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縣令原本的肉身!
可下一秒,李玄瞳孔驟縮。
因為那具屍體的胸口,竟插著一根桃木釘——和他當年釘入李長青心口的那根,一模一樣。
"你以為……隻有你會用七星鎖魂?"縣令的魂魄漂浮在半空,獰笑道,"李長青的命……我借定了!"
李玄渾身血液仿佛凝固。
他終於明白縣令的真正目的——
他不是要借童男童女的命。
而是要借李長青的命!
桃木釘深深刺入屍體的心髒,暗紅的血漬沿著木紋蔓延,像一條條細小的毒蛇。
李玄的呼吸幾乎停滯。
那具屍體——李長青的屍體——正緩緩從棺材裏坐起,脖頸僵硬地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他的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皮下血管凸起,如同無數條蚯蚓在蠕動。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眼白已經完全被黑血浸透,隻剩下兩點猩紅的瞳孔,直勾勾地盯著李玄。
“師兄……”李玄的聲音嘶啞得不成調。
縣令的魂魄懸浮在半空,發出刺耳的大笑:“李玄!你以為你贏了?你毀了我的肉身,卻給了我更好的容器!”
李長青的屍身猛地抬手,一把抓住胸口的桃木釘,狠狠拔出!
“轟——!”
以他為中心,一股陰冷至極的氣浪驟然爆發,地麵瞬間結出一層白霜。抬棺的陰兵齊刷刷跪倒,青銅麵具下的空洞眼眶裏滲出黑血,仿佛在朝拜他們的新主人。
劉樂終於掙脫腐屍的糾纏,踉蹌著衝到李玄身旁,臉色慘白:“李道長,這……這是怎麽回事?”
李玄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屍解成仙……”他聲音發抖,“但這不是仙……是血屍變!”
縣令的魂魄化作一道黑煙,猛地鑽入李長青屍身的天靈蓋。屍體的嘴巴驟然張大到極限,喉嚨裏擠出非人的尖嘯,隨即又戛然而止。
下一秒,李長青——不,現在應該說是縣令——緩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嘴角咧開一個誇張的弧度。
“不愧是……龍脈之體……”他的聲音變得渾濁不堪,像是兩個靈魂在共用一具喉嚨,“這具身體……比我想象的還要完美……”
李玄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麽了——李長青生前是道門百年難遇的天才,體內流淌著龍脈精血。如今縣令占據了他的肉身,等於同時獲得了道法和龍脈的力量!
“跑!”李玄猛地推開劉樂,自己卻迎著血屍衝了上去。
縣令——現在或許該稱他為“血屍縣令”——獰笑著抬手,五指成爪,淩空一抓!
“哢嚓!”
李玄胸前的道袍瞬間撕裂,五道深可見骨的血痕憑空出現,鮮血噴湧而出!
“李道長!”劉樂目眥欲裂,揮刀斬向血屍,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飛,重重撞在廟牆上,咳出一口鮮血。
血屍縣令緩緩走向李玄,每踏一步,地麵就凹陷一寸,仿佛承受不住他的重量。
“你知道嗎?”他歪著頭,用李長青的臉露出一個扭曲的笑容,“你師兄臨死前……還在喊你的名字。”
李玄的眼前一片血紅。
二十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也是一個雨夜。
十七歲的李玄跪在祖師像前,渾身發抖。他的桃木劍插在地上,劍身沾滿鮮血——李長青的血。
“為什麽……”他死死抓著師兄的衣襟,聲音哽咽,“為什麽要修煉禁術?!”
李長青的臉色慘白如紙,嘴角卻掛著淡淡的笑。他抬手,輕輕擦去李玄臉上的淚。
“師弟……龍脈要斷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弱,“必須有人……成為新的‘容器’……”
“放屁!”李玄怒吼,“那是邪道!是騙局!”
李長青沒有反駁,隻是艱難地從懷裏掏出一麵銅鏡,塞進李玄手中。
“記住……七星鎖魂……缺一不可……”
他的手垂了下去。
李玄抱著師兄的屍體,在雷雨中哭到昏厥。
“想起來了嗎?”血屍縣令的聲音將李玄拉回現實。
他低頭看著自己染血的手,忽然笑了。
“是啊……缺一不可。”
血屍縣令一愣:“什麽?”
李玄猛地抬頭,眼中金光暴漲:“七星鎖魂陣——還差最後一步!”
他反手拔出插在地上的桃木劍,劍尖直指自己心口的北鬥疤痕!
“你瘋了?!”血屍縣令終於意識到他要做什麽,驚恐地後退,“自毀劍印……你會魂飛魄散!”
“那又如何?”李玄大笑,“二十年前,我親手釘死了師兄……今天,我親手送他解脫!”
劍尖刺入血肉的瞬間,整個天地為之一靜。
緊接著——
“轟隆隆——!”
地底傳來巨龍蘇醒般的轟鳴,七道金光從李玄心口迸射而出,化作七根虛幻的鎖鏈,瞬間纏住血屍縣令的四肢、脖頸和心髒!
“不——!”縣令發出淒厲的慘叫,拚命掙紮,卻根本無法掙脫。
李玄單膝跪地,嘴角不斷溢血,卻仍在笑:“師兄……我來陪你了……”
鎖鏈驟然收緊!
血屍縣令的身體開始崩潰,皮膚寸寸龜裂,黑血如泉湧般噴出。他瘋狂咆哮著,突然伸手插入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掏出一顆仍在跳動的心髒——那顆心髒上,赫然插著半截桃木釘!
“既然我活不成……”他獰笑著捏碎心髒,“那你們……都給我陪葬!”
“砰——!”
心髒爆裂的瞬間,一股恐怖的能量風暴以血屍為中心炸開!
劉樂被氣浪掀飛出去十幾丈,重重摔進灌木叢中。他掙紮著爬起來,眼前的一幕讓他渾身冰涼——
整座古廟已經化為廢墟,地麵裂開一道數十丈長的深淵,黑霧如活物般從裂縫中湧出。而李玄和血屍縣令的身影……消失了。
“李道長……?”劉樂的聲音發抖。
沒有回應。
隻有夜空中那顆血色流星,突然劇烈閃爍了一下,隨即——
“轟!”
流星炸裂,化作漫天血雨灑落。
劉樂呆立在原地,任由血雨打濕全身。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借命術……徹底失敗了。
但李玄呢?
他踉蹌著走向深淵邊緣,忽然聽到一聲微弱的龍吟。低頭看去,深淵底部竟隱約有金光閃爍。
“那是……”
還沒等他看清,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