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宵的臉黑得像鍋底。

簡兮絲毫沒察覺到危險,還在那裏暢想未來:“到時候我就把宅子建在江南,最好是那種帶大園子的。春天賞花,夏天避暑,秋天吃蟹,冬天……”

“冬天怎麽?”赫連宵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冬天當然是窩在暖閣裏,讓小奶狗給我剝橘子吃啊!”簡兮笑眯眯地說,“一個剝橘子,一個捶腿,再來一個唱曲兒,簡直是神仙日子。”

“啪!”

赫連宵把手裏的湯碗重重地放在桌上,瓷碗和紅木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脆響。

簡兮嚇了一跳,終於舍得從她的富婆夢裏醒過來,看著赫連宵那張陰雲密布的臉,眨了眨眼:“怎麽了?湯不好喝?”

赫連宵冷笑一聲:“好喝,怎麽不好喝?朕看你是喝多了,開始說胡話了。”

他站起身,一隻手護著那微微隆起的小腹,另一隻手撐著桌沿,居高臨下地看著簡兮:“你想養小奶狗?”

簡兮縮了縮脖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殺氣。

她是個識時務的俊傑,立刻改口:“哎呀,我就是隨口一說。那種日子雖然好,但哪有伺候陛下您來得有成就感啊?您可是九五之尊,為您剝橘子,那是我簡兮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哼。”赫連宵並不買賬,轉身往內殿走去,“今晚不用你伺候了,滾回你的偏殿去。”

簡兮撇撇嘴,心想這孕夫的情緒果然比六月的天還善變。

她麻溜地滾了。

反正錢賺夠了,正好回去數數銀票,做個美夢。

然而,簡兮的美夢並沒有做多久。

第二天一早,她就被劉公公那破鑼嗓子給嚎醒了。

“簡天師!簡天師!不好了!”

簡兮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爬起來,沒好氣地問:“又怎麽了?難道天上掉餡餅了?”

劉公公急得直跺腳:“要是掉餡餅就好了!是太後……太後娘娘給陛下送了一批人!”

簡兮打了個哈欠:“送人就送人唄,送美女還是才女?反正他又不能……咳咳,現在的身體狀況也無福消受。”

“不是美女!”劉公公壓低了聲音,一臉驚恐,“是……是麵首!”

簡兮的哈欠僵在了一半,眼珠子瞪得溜圓:“什麽玩意兒?”

“麵首啊!也就是您昨晚念叨的那個……小奶狗!”

簡兮徹底清醒了。

她昨晚才跟赫連宵說了這事兒,今天太後就送來了?

這也太巧了吧!

難道清心殿裏有太後的眼線?

不,不對。

簡兮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太後如果要安插眼線,肯定是為了監視赫連宵的身體狀況,或者是為了打探朝政。

送麵首這種事,怎麽看都不像是太後的風格。

除非……

簡兮腦子裏靈光一閃。

除非太後是想用這種方式,來羞辱赫連宵,或者試探他的取向!

之前那些嬪妃怎麽勾引都不管用,赫連宵又一直把簡兮這個“不男不女”的天師留在身邊,太後那個老妖婆,該不會以為赫連宵有什麽斷袖之癖吧?

簡兮來不及多想,抓起外衣披上就往正殿跑。

到了正殿門口,果然看見一排年輕男子跪在地上。

那場麵,簡直比後宮選秀還要壯觀。

這些男子一個個長得眉清目秀,身姿挺拔,有的如書生般儒雅,有的如武生般英氣,還有那種看起來楚楚可憐的小白兔類型。

簡兮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太後的審美,還是很在線的嘛!

正殿內,赫連宵坐在龍椅上,臉色已經不能用黑來形容了,簡直是綠得發光。

太後身邊的李公公,正捧著懿旨,陰陽怪氣地念道:“太後娘娘體恤陛下,知曉陛下近日不喜女色,恐是後宮嬪妃不得聖心。特意從民間尋來這些才貌雙全的少年才俊,希望能為陛下解悶,排遣寂寞。”

“才貌雙全?解悶?”赫連宵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裏撈出來的,“太後這是把朕當成什麽人了?”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說:“陛下息怒。太後娘娘也是一片苦心。既然簡天師都能常伴君側,想必陛下對這種……清秀少年,也是不排斥的。”

這就是**裸的羞辱了。

把簡兮和這些麵首歸為一類,不僅貶低了簡兮,更是暗諷赫連宵是個好男色的昏君。

赫連宵氣得胸口起伏,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青筋暴起。

他現在隻要稍微一動氣,肚子裏那個小祖宗就開始鬧騰。

這會兒,他感覺腹部一陣墜痛,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簡兮一看這情況,就知道大事不妙。

這要是讓赫連宵在李公公麵前露了餡,或者直接氣出個好歹來,那她的富婆夢可就徹底碎了。

“哎呀,這大清早的,怎麽這麽熱鬧啊?”

簡兮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一臉好奇地打量著跪在地上的那些少年。

李公公看見簡兮,眼神裏閃過一絲輕蔑:“簡天師來得正好。太後娘娘賞賜的這些人,不知簡天師覺得如何?”

