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石獅子的底座冷得像冰窖,正好給林平發燙的腦門降降溫。

他像隻受驚的鵪鶉,哧溜一下縮進巨大的陰影裏,雙手死死捂著那一包**般的家當,整個人恨不得跟石獅子融為一體。

不遠處,姬天霸**的烏騅馬暴躁地刨著蹄子,鐵蹄在漢白玉地磚上蹭出一串火星子,那聲音聽得人牙酸。

“皇嫂!臣弟這耐心,可是有限的!”

姬天霸手中的開山巨斧猛地一震,空氣嗡嗡作響,肉眼可見的氣浪擴散開來。

這貨嗓門大得像破鑼,還要夾雜真氣,跟滾雷似的砸向長生殿:“既然身體抱恙,那便讓臣弟進去,親自為您把把脈——順便送您上路!”

聲浪滾滾,震得林平耳膜生疼。

他趕緊張大嘴巴平衡耳壓,順勢把腦袋埋進褲襠,瑟瑟發抖。

演戲要全套,專業素質不能丟。

但他低垂的眼皮底下,目光異常冷靜。

長生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回應,沒有斥責,連那盞長明燈都暗得像快斷氣了。

海大富像根釘子一樣紮在殿門口,手中拂塵每一根銀絲都繃得筆直,死死盯著那個灰袍老者。

兩人之間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哪怕一片葉子飄進去都能被攪碎。

“不對勁。”林平在心裏飛快複盤。

剛才按摩時,姬無雅體內的真氣雖然狂暴,但勉強還能壓住。

可現在,隔著幾十丈遠,他都能感覺到殿內那股氣息亂得像一鍋煮沸的粥。

這是崩盤的前兆。

就像一座壓抑已久的活火山,隨時可能把這座大殿連同他林平一起,炸上天。

“敬酒不吃,吃罰酒。”

姬天霸最後一絲耐心耗盡。他冷笑一聲,手中那柄門板寬的開山巨斧猛地抬起,重重砸在身前的漢白玉階梯上。

“轟!”

石階崩裂,碎石飛濺。

這聲巨響在緊繃的黑夜中宛如一聲驚雷,更是一道催命的軍令。

變故陡生!

原本跪在廣場兩側、低眉順眼的太監宮女,幾乎同一時間抬起頭。

那原本木訥恐懼的臉上,此刻全是猙獰的殺意。

“嘶啦——”

偽裝撕裂,袖中寒芒乍現。

無數把泛著藍光的淬毒匕首,如同毒蛇吐信,狠狠捅向身邊的金甲禁衛。

“噗嗤!”“啊——!”

利刃入肉的悶響與慘叫聲瞬間炸開。

鮮血噴湧,把潔白的漢白玉廣場染成了修羅場。

毫無防備的禁衛軍瞬間倒下一片,防線當場被撕開數道缺口。

“殺!!!”

廣場外圍,早已蓄勢待發的五百黑甲親衛發出野獸般的咆哮。

這群武裝到牙齒的戰爭機器,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順著缺口瘋狂灌入。

長戈如林,推進間絞碎一切血肉之軀。

“護駕!護駕!!”

海大富尖聲厲嘯,手中拂塵化作漫天銀蛇,就要衝入人群大開殺戒。

“嘿嘿,海公公,你的對手是老夫。”

灰袍老者身形一晃,鬼魅般攔在海大富身前。

枯瘦的手掌看似輕飄飄地拍出,卻帶著令人作嘔的腥風。

“轟——!”

兩大宗師硬撼一記。

氣浪翻滾,方圓數丈內的地磚盡數掀飛,幾名倒黴的黑甲兵直接被震得七竅流血,像破布娃娃一樣橫飛出去。

亂了。徹底亂了。

林平縮在石獅子後麵,看著這地獄般的景象,忍不住在心裏罵娘。

這就是高武世界的政變嗎?這特麽比絞肉機效率還高!

“殺進去!活捉妖後!!”

