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落地,嗤嗤作響,連漢白玉地磚都被腐蝕出淺淺的坑窪。

姬無雅這一跪,像是跪斷了長生殿最後的一根脊梁。

周圍原本還在苦苦支撐的十幾名禁衛軍,眼見主心骨倒下,士氣瞬間崩塌。

“噗嗤!”

黑甲親衛的屠刀沒有任何憐憫,手起刀落,數顆頭顱滾落在地,鮮血噴濺在林平藏身的石獅子上,溫熱,且腥氣撲鼻。

林平縮在陰影裏,手指死死扣著石獅子的底座,指節泛白。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

頭頂那層淡紅色的光幕越來越厚重,無數詭異的符文像蝌蚪一樣遊動,整座皇城此刻就是一個巨大的高壓鍋。

“北邊是黑甲軍主力,東邊有宗師蹲點,天上還有這個破陣……”

林平腦中瘋狂模擬著逃生路線。

模擬一:強闖東門。結果:被陣法雷霆劈成焦炭。

模擬二:挖地道。結果:陣法連地下十丈都封鎖了,挖個寂寞。

模擬三:投降。結果:姬天霸這種狠人,路過的狗都要扇兩巴掌,太監更是必死。

死局。

這就是個把所有人煉成渣的獻祭大陣。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林平咬著後槽牙,看著手裏那個藍布包裹,心都在滴血。

這五百兩金子,還沒來得及花啊!

“陛下——!!!”

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吼劃破長空。

海大富滿臉是血,雙目赤紅如鬼。

眼見女帝倒下,這位對皇室忠心耿耿的老太監徹底瘋了。

“老奴這就來救您!!”

轟!

海大富體內氣血瘋狂燃燒,滿頭白發在這一瞬間枯槁灰敗。

他不管不顧,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的血色流星,強行撞開眼前的空氣牆,直衝姬無雅而去。

這是燃燒壽命的拚死一搏。

然而,實力的鴻溝,不是拚命就能填平的。

“哼,螻蟻撼樹。”

灰袍老者站在原地,甚至沒有回頭。

他隻是反手向後,枯瘦的手掌輕描淡寫地一拍。

“化骨掌。”

這一掌看起來軟綿綿的,卻在接觸到海大富護體真氣的瞬間,爆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哢嚓——!”

海大富胸膛瞬間塌陷,七八根斷裂的肋骨刺破皮膚,森白的骨茬**在外。

“噗!”

老太監像個破布袋一樣被轟飛數十丈,“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宮牆之上,嵌進牆體三分。

他張著嘴,喉嚨裏發出“荷荷”的風箱聲,鮮血夾雜著內髒碎片湧出,那雙絕望的老眼死死盯著姬無雅的方向,手指扣抓著牆磚,指甲掀飛,卻再也無力挪動半寸。

最後的屏障,碎了。

長生殿前,再無一人能擋在女帝身前。

“嗒、嗒、嗒。”

馬蹄聲在死寂的廣場上回**,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

姬天霸騎著那匹如鐵塔般的烏騅馬,踏碎了破碎的台階,停在了姬無雅身前三尺。

在這個距離,哪怕是馬鼻噴出的熱氣,都能噴到姬無雅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

姬天霸沒有急著動手。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侄女,眼中滿是勝利者特有的戲謔與殘忍。

“轟——”

一股屬於先天境巔峰的狂暴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而出。

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水銀。

姬無雅單膝跪地,雙手拄著長劍,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她那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身軀劇烈顫抖。

膝蓋下的地磚,“哢嚓哢嚓”寸寸龜裂。

甚至連她嘴角的黑血,都被這股壓力逼得流得更快。

但她依然昂著頭。

那雙鳳眸裏沒有恐懼,隻有兩團快要熄滅卻依然灼熱的火焰。

“姬天霸……”姬無雅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成王敗寇,史書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姬天霸狂笑,聲浪震得大殿琉璃瓦簌簌掉落。

周圍幸存的幾個宮女太監早已嚇得癱軟在地,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這注定載入史冊的弑君一幕。

絕望。

鋪天蓋地的絕望。

所有人都知道,大周的天,今晚要塌了。

“皇嫂,別硬撐了。”

姬天霸笑聲驟停,臉色瞬間轉為猙獰。

他雙手握住那柄足有門板寬、重達千斤的開山巨斧,高高舉過頭頂。

“嗡——”

海量的真氣灌注斧身,巨斧泛起一層妖異的血光,鋒刃震顫,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

這一斧下去,別說是血肉之軀,就是這一方天地,也要被劈開一道口子。

“臣弟這就送您上路,去見先皇!”

吼聲如雷。

巨斧裹挾著開山裂石之勢,轟然劈落!