簡兮摸著下巴,圍著那些少年轉了一圈,嘖嘖稱奇:“不錯,真不錯。皮膚白嫩,身段柔軟,看來太後娘娘是下了血本的。”

赫連宵死死盯著簡兮,那眼神仿佛在說:你敢收下試試!

簡兮衝他眨了眨眼,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後,她轉頭看向李公公,笑得一臉燦爛:“李公公,太後娘娘的美意,陛下心領了。隻不過嘛……”

“隻不過什麽?”李公公問。

“隻不過,這些人雖然長得好看,但身上都沒什麽靈氣。”簡兮搖了搖頭,一副很嫌棄的樣子,“陛下現在修煉到了關鍵時刻,身邊需要的是像我這樣靈氣逼人、能輔佐陛下修煉的人。這些凡夫俗子留在身邊,隻會濁了陛下的龍氣。”

李公公冷哼一聲:“簡天師好大的口氣。這有沒有靈氣,還不是你一張嘴說了算?”

“當然不是我說了算,是老天爺說了算。”簡兮指了指天上,“咱們玄門中人,最講究的就是氣運。要不咱們測試一下?”

“怎麽測?”

簡兮隨手從旁邊的花瓶裏抽出一支孔雀羽毛,在手裏轉了轉:“很簡單。讓他們每個人手裏拿一根筷子,站在殿外的那口大銅缸前麵。如果誰能讓銅缸裏的水自動沸騰,那就說明他身上有靈氣,有資格留在陛下身邊。如果不能,那就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李公公一聽,頓時笑出了聲。

讓水自動沸騰?

這怎麽可能!

除非底下燒火,或者用內力催動。

但這口大銅缸足有半人高,裝滿了水,就算是內力深厚的高手,也不可能隔著這麽遠讓水沸騰,更別說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了。

這簡兮,分明是在故意刁難!

“簡天師,你這玩笑開得有點大了吧?”李公公陰沉著臉,“這是在戲弄太後娘娘嗎?”

“戲弄?我哪敢啊。”簡兮一臉無辜,“我這可是為了陛下的龍體著想。如果李公公不信,我可以先示範一下。”

說著,簡兮就拿著那根孔雀羽毛,走到了殿外的銅缸前。

此時正值初秋,早晨的空氣還有些涼意。

銅缸裏的水靜靜的,倒映著藍天白雲。

簡兮深吸一口氣,把手裏的孔雀羽毛輕輕在水麵上一點。

“起!”

她低喝一聲。

下一秒,神奇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平靜的水麵,突然開始冒起了小泡泡。

緊接著,泡泡越來越多,越來越大,像是水底下真的有什麽東西在加熱一樣。

不到片刻功夫,整缸水竟然真的“沸騰”了起來,咕嘟咕嘟地翻滾著,甚至還冒出了一縷縷白煙!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李公公和那些少年,全都看傻了眼。

這……這是妖法吧?!

簡兮收回手,笑眯眯地看著李公公:“怎麽樣?這就是靈氣的作用。如果他們做不到,那就隻能說明他們是凡人,不配伺候陛下。”

李公公張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攏。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無數江湖騙術,但像這樣當眾把一缸冷水變沸騰的,還是頭一次見。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缸裏試了試水溫。

然後,他的臉色變得更加古怪了。

水……是涼的。

那翻滾的氣泡和白煙,根本不是熱氣,而是一種奇怪的現象!

“這……”李公公剛想說話,簡兮就搶先一步開口。

“李公公,你也感覺到了吧?這雖然看起來像是沸騰,但其實是靈氣在水中激**產生的‘冷沸’現象。這才是最高級的修煉境界!”

簡兮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其實哪有什麽靈氣。

她隻不過是在剛才經過銅缸的時候,趁人不注意,往裏麵扔了幾大塊生石灰和幹冰而已。

生石灰遇水放熱,會產生氣泡。

幹冰升華吸熱,會產生白霧。

兩相結合,看起來就像是水沸騰了一樣。

至於李公公摸到的水是涼的,那是因為幹冰吸走了大量的熱量,把生石灰產生的熱量給抵消了,甚至還讓水溫變得更低。

這就是科學的力量!

李公公雖然心裏還有疑慮,但事實擺在眼前,他又找不出破綻,隻能啞口無言。

那些跪在地上的少年們更是嚇得瑟瑟發抖,看著簡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神仙。

讓他們把冷水變沸騰?殺了他們也做不到啊!

“看來,這些人都不合格啊。”簡兮遺憾地歎了口氣,“李公公,還是請把他們帶回去吧。告訴太後娘娘,陛下這邊有我一個人伺候就夠了,不用她老人家費心。”

李公公咬了咬牙,隻能狠狠地瞪了簡兮一眼,一揮手:“我們走!”

帶著那群被嚇破膽的少年,灰溜溜地離開了清心殿。

一場危機,就這樣被簡兮用幾個化學反應給化解了。

等人都走光了,赫連宵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龍椅上,臉色依舊蒼白。

簡兮趕緊走過去,倒了杯熱茶遞給他:“怎麽樣?是不是動了胎氣?”

