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樂猛地回頭,瞳孔驟縮——
月光下,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那人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劉……樂……”
李玄還活著。
但他的眼睛……
一隻漆黑如墨,一隻金光流轉。
仿佛兩個靈魂,共存一體。
五更天,皇陵地宮。
守陵的老兵趙四裹緊破舊的棉襖,縮在石碑旁打盹。夜風穿過陵道,發出嗚咽般的低鳴,像是無數亡魂在竊竊私語。
"這鬼天氣……"他嘟囔著往手心哈氣,忽然感覺地麵微微一震。
起初他以為是錯覺,可緊接著——
"轟!"
地底傳來悶雷般的巨響,整座神道兩側的石像生竟齊刷刷轉過頭顱,空洞的眼眶對準地宮入口!
趙四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火把脫手滾落。火光搖曳間,他看見更恐怖的一幕——
漢白玉鋪就的禦道上,赫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血手印,一路延伸至地宮深處!
"鬧、鬧鬼了!"他連滾帶爬地往外跑,卻聽見身後傳來"哢嚓哢嚓"的碎裂聲。
回頭一看,太祖皇帝陵寢前的巨型碑刻正在龜裂,裂縫中滲出粘稠的黑血,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紫光……
三百裏外,驛道茶棚。
李玄猛地睜開眼。
他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條巨龍在泥土中掙紮,它的鱗片剝落,露出血淋淋的骨肉,而無數穿著前朝官服的腐屍正趴在龍背上啃食……
"咳!"心口突然傳來劇痛,他低頭看去,北鬥疤痕中的天樞星位正在泛著詭異的紅光。
"道長醒了?"劉樂端著藥碗掀開簾子,見他坐起,明顯鬆了口氣,"您已經昏睡三天了。"
李玄沒有接話,而是死死盯著自己的右手——指尖不知何時沾滿了泥土,指甲縫裏還嵌著幾片青黑色的……龍鱗?
"我們這是在哪兒?"他聲音沙啞得可怕。
"官道旁的茶棚,再往北三十裏就是應天府。"劉樂猶豫了一下,"道長,那晚之後……"
"皇陵有異動嗎?"李玄突然打斷他。
劉樂一愣:"您怎麽知道?今早過路的商隊都在傳,說皇陵地宮半夜冒黑煙,守陵兵卒瘋了兩個……"
話音未落,李玄已經掀被下床,卻因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劉樂趕緊扶住他,觸手的瞬間卻驚得鬆開——道袍下的身體燙得像燒紅的炭!
"您身上怎麽……"
"龍脈在求救。"李玄扯開衣襟,露出心口猙獰的疤痕。原本七顆星點已經連成完整的北鬥,此刻卻扭曲成一條龍的形狀,"當年國師斬龍爪鎮陵,如今鎮壓鬆動了。"
茶棚外突然傳來馬匹驚嘶。兩人衝出門,隻見官道上的行人全都仰著頭——青天白日之下,竟有七顆星辰清晰可見,排列的正是北鬥之形!更駭人的是,天權與玉衡兩顆星之間,隱約多出一顆血色新星。
"妖星貫北鬥……"李玄臉色慘白,"大凶之兆。"
遠處突然塵土飛揚,一隊錦衣衛飛馬而至。為首之人滾鞍下馬,竟對著李玄單膝跪地:"奉司禮監掌印之命,請李真人速赴皇陵!昨夜地宮震裂,露出……露出了一具青銅棺。"
劉樂倒吸一口涼氣。李玄卻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從懷中摸出那麵早已碎裂的銅鏡。鏡片上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一條被鐵鏈鎖住的龍,龍睛處插著半截桃木劍。
"備黑驢蹄子、朱砂墨鬥。"他啞聲道,"那根本不是棺材……是國師的煉龍鼎!"
皇陵地宮,子時。
李玄踩著及膝的黑水前行,火把照出牆壁上詭異的壁畫——本該描繪太祖功績的彩繪,此刻全都變成了猙獰的鬼怪。更可怕的是,那些鬼怪的眼睛會隨著火光轉動!
"真人小心!"跟在後麵的錦衣衛千戶突然驚呼。
前方水麵上飄來一具浮屍,看服飾是個守陵衛兵。屍體的肚子鼓脹如球,皮膚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李玄用桃木劍輕輕一挑——
"噗!"
數百條血紅色的線蟲破體而出,在空中扭成一個人形,隨即又散落水中。
"龍血蠱……"李玄撚起一條仍在扭動的蟲子,"有人在用龍脈養蠱。"
轉過一道彎,眾人終於看到了那具傳說中的"青銅棺"。它被九條刻滿符咒的鐵鏈懸在深淵之上,棺蓋上盤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青銅龍,隻是龍尾處赫然是斷的!
"不對。"李玄突然厲喝,"都退後!"
他看得真切,青銅龍的眼睛本該是鑲嵌的綠鬆石,此刻卻變成了兩顆血紅的珠子,正死死盯著他們!
"哢嚓。"
棺蓋移開了一條縫。
一隻長滿青鱗的巨爪緩緩伸出,扣住了棺沿。爪尖滴落的**腐蝕得青銅"滋滋"作響,騰起的白煙中浮現出無數張痛苦的人臉……
錦衣衛們嚇得連連後退。李玄卻迎著毒煙上前,一把扯開道袍——他心口的龍形疤痕此刻金光大盛,與青銅棺產生共鳴般的震顫!
"我知道你在裏麵。"他咬破手指在掌心畫符,"二十年前你騙我師兄鎮龍脈,今日該償債了!"
棺中傳來沙啞的笑聲:"李長青的師弟?難怪能活到現在……"
"轟!"
棺蓋突然炸飛,一個披著國師袍服的身影懸浮而起。兜帽下的臉讓所有人毛骨悚然——那根本不是人臉,而是一張用金線縫合的龍皮!
"本座當年能斬龍,今日就能……"
國師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李玄做了一件誰都沒想到的事——他反手將桃木劍插進了自己的心口!
"你……"龍皮麵具後的眼睛瞪大。
"龍脈不是這麽用的。"李玄嘴角溢血,卻露出微笑。北鬥疤痕中飛出七道金光,化作鎖鏈纏住國師,"師兄教過我……真正的'七星鎖龍'!"
深淵之下傳來震耳欲聾的龍吟。九條鐵鏈齊齊崩斷,青銅棺墜入黑暗的瞬間,一道青光衝天而起!
那是一條隻剩骨架的龍,它穿過李玄的身體,將國師撞向壁畫。龍骨所過之處,壁畫上的惡鬼紛紛慘叫消融,而原本剝落的龍鱗竟一片片飛回,重新覆上骨骼……
當最後一片龍鱗歸位時,李玄倒在了趕來的劉樂懷中。他心口的疤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金色的龍鱗印記。
"告訴皇帝……"他艱難地舉起手,指向地宮深處,"龍脈移位,是因為真正的威脅在……"
話未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