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駕到——!”
這聲通報,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
太後的眉頭狠狠一跳,顯然沒料到赫連宵會來得這麽快。她原本的計劃是先斬後奏,把簡兮拿下之後直接定罪,就算赫連宵事後知道也晚了。
簡兮卻像是看見了救星,把手裏的小剪刀往袖子裏一塞,也不管腳上的泥巴,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赫連宵是被劉公公用軟轎抬來的。他現在身子重,加上剛才被太後送麵首的事氣得動了胎氣,實在不宜多走動。但他一聽到簡兮被圍在禦花園,還是第一時間趕了過來。
轎簾掀開,赫連宵在劉公公的攙扶下走了出來。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那股帝王的威壓依然還在。
“大晚上的,母後不在慈寧宮安歇,帶著這麽多人圍攻朕的護國天師,是何用意?”
赫連宵的目光掃過那些舉著火把的侍衛,嚇得侍衛們紛紛低下了頭,不敢直視。
太後冷笑一聲,指著簡兮說道:“皇帝來得正好。哀家接到密報,說這妖女每晚都在禦花園行鬼祟之事。今晚果然被哀家抓個正著!你看她腳下那是何物?分明是在行巫蠱之術,詛咒我大乾國運!”
巫蠱之術,曆來是宮中大忌。一旦沾上這個罪名,那就是掉腦袋的大罪。
赫連宵看了一眼簡兮。
簡兮正用一種非常無辜且無奈的眼神看著他,然後悄悄伸出手指,指了指地上那一叢綠油油的東西。
赫連宵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借著火把的光亮,看清了那些植物的真麵目。
雖然他不認識韭菜長在地裏是什麽樣,但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略帶辛辣的味道。
這味道……前幾天簡兮給他烤過一次,說是叫什麽“壯陽草”,吃起來味道還不錯。
赫連宵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大概猜到簡兮是在幹什麽了。
這女人,為了口吃的,真是什麽都幹得出來。
“母後說是巫蠱之術?”赫連宵轉過頭,看著太後,“不知母後是從哪裏看出來的?”
太後指著那片韭菜:“這些怪草,從未在宮中見過。若是尋常花草,何必種在如此偏僻陰暗的角落?還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來查看?分明就是用來下降頭的邪物!”
“邪物?”簡兮終於忍不住開口了,“太後娘娘,沒文化真可怕。這東西叫‘長生草’,乃是我師門秘傳的靈植,種在土裏能吸收天地精華,吃了能延年益壽,強身健體。”
“一派胡言!”太後怒斥道,“什麽長生草,哀家看就是毒草!來人,把這些毒草全部拔了,把這個妖女拿下,嚴刑拷打!”
“慢著!”赫連宵擋在簡兮麵前,“母後若是執意要動朕的天師,就先從朕的屍體上踏過去!”
“你!”太後氣得渾身發抖,“皇帝,你為了一個妖女,竟然敢頂撞哀家?”
“朕不是頂撞,是在陳述事實。”赫連宵冷冷道,“簡天師說這是長生草,那就是長生草。母後若是不信,大可找禦醫來驗。”
“驗就驗!”太後就不信,這一堆破草還能驗出花來。
很快,當值的太醫院院首王太醫就被匆匆宣了過來。
王太醫年紀大了,老眼昏花,被人從被窩裏挖出來,還有點懵。
他顫顫巍巍地走到那片韭菜地前,拔了一根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掐了一點放進嘴裏嚐了嚐。
然後,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這……這是……”
“是什麽?可是毒草?”太後急切地問。
王太醫激動得胡子都在抖:“啟稟太後,啟稟陛下,這確實是一種罕見的……呃,蔬菜。名曰‘起陽草’,又名‘韭菜’。雖然民間常見,但在宮中確實少有種植。此物性溫,補腎助陽,益肝健胃,確有強身健體之效啊!”
王太醫是個實誠人,雖然沒聽過“長生草”這個名頭,但他知道韭菜是個好東西。
太後的臉瞬間僵住了。
起陽草?韭菜?補腎助陽?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
“就算是蔬菜,為何要偷偷摸摸種在這裏?”太後還不死心。
簡兮歎了口氣:“太後娘娘,這‘起陽草’味道獨特,有人喜歡,有人厭惡。我怕種在顯眼處熏著了貴人們,所以才特意找了個偏僻角落。而且,此物隻有在夜間吸收了露水之後采摘,藥效才是最好的。我這一片苦心,怎麽到了您嘴裏,就成了巫蠱之術了呢?”
這番話,合情合理,邏輯滿分。
太後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她帶著這麽多人,興師動眾地來抓巫蠱,結果抓到人家在收割蔬菜?
這要是傳出去,她這個太後的臉都要丟盡了!
