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殿前的廣場上,空氣仿佛被這一指之力徹底抽幹。
“轟隆……”
遠處傳來重物落地的餘音,那是連人帶馬被震退數步的姬天霸終於穩住身形,卻因戰馬斷腿而狼狽跪倒的聲音。
那柄重達千斤的開山巨斧也早已脫手,“當啷”一聲砸在廢墟之中。
林平站在原地,依舊保持著剛才拍打手上灰塵的動作。
但他並沒有乘勝追擊,也沒有擺出什麽宗師風範仰天長嘯。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低頭。
視線越過那隻剛剛震退千軍的右手,緊張兮兮地看向自己腰間。
那裏掛著一個藍布包裹。
“呼……”
確認裏麵的夜明珠沒有被震碎,金葉子也沒有因為剛才的衝擊而變形,林平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那副表情比剛剛接下姬天霸必殺一擊時還要凝重百倍。
“還好,還好,錢還在。”
林平小聲嘀咕了一句,這才像是想起了什麽,嫌棄地甩了甩衣袖,仿佛剛才那一擊弄髒了他的新衣服。
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那一臉呆滯、連人帶馬跪在地上的姬天霸,又回頭看了一眼同樣大腦宕機、朱唇微張的女帝。
“陛下。”
林平歎了口氣,指了指地上碎成渣的漢白玉地磚,又指了指自己那有些起皺的太監服,用一種極其誠懇且市儈的語氣再次強調:
“奴才剛剛說了。”
“這是工傷。”
“得加錢。”
死寂。
比深夜墳場還要徹底的死寂。
遠處那些舉著火把的黑甲親衛,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張大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數百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站在廢墟中央、一身灰撲撲太監服的身影,腦海中隻有兩個字。
怪物!
這特麽是那個隻會倒夜壺、見到人就下跪的廢物小太監?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姬天霸跪在斷腿的戰馬旁,雙手虎口鮮血淋漓,整條手臂都在不受控製地劇烈**。
他在戰場上廝殺半生,哪怕是大宗師親至,也不可能僅憑一根手指,就輕描淡寫地將他連人帶馬震飛!
“太監……無根之人,經脈殘缺,先天陽氣不足,怎麽可能修出如此霸道的內力?!”
姬天霸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林平,像是要透過那身太監服看穿他的靈魂。
“王爺莫慌。”
一道陰冷嘶啞的聲音,突兀地在姬天霸身旁響起。
那個之前一掌拍飛海大富的灰袍老者,此刻正麵色陰沉地盯著林平。
他那雙渾濁的綠豆眼中,閃爍著毒蛇般陰毒的光芒。
“這閹狗身上沒有半點強者氣息,剛才那一擊,定是用了某種透支生命力的禁術,或者是借助了什麽皇室遺留的護身法寶。”
灰袍老者舔了舔幹枯的嘴唇,眼中的忌憚逐漸被貪婪取代。
“能震退王爺的法寶……定是絕世珍品。這小子強弩之末,不過是在虛張聲勢罷了。”
話音未落。
老者的身影突然在原地淡化。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中,瞬間暈染開來。
“小心——!”
躺在地上苟延殘喘的海大富發出嘶啞的示警,但聲音還未傳出,老者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林平的身後側方,距離不過三尺。
“小閹狗,把你的命和寶物,都交出來吧!”
灰袍老者不再保留,畢生修為在此刻瘋狂運轉。
《玄冥寒毒功》!
刹那間,一股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寒氣爆發開來。
老者的雙掌瞬間變得漆黑如墨,猶如兩塊從九幽黃泉撈出的萬年玄冰。
掌風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黑色的冰晶,簌簌落下。
長生殿前的溫度,驟然暴跌。
地麵上那些原本溫熱的鮮血,在這一瞬間被凍結成妖異的紅冰。
“不好……”
姬無雅瞳孔驟縮。
她太熟悉這股氣息了。
正是這該死的寒毒,折磨了她整整三年,讓堂堂先天後期的她此時如同廢人。
這可是半步大宗師的全力偷襲!
哪怕是真正的宗師境強者,被這陰毒的一掌擊中要害,也要瞬間經脈凍結,化為一灘膿血。
“躲開啊!!”
姬無雅想要大喊,可喉嚨裏湧上的腥甜讓她根本發不出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雙奪命的黑手,印向那個還在那裏算賬的小太監後心。
他完了。
所有人心頭都湧起這個念頭。
林平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身後的危機,依舊背對著老者,正準備彎腰去拍褲腿上的灰塵。
“死吧!!”
灰袍老者麵露獰笑,枯瘦的雙掌帶著腐蝕萬物的極寒死氣,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林平的後背之上。
“嘭!”
一聲悶響。
如同重錘擊打在敗革之上。
恐怖的黑色寒氣如江河決堤,順著老者的掌心瘋狂灌入林平體內。
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林平那一身灰色的太監服上就結出了一層厚厚的黑冰,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被瞬間封印的冰雕。
“中了!”
姬天霸眼中狂喜,剛才那一瞬間的恐懼煙消雲散。
中了玄冥神掌,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要變成碎冰碴子!