風壓先至,如同無形的刀鋒,瞬間割斷了姬無雅鬢邊的幾縷青絲。

青絲在空中飛舞,隨後被勁風絞成粉末。

石獅子後麵。

林平看著那足以把人劈成兩半的巨斧,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唉……”

這口氣歎得極輕,卻充滿了無奈。

他真的不想動。

他隻想帶著錢,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過沒羞沒臊的退休生活。

可這姬天霸是個瘋狗,這血陣是個死局。

如果姬無雅死了,沒人牽製這陣法的陣眼,下一個死的絕對就是自己。

想吃軟飯,不僅得牙口好,還得先把飯碗保住。

“媽的,這軟飯硬吃……也太廢牙了!”

林平眼神瞬間一變。

剛才那種猥瑣、恐懼、市儈的氣息,在這一刹那,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俯瞰眾生的冷漠與傲然。

那是滿級賬號獨有的從容。

在那柄巨斧距離姬無雅纖細雪白的脖頸隻剩下最後三寸,甚至連皮膚都能感受到鋒刃寒氣的一瞬間。

姬無雅絕望地閉上了雙眼。

結束了。

父皇,女兒無能,守不住這江山。

“砰——!”

空氣中突然炸開一聲淒厲的音爆。

在場的所有高手,甚至連那個灰袍老者,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麽。

隻覺得眼前一花。

石獅子後方的陰影仿佛詭異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殘影,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常識的速度,強行切入了戰局中心。

那是滿級《踏雪無痕》的極致演繹。

一步踏出,縮地成寸。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飄落的樹葉靜止在半空,噴濺的鮮血凝固成紅寶石。

唯有那一襲灰撲撲的太監服,快得像一道光。

“當——!!!”

一聲巨響。

宛如洪鍾大呂在耳邊敲響,又像是兩座鐵山正麵對撞。

恐怖的聲浪瞬間炸開,化作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向四麵八方瘋狂橫掃。

長生殿前的漢白玉地板,以撞擊點為中心,瞬間崩碎成齏粉,激起漫天煙塵。

狂風呼嘯,吹得姬無雅明黃色的龍袍獵獵作響。

並沒有預想中的劇痛。

甚至……連風都停了。

姬無雅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茫然地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並不算寬厚,甚至有些單薄的背影。

一身低等的灰色太監服,腰間還滑稽地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藍布包裹。

但他站在那裏,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天塹,擋住了所有的殺機與風雨。

煙塵緩緩散去。

全場死寂。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不管是海大富,還是灰袍老者,亦或是周圍那數百名黑甲鐵騎,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眼球差點沒從眼眶裏掉出來。

視線聚焦之處,是一幅足以震碎所有人三觀的畫麵。

那個在所有人眼裏都是螻蟻、剛才還在哭爹喊娘的慫包小太監林平。

此刻正單膝跪在女帝身前。

他的左手,依然死死護著腰間的藍布包裹,仿佛那是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而他的右手,隨意地向斜上方舉起。

那隻手修長、白皙、幹淨,沒有任何老繭,看起來就像是個拿繡花針的手。

可就是這五根手指。

此刻正穩穩地捏著那柄泛著血光、重達千斤的開山巨斧的斧刃!

不是擋。

是捏。

就像是捏住了一片輕飄飄的羽毛。

紋絲不動。

穩如泰山。

“這……這怎麽可能?!”

馬背上的姬天霸眼珠子都要炸了。

他感覺自己這一斧不是劈在了人手上,而是劈在了一座精鋼澆築的神山上!

他滿臉漲紅,額頭青筋暴起,雙臂肌肉膨脹到極限,拚了命地想要把斧頭壓下去。

“給我……死!!!”

然而。

無論他如何催動先天真氣,無論那烏騅馬如何咆哮發力。

那隻白皙的手,哪怕連顫都沒顫一下。

林平甚至還有空閑歪了歪頭。

他緩緩側過臉,那張清秀的臉上沒有任何英雄救美的悲壯,反而寫滿了一種濃濃的市儈與無奈。

他看著處於徹底懵逼狀態的女帝,歎了口氣,用一種商量菜價的語氣說道:

“陛下。”

“這算是工傷。”

“得加錢。”

話音落下。

不等姬無雅反應,也不等姬天霸那驚駭欲絕的表情徹底成型。

林平捏著斧刃的手指,微微一震。

轟!

體內浩瀚如海的滿級九陽真氣,僅僅泄露了一絲。

“滾。”

這一聲輕喝,並不響亮。

但落在姬天霸耳中,卻無異於九天驚雷炸響。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怪力,順著斧柄倒灌而回。

“噗——!”

姬天霸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虎口瞬間震裂。

連人帶馬,連同那柄千斤巨斧,竟被這一指之力硬生生震退了數步!

“希律律——!”

神駿的烏騅馬發出一聲悲鳴,四蹄承受不住這股巨力,哢嚓一聲齊齊折斷,重重跪倒在地。

塵土飛揚。

林平緩緩站起身,嫌棄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灰塵,順手又緊了緊腰間的包裹。

此時此刻。

那個卑微怯懦的小太監徹底消失了。

在這屍山血海的皇宮深處,在這漫天血色符文之下。

他站在女帝身前。

身影孤絕,宛如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