周圍的侍衛和太監們都低著頭,雖然不敢出聲,但那聳動的肩膀顯然是在憋笑。
赫連宵看著太後那張紅橙黃綠青藍紫變幻莫測的臉,心裏那叫一個痛快。
“母後,看來是一場誤會。”赫連宵淡淡地說,“夜深露重,母後還是早點回宮歇息吧。至於這‘長生草’,朕會讓簡天師送一些去慈寧宮,給母後嚐嚐鮮。”
太後深吸一口氣,狠狠地剜了簡兮一眼,拂袖而去。
“走!”
這一晚,太後再次铩羽而歸。
等人走遠了,赫連宵才轉過身,看著還在那裏心疼韭菜被踩壞的簡兮,恨鐵不成鋼地戳了戳她的腦袋。
“你能不能給朕省點心?為了幾根韭菜,差點把命搭上!”
簡兮捂著腦袋,委屈巴巴地說:“這哪是幾根韭菜啊,這是我的鄉愁!而且,我是真的想給你包餃子吃嘛。韭菜雞蛋餡兒的,可香了。”
聽到她是想給自己做吃的,赫連宵心裏的火氣頓時消了一半。
“行了行了,趕緊把你這些寶貝草收起來,別再讓人抓到把柄了。”
“遵命!”
簡兮動作麻利地把剩下的韭菜全部割了下來,裝進布袋子裏。
回到清心殿,簡兮真的連夜包了一頓餃子。
雖然賣相不怎麽樣,個個大肚偏偏,有的還露了餡,但赫連宵吃得很香。
這是他這幾個月來,胃口最好的一頓。
吃完餃子,兩人躺在榻上消食。
赫連宵突然說:“那個替身的事,要抓緊了。”
太後今天雖然是誤打誤撞,但也說明她對簡兮的監視越來越緊。如果再拖下去,赫連宵懷孕的事遲早會暴露。
“放心吧,我已經有人選了。”簡兮摸著肚子(吃撐的),“就在京城最大的戲班子裏,有個唱武生的,身段跟你極像。”
“戲子?”赫連宵皺眉。
“哎呀,別看不起戲子。人家那是專業演員,模仿能力一流。隻要給他戴上人皮麵具,再稍微培訓一下儀態,絕對能以假亂真。”
“可靠嗎?”
“隻要錢給到位,就沒有不可靠的。”簡兮自信地說。
第二天,簡兮就喬裝打扮,溜出宮去了戲班子。
那個武生名叫柳青衣,是個孤兒,在戲班子裏備受排擠。簡兮找到他的時候,他正躲在角落裏啃冷饅頭。
簡兮直接把一張五千兩的銀票拍在他麵前。
“跟我走,演一場大戲。演好了,這錢歸你,以後保你榮華富貴。演砸了,咱們一起掉腦袋。”
柳青衣看著那張銀票,又看了看簡兮,眼神裏閃過一絲渴望和野心。
“我演。”
於是,一個大膽的“狸貓換太子”計劃,就這樣悄然開始了。
柳青衣被秘密帶進了宮,藏在了清心殿的密室裏。
簡兮每天除了給赫連宵做孕夫保健操,就是給柳青衣上課,教他赫連宵的走路姿勢、說話語氣、甚至是一個微小的眼神。
柳青衣確實很有天賦,沒過幾天,就已經學得有模有樣了。
與此同時,簡兮也沒閑著。她利用自己的化學知識,製作了一張足以亂真的人皮麵具。
半個月後,赫連宵的肚子已經明顯有些凸起了,即便穿著寬大的龍袍,仔細看也能看出端倪。
必須換人了。
這天清晨,天還沒亮。
赫連宵站在銅鏡前,看著鏡子裏那個戴著麵具、穿著龍袍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
太像了。
簡直就像是在照鏡子。
“別緊張,隻要你不說話,沒人能看出來。”簡兮幫柳青衣整理了一下衣領,低聲囑咐道,“記住,你的任務就是坐在那裏當個吉祥物。如果有人問你問題,你就用‘嗯’、‘準’、‘再議’這三個詞來回答。實在不行,就裝頭疼,讓劉公公宣布退朝。”
柳青衣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草民……不,朕記住了。”
看著那個假的“赫連宵”走出殿門,坐上龍輦,前往金鑾殿。
真的赫連宵坐在密室的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放心吧,沒事的。”簡兮握住他的手,給他傳遞了一點力量,“你的氣運加上我的科學指導,絕對萬無一失。”
然而,他們都低估了朝堂上的風雲變幻。
就在柳青衣第一次代替赫連宵上朝的那天,一直蟄伏不動的睿親王赫連鈺,突然發難了。
他在朝堂上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臣弟聽聞,皇兄近日身體抱恙,且行蹤詭秘。更有傳言稱,皇兄已被妖道控製,甚至……已經不在人世!今日坐在龍椅上的,究竟是真龍天子,還是冒名頂替的傀儡?!”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坐在龍椅上的柳青衣,瞬間感覺無數道目光像利劍一樣刺向自己。
他的腿,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