然而。
預想中林平淒厲慘叫、渾身抽搐、跪地求饒的畫麵,並沒有出現。
甚至,連那一層黑冰蔓延的速度都停滯了。
林平依舊站在原地,雙腳像是生了根一樣紋絲不動。
他緩緩轉過頭,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三分疑惑、三分不耐,還有四分像是被人打擾了數錢雅興的表情。
“老家夥,你幹嘛?”
林平瞥了一眼貼在自己後背上的那雙手。
體內,那沉寂已久的金色汪洋,終於被這一股外來的寒氣給“激怒”了。
滿級《九陽神功》。
天下至陽至剛,萬毒不侵,諸邪辟易。
那股足以讓尋常高手瞬間暴斃的玄冥寒毒,剛一鑽進林平的經脈,就像是一滴水掉進了燒紅的煉鋼爐裏。
甚至都不需要林平刻意去調動真氣。
丹田之內,一輪金色烈陽轟然升起。
“轟——”
原本附著在林平體表的黑色寒冰,突然毫無征兆地炸裂開來,化作漫天白霧蒸發殆盡。
林平感覺到背心傳來一陣溫熱,舒服得讓他想伸個懶腰。
“就這?”
他咂了咂嘴,一臉誠懇地看著身後表情逐漸凝固的老者:“那個……你是來給我按摩的嗎?雖然有點涼快,但這個力度,不太行啊。”
“這……這是……”
灰袍老者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他感覺自己的手掌不是打在肉體上,而是按在了一座正在噴發的活火山口上!
那股浩瀚、磅礴、熾熱到無法形容的純陽真氣,順著兩人接觸的掌心,瘋狂地倒灌而回。
並不是反彈。
而是吞噬。
那金色的真氣霸道無比,順著他的經脈一路狂飆突進,所過之處,他苦修六十年的陰寒內力就像是遇到了烈日的積雪,瞬間消融、瓦解、蒸發!
“火……火!!”
灰袍老者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他拚命想要撤回雙掌,可那股恐怖的吸力卻將他牢牢吸住,根本動彈不得。
“啊啊啊啊!我的手!我的內力!!”
淒厲的嚎叫聲響徹夜空。
隻見老者那原本漆黑如墨的雙臂,此刻竟然從內部透出一種詭異的赤金色光芒。
那是他的經脈承受不住九陽真氣的高溫,正在寸寸崩裂、燃燒!
這一刻,所有人都傻了。
他們看到了什麽?
那個唯唯諾諾的小太監身上,竟然爆發出了比正午烈陽還要刺眼的金光!
在這股金光照耀下,整個長生殿前的陰冷氣息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灼熱。
林平感受到對方那肮髒陰冷的真氣還在往自己身體裏鑽,雖然九陽神功吃得很開心,但他卻覺得惡心壞了。
“太髒了。”
林平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一絲潔癖發作的嫌棄。
“別貼著我,男男授受不親,懂不懂規矩?”
話音未落。
林平隻是微微晃動了一下肩膀。
就像是拂去肩頭的落雪。
“轟——!!!”
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氣浪,以他的後背為中心,呈環形炸開。
那不可一世的半步大宗師,連一秒鍾都沒堅持住,整個人就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彈,被這股純粹到了極致的陽剛之力直接轟飛。
“砰!砰!砰!”
半空中傳來一連串令人牙酸的爆響。
灰袍老者的雙臂袖管寸寸炸裂,化作漫天蝴蝶。
緊接著是他的護體真氣,如同玻璃般粉碎。
“噗——哇!”
他在空中狂噴鮮血,血液中夾雜著大量被高溫震碎的內髒碎片。
那原本陰冷幹枯的身軀,在空中劃過一道淒慘的弧線,足足飛出去了十幾丈遠。
“咚!”
最後,他重重砸在了姬天霸那匹斷腿烏騅馬的屍體旁。
這一砸,力道之大,直接在堅硬的廣場地麵上砸出了一個深坑。灰袍老者躺在坑底,四肢扭曲成怪異的角度,嘴裏不斷湧出帶著熱氣的血沫,兩隻手臂更是隻剩下了森森白骨,眼見是不活了。
一招。
甚至都算不上招式。
僅僅是一個震肩,就秒殺了一位半步大宗師!
全場陷入了比剛才還要可怕的死寂。
隻有那殘留的金色真氣在空氣中流轉,發出輕微的滋滋聲,那是高溫灼燒空氣的聲音。
姬天霸看著不遠處那個生死不知的同伴,又看了看那個正慢條斯理整理衣領的小太監,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那是極度恐懼下牙齒打顫的聲音。
這哪裏是什麽太監?
這分明就是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獸!
林平收斂了氣息,周圍那種仿佛要把人烤熟的熱浪這才緩緩散去。
他看都沒看那個被他隨手震飛的老頭一眼,就像那是路邊被踢開的一顆石子。
他轉過身,麵向那個已經完全失去思考能力、隻會呆呆看著他的女帝。
林平指了指地上的一片狼藉,又指了指自己背後那個被老頭掌印弄髒的一塊汙漬,臉上露出一種既無奈又心疼的表情。
他攤開手,語氣真誠得讓人想哭:
“陛下,您看。”
“這老頭把奴才的衣服弄髒了,這也是工傷。”
“這筆誤工費和洗衣費……”
林平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那一張張因恐懼而扭曲的臉,最後定格在姬無雅那雙絕美的眸子上,嘴角勾起一抹人畜無害的笑容:
“您能不能……先給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