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上,氣氛凝固到了冰點。

柳青衣感覺自己屁股底下的龍椅仿佛變成了針氈,紮得他坐立難安。他下意識地看向站在下首的劉公公,劉公公也是滿頭冷汗,拚命給他使眼色,讓他穩住。

赫連鈺站在大殿中央,一身親王蟒袍,氣勢逼人。他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龍椅上的人,嘴角掛著一抹篤定的冷笑。

他早就懷疑赫連宵有問題了。這半個月來,赫連宵深居簡出,連最寵愛的簡天師都很少帶在身邊,這不符合常理。

再加上他在宮裏的眼線回報,清心殿最近總是有些奇怪的動靜。

所以,他決定賭一把。

賭贏了,皇位就是他的。

賭輸了……大不了說自己是關心皇兄龍體。

“怎麽?皇兄不敢說話了?”赫連鈺步步緊逼,“若是皇兄心中無鬼,何不摘下麵具,讓臣弟和各位大臣好好看看?”

柳青衣的手心全是汗,粘膩得難受。他想起了簡兮的教導:少說話,裝高深。

於是,他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懼,冷哼一聲:“放肆!”

這一聲,雖然模仿了赫連宵的音色,但底氣明顯不足,帶著一絲顫抖。

敏銳的大臣們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勁。

以往的陛下,即便是不怒自威,那也是雷霆萬鈞。今日這一聲,怎麽聽起來有點虛?

赫連鈺更是抓住了這個破綻,大笑道:“皇兄今日的聲音,怎麽聽起來有些陌生啊?莫非是……被人掐著嗓子說話?”

“睿親王!”丞相站了出來,“金鑾殿上,豈容你如此無禮!陛下龍體違和,聲音有些沙啞也是常事。”

“丞相大人,本王這是為了江山社稷著想!”赫連鈺大義凜然地說,“若是龍椅上坐的是個冒牌貨,那我們大乾豈不是要亡國了?為了證明陛下的清白,本王提議,滴血驗親!”

“滴血驗親?”

眾臣麵麵相覷。

“沒錯!”赫連鈺指著大殿上的一盆清水,“取皇兄一滴血,再取本王一滴血。若是血液相融,便是親兄弟,說明龍椅上是真的陛下。若是不融……”

他的眼神變得狠厲起來:“那就是妖孽篡位,人人得而誅之!”

這招太狠了。

柳青衣是個孤兒,跟赫連鈺八竿子打不著,血怎麽可能相融?

就算龍椅上坐的是真的赫連宵,滴血驗親這玩意兒本身就不靠譜,充滿了變數。

赫連鈺這是要把他們逼上絕路。

此時,躲在清心殿密室裏的赫連宵和簡兮,通過一個隱秘的傳聲裝置(簡兮利用銅管做的簡易聽筒),聽到了大殿上的一切。

赫連宵的臉色慘白,手緊緊抓著椅背:“完了……這下完了。”

一旦滴血驗親,柳青衣必死無疑,他也藏不住了。

“別慌!”簡兮的腦子飛速運轉,“滴血驗親?這種封建迷信的把戲,也就騙騙古人。”

“你有辦法?”赫連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有!”簡兮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既然他要玩科學,那我就陪他玩到底。你去,把這個給柳青衣送過去。”

簡兮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身邊的一個死士暗衛。

“這是什麽?”

“白礬。”簡兮勾起唇角,“隻要往水裏加一點這東西,別說是親兄弟,就算是豬血和狗血,也能融在一起!”

這就是化學的力量!

古人認為血液相融就是親生,其實原理是因為紅細胞膜破裂。而在清水中加入明礬(硫酸鋁鉀),可以破壞血液中的膠體狀態,促使血液融合沉澱。

暗衛領命,像一陣風一樣消失了。

金鑾殿上,僵持還在繼續。

赫連鈺見“皇帝”遲遲不肯答應,越發囂張:“看來皇兄是不敢了?來人,把這個冒牌貨給我拿下!”

幾個屬於睿親王陣營的武將蠢蠢欲動,就要衝上台階。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劉公公突然高喊一聲:“慢著!”

他快步走到龍椅旁,附耳對柳青衣說了幾句(其實是暗衛剛才偷偷傳的話)。

柳青衣聽完,心裏雖然還是打鼓,但事已至此,隻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他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赫連鈺:“既然皇弟非要自取其辱,那朕就成全你。”

“來人,端水!”