喊殺聲震天動地。混亂中,三個殺紅了眼的黑甲親衛衝破了禁衛軍的防線。

他們渾身浴血,手中的長刀哪怕卷了刃,依然散發著嗜血的寒光。

好死不死,這三人正好撞見了躲在角落裏的林平。

一身低等太監服,懷裏抱著個破包裹,縮成一團抖得像篩糠。

簡直就是送上門的軍功寶寶。

“喲,這兒還有個漏網的閹狗!”

領頭的黑甲親衛獰笑一聲,滿臉橫肉上還沾著不知是誰的腦漿。

他根本沒把這個小太監放在眼裏,大步跨前,長刀帶著呼嘯的風聲,直劈林平腦門。

“下輩子投胎,記得帶個把兒!”

刀鋒未至,勁風已割得麵皮生疼。

這一刀勢大力沉,足以將人連肩帶背劈成兩半。

千鈞一發之際。

“媽呀!!殺人啦!!”

林平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尖叫,那聲音高亢尖細,不僅分貝拉滿,還帶著十足的顫音。

他雙腿一軟,身體順勢向後一仰,“狼狽”地倒在地上,兩隻腳還在空中亂蹬。

標準的慫包反應,教科書級別的炮灰演繹。

哪怕是那揮刀的親衛,眼中也不由得閃過一絲鄙夷。

然而。

就在林平倒地、寬大袖袍遮住雙手的瞬間。

他藏在袖中的右手拇指,已然扣住了三顆剛才順手摸來的碎石子。體內浩瀚如海的九陽真氣,瞬間分出一絲,注入指尖。

滿級絕學——《彈指神通》。

“崩!”

一聲隻有林平自己能聽到的弓弦震顫音。

三顆石子裹挾著螺旋暗勁,無聲無息地破空而去。

速度快若閃電,卻又不帶絲毫風聲。

“噗!”“噗!”“噗!”

三聲極輕微的悶響,瞬間被戰場的喊殺聲淹沒。

那三名原本滿臉猙獰、刀都舉到一半的黑甲親衛,身形猛地一僵。

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木偶。

他們的眉心處,突兀地多了一個紅豆大小的血洞。

甚至沒有鮮血噴出,因為極度凝聚的指勁不僅貫穿了頭骨,更瞬間震碎了大腦,順帶把傷口周圍血管高溫封死。

三人的眼神迅速渙散,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哐當!”

長刀脫手落地,正好插在林平**的地磚上。

刀刃還在微微顫動,距離他的要害隻有不到三寸。

林平一臉“驚恐”,雙腳亂蹬著往後蹭,嘴裏帶著哭腔喊道:“別殺我!別殺我!我不值錢啊!我沒錢!”

直到那三具屍體徹底不動了,他才像是反應過來一般,愣愣地看著前方。

“死……死了?”

林平瞪大眼睛,雙手合十瘋狂作揖,鼻涕眼淚一大把:“嚇死寶寶了!多謝菩薩保佑!多謝各路神仙顯靈!回頭一定給你們燒紙!”

周圍幾個正在苦戰的禁衛軍瞥了一眼這邊,隻當是有流矢誤殺了賊人,根本沒人把這詭異的一幕跟那個隻會哭爹喊娘的小太監聯係起來。

誰會相信一個冷宮出來的廢物太監,能瞬殺三名後天境武者?。

林平借著擦眼淚的動作,眼神迅速掃視全場。

左邊防線快崩了,那群金甲是飯桶嗎?

右邊那個禁衛小隊長要被偷襲,背後全是空門。

長生殿大門還沒開,這女帝是在裏麵繡花嗎?

“這群禁衛軍也是夠廢的。”林平在心裏歎了口氣。

要是防線這麽快就崩了,這幫黑甲兵衝過來,自己這風水寶地也不安全。

還得再幫一把,我是輔助,我不C誰C?

