狠厲:“小子,老實說!倪璃到底許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配合她演戲?”
倪璃急了:“奶奶!我們沒有演戲!我們是真的……”
“你閉嘴!”倪老太君喝止倪璃,目光死死盯住楚辰,那久居上位者的壓迫感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你來說!你們倆,可是真心相愛?”
“我們……”楚辰被這突如其來的逼問弄得一怔,下意識看了一眼倪璃。
兩人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那一絲猝不及防的尷尬。
倪老太君將他們這細微的遲疑和眼神交流盡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她放緩了語氣,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們若真是兩情相悅,那便早日把婚事辦了!”
倪老太君一字一頓,拋出誘餌,亦是考驗:
“隻要璃丫頭能懷上孩子,我不僅把田地給她,還給她三倍的嫁妝!”
倪璃和楚辰聞言,同時愣住,再次下意識地看向對方,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與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