太監很快端來了一盆清水,放在大殿中央。

在這個過程中,那個混入太監隊伍的暗衛,借著整理水盆的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將指甲縫裏的白礬粉末彈進了水裏。

白礬入水即化,無色無味,根本沒人察覺。

赫連鈺自信滿滿地走上前,拔出匕首,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進去。

紅色的血珠在水中暈開。

接著,太監捧著水盆來到柳青衣麵前。

柳青衣咬了咬牙,用早就準備好的銀針刺破手指,也滴了一滴血。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盆水裏,連大氣都不敢喘。

隻見那兩滴血在水中緩緩靠近,然後……

奇跡般地融合在了一起!

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排斥,而是像兩滴油匯入大海一樣,完美地融為了一體,把整盆水都染成了淡淡的紅色。

“融了!融了!”丞相激動地大喊起來,“兩血相融,確是親兄弟無疑!陛下萬歲!”

“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齊刷刷地跪倒一片,高呼萬歲。

赫連鈺傻眼了。

他死死盯著那盆水,滿臉的不可置信:“不可能!這不可能!怎麽會融了?難道……”

難道龍椅上坐的真的是赫連宵?

可是那種違和感是怎麽回事?

“睿親王,現在你還有何話可說?”柳青衣此時底氣也足了,按照簡兮教的台詞,厲聲嗬斥道,“你在大殿之上公然質疑朕的身份,甚至帶兵逼宮,你是何居心?!”

赫連鈺臉色鐵青,但他畢竟是隻老狐狸,反應極快。

他立刻跪了下來,重重地磕了個頭:“臣弟……臣弟也是被人蒙蔽,一時糊塗,請皇兄恕罪!”

證據確鑿,他也不能硬剛,隻能先認慫。

柳青衣看向劉公公,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劉公公立刻會意,代為傳話:“陛下念及手足之情,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罰睿親王閉門思過三月,罰俸一年。退朝!”

赫連鈺咬著牙,在眾人的指指點點中,狼狽地退出了大殿。

一場驚天危機,再次被簡兮用一點點化學粉末給化解了。

回到清心殿密室,柳青衣整個人都虛脫了,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太嚇人了……真是太嚇人了……”

赫連宵也鬆了一口氣,看向簡兮的眼神裏充滿了探究和……崇拜?

“你那什麽白礬,真的那麽神?”

“那是自然。”簡兮得意地揚了揚眉,“這叫科學。隻要掌握了原理,神仙也得給我跪下。”

赫連宵沉默了片刻,突然握住了簡兮的手。

“這次,多虧有你。”

簡兮愣了一下,感受到他手掌的溫度,臉頰微微有些發燙。

“那……那你打算怎麽報答我?”她有些結巴地問。

赫連宵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溫柔。

“如果你想要那顆夜明珠,朕給你。如果你想要那座江南的大宅子,朕也給你。”

“真的?”簡兮眼睛亮得像燈泡。

“真的。”赫連宵笑了笑,拉著她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不過,在此之前,你得先幫我把這小家夥給生下來。”

掌心下,傳來輕微的胎動。

那是生命的力量。

簡兮的心突然軟得一塌糊塗。

“好。”她輕聲說,“我們一起。”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這場風波並沒有徹底結束。

睿親王雖然被禁足,但他心中的疑慮並沒有消除。

相反,那盆詭異融合的水,讓他更加懷疑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回到王府,赫連鈺就把自己關進了書房,招來了幾個心腹幕僚。

“那盆水肯定有問題!”赫連鈺陰沉著臉,“哪怕是親兄弟,也不可能融合得那麽快,那麽徹底。就像是被什麽東西強行粘在一起一樣。”

“王爺的意思是……”

“那個簡兮!”赫連鈺眼中閃過一道寒光,“那個女人手段詭異,什麽‘天師’,根本就是個會使妖術的騙子!這件事肯定跟她脫不了幹係。”

“既然正麵攻不破,那我們就從側麵入手。”

赫連鈺拿出一張地圖,指著上麵的一個點。

“去,查清楚簡兮的底細。我就不信,她是從石頭縫裏蹦出來的。隻要找到她的弱點,哪怕是神仙,我也要把她拉下神壇!”

那個點,正是簡兮在這個世界的“老家”——一個偏遠的小山村。

而此時,在那個小山村裏,一個自稱是簡兮“青梅竹馬”的男人,正背著包袱,一步步向京城走來。

他的出現,將給簡兮和赫連宵帶來新的麻煩。

因為,真正的原主簡兮,其實是有婚約的。

而且,這個未婚夫,還不是一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