他看似縮回角落繼續瑟瑟發抖,實則手指縮在袖中,如同彈奏琵琶般輕盈律動。

“咻——”

一顆石子精準擊中那個正準備偷襲禁衛小隊長的刺客膝蓋。

刺客腿一軟,刀鋒偏了三寸,反而被禁衛小隊長反手一刀帶走。

“咻——”

又一顆石子彈在一名黑甲親衛的手腕麻筋上,長戈落地,下一秒就被亂刀砍死。

林平就像是一個隱藏在暗夜中的幽靈操盤手。

他不需要殺光所有人,太累且容易暴露。

他隻需要維持這種微妙的平衡,讓禁衛軍這道肉牆哪怕再多堅持一刻鍾。

隻要不引人注意,隻要不波及到這尊石獅子,隻要別讓他把錢交出來。

然而,天不遂人願。

就在林平剛剛幫禁衛軍穩住陣腳的瞬間。

“轟——!!!”

一聲巨響,長生殿那兩扇厚重的楠木大門,仿佛被一頭洪荒巨獸從內部撞開。

兩扇門板裹挾著恐怖的寒氣,呼嘯著飛出,直接將衝在最前麵的七八名黑甲親衛砸成了肉泥。

所有的喊殺聲,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從那幽深的殿內激射而出。

女帝姬無雅。

她手持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滿頭青絲並未挽髻,而是隨著狂暴的氣流肆意飛舞。

那雙平日裏慵懶嫵媚的鳳眸,此刻隻剩下令人心悸的殺意。

“犯上作亂者,死!”

聲音冰寒徹骨,仿佛來自九幽地獄。

劍光一閃。

一道長達三丈的半月形劍氣橫掃而出,霸道無比。

那些剛剛衝上台階的黑甲親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這恐怖的劍氣攔腰斬斷。斷肢橫飛,血雨腥風。

先天境後期的全力一擊,恐怖如斯。

這一瞬間的女帝,宛如一尊浴血修羅,霸道絕倫,美得驚心動魄。

廣場上的禁衛軍精神大振,齊聲高呼:“陛下萬歲!殺!!”

就連躲在石獅子後麵的林平,都忍不住挑了挑眉。

“豁,這娘們……有點東西啊,這是Boss二階段變身了?”

這爆發力,確實夠猛。

但下一秒,林平的眉頭就皺了起來。

不對。

太猛了。

盛極必衰,這是回光返照啊!

就在姬無雅一劍斬殺數人,正欲借勢衝向姬天霸的瞬間。

她的身形猛地一晃。

就像是一隻折斷了翅膀的鳳凰。

那種凜冽無匹的氣勢,在這一瞬間如同退潮般瘋狂跌落。

“咳!咳咳!!”

姬無雅不得不將長劍拄在地上,單膝跪地。

她死死捂住胸口,劇烈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將五髒六腑都咳出來。

“哇——”

一口刺眼的黑血,順著她蒼白的嘴角溢出,滴落在明黃色的龍袍上,觸目驚心。

那不是鮮血,那是淤積已久的毒血,散發著令人絕望的死氣。

原本那張絕美冷豔的臉龐,此刻慘白如紙,毫無血色。

全場死寂。

剛才還高呼萬歲的禁衛軍,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

絕望的情緒,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桀桀桀……”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響起。

正與海大富纏鬥的灰袍老者身形暴退,落在姬天霸的馬前。

他看著那個單膝跪地的絕美身影,眼中滿是貓戲老鼠的殘忍與快意。

“姬無雅,你也配稱帝?”

老者聲音嘶啞,帶著濃濃的嘲諷:“老夫種下的‘玄冥寒毒’,再加上你強行催動真氣……哪怕是大羅金仙來了,今晚你也得涼!”

“這就是……強弩之末嗎?”

姬天霸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侄女,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狂笑。

“眾將聽令!取妖後首級者,賞萬金!封萬戶侯!”

“吼——!!!”

黑甲軍士氣瞬間引爆,如瘋狗般再次撲了上去。

角落裏。

林平看著那個搖搖欲墜的明黃身影,看著那幾乎一邊倒的戰局,默默歎了口氣。

他摸了摸腰間的包裹,又看了看頭頂那漫天的血色符文大陣。

“殘血開團,還被針對出裝,隊友全是掛件……”

林平嘴角露出一絲苦澀。

“這把高端局,看來比我想象的……還要難打一百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