赫連宵接過茶,喝了一口,才緩過勁來。

他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簡兮:“你剛才……是怎麽做到的?”

“商業機密,概不外傳。”簡兮神秘地眨了眨眼,“不過嘛,你要是肯把你私庫裏的那顆夜明珠送給我,我就告訴你。”

赫連宵被她氣笑了。

這個財迷!

“朕的私庫鑰匙都在你手裏,你想拿什麽自己去拿就是。”

“真的?”簡兮眼睛一亮。

“真的。”赫連宵無奈地點點頭。

經過這一遭,他發現自己對這個女人的依賴越來越深了。

剛才看到那群麵首的時候,他除了憤怒,竟然還有一絲莫名的恐慌。

他在恐慌什麽?

恐慌簡兮真的會看上那些小白臉?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把赫連宵嚇了一跳。

他甩了甩頭,把這個荒謬的想法拋之腦後。

“對了,”簡兮突然想起了什麽,“雖然太後這次沒得逞,但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而且……”

她頓了頓,看著赫連宵的肚子:“你的肚子越來越大,再過幾個月就要顯懷了。到時候,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也瞞不住啊。”

這是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現在才三個多月,穿個寬鬆點的衣服還能遮掩過去。

等到了五六個月,肚子像吹氣球一樣鼓起來,那時候該怎麽辦?

總不能一直稱病不上朝吧?

赫連宵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你說得對。必須要未雨綢繆。”

“怎麽綢繆?”

“找個替身。”

“替身?”簡兮一愣。

“找一個身形與朕相似的人,戴上人皮麵具,代替朕去上朝,去應付那些大臣。”赫連宵沉聲道,“而朕,就躲在這清心殿裏,安心養胎,直到孩子出生。”

簡兮皺起眉頭:“這風險太大了。萬一替身被識破,那就是欺君之罪,整個皇室都要動**。”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赫連宵反問。

簡兮想了想,確實沒有。

讓一個大肚子孕婦……哦不,孕夫去上朝,那才是真的災難現場。

“好吧,替身的事交給我去辦。”簡兮拍了拍胸脯,“我在江湖上認識幾個易容高手,保證做得天衣無縫。”

“你?”赫連宵懷疑地看著她,“你認識的人靠譜嗎?”

“放心吧,比你那些古板的暗衛靠譜多了。”簡兮自信滿滿。

然而,就在他們商量著找替身的時候,太後那邊,又醞釀出了一個新的陰謀。

這次,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殺招。

慈寧宮內,太後看著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語氣森冷。

“你說,那個簡兮每天晚上都會去禦花園的假山後麵?”

“是。”黑衣人回答,“屬下觀察了幾天,她每晚亥時都會去那裏,似乎是在練功,或者……是在埋什麽東西。”

“埋東西?”太後眯起了眼睛,“莫非是在下什麽詛咒?”

她一直覺得簡兮這個天師來路不正,現在聽黑衣人這麽一說,更是堅定了這個想法。

“不管她在幹什麽,這次一定要抓住她的把柄。”太後冷笑道,“哀家倒要看看,當她在宮裏行巫蠱之術被抓個正著的時候,皇帝還怎麽保她!”

“今晚,多帶幾個人手,把她給我圍住了。隻要發現她在搞什麽鬼東西,立刻拿下,不用請示!”

“是!”黑衣人領命而去。

太後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簡兮,你的死期到了。

而此時的簡兮,正蹲在禦花園的假山後麵,偷偷摸摸地挖著坑。

她當然不是在下什麽詛咒,也不是在練功。

她是在……種韭菜。

沒錯,就是韭菜。

作為現代人,她對宮裏的那些山珍海味早就吃膩了,特別想念那口韭菜盒子和烤韭菜。

但是宮裏的禦膳房根本沒有這種“低賤”的蔬菜。

於是,她就偷偷讓人從宮外帶了點韭菜種子,找了個偏僻的角落種了下去。

她算著日子,這幾天韭菜應該長得差不多了,正準備今晚收割一波,回去給赫連宵包頓餃子吃。

“嘿嘿,長得還真不錯。”

簡兮借著月光,看著那一茬綠油油的韭菜,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她掏出一把小剪刀,正準備下手。

突然,四周亮起了無數火把,將這一小片天地照得如同白晝。

“大膽妖女!竟敢在宮中行巫蠱之術!”

一聲暴喝響起。

緊接著,數十名侍衛衝了出來,將簡兮團團圍住。

簡兮手一抖,剪刀差點掉在地上。

她抬起頭,看著那些氣勢洶洶的侍衛,以及從人群後緩緩走出來的太後,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這次好像真的玩脫了。

她手裏拿著剪刀,腳下踩著剛剛翻新的泥土,麵前是一片看起來奇形怪狀的植物(韭菜在夜裏看起來確實有點像雜草)。

這畫麵,怎麽看怎麽像是在作法現場。

“簡兮,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麽話好說?”太後指著簡兮,厲聲喝道。

簡兮看了一眼手裏的剪刀,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韭菜,嘴角抽了抽。

她如果說她隻是想吃頓餃子,太後會信嗎?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急促的通報:“陛下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