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連滾帶爬地衝出長生殿大門,直到背靠在白玉欄杆的死角,才敢大喘氣。
夜風一吹,後背涼颼颼的。
他回頭瞥了一眼那幽深陰冷的寢宮,仿佛還能看見那隻勾魂攝魄的手。
“瘋婆娘。”
林平暗罵一句,伸手摸了摸腰間鼓囊囊的藍布包裹。
硬邦邦的金葉子,圓潤的夜明珠。
觸感真實,令人安心。
“錢在人在。”
林平嘴角重新瘋狂上揚。
隻要出了這道宮門,天高任鳥飛。
江南的瘦馬,塞北的烈酒,哪怕去東海釣烏龜,也比伺候那個隨時會砍人的女帝強一百倍。
他壓低身形,如同一道流淌的黑水,借著夜色掩護,朝著早已規劃好的西宮門方向疾行。
再見了,這吃人的皇宮。
剛跑出不過百丈,地麵突然震顫起來。
“殺——!!!”
前方廣場火把如龍,喊殺聲震碎了深夜的死寂。
數百名身穿黑色重甲的士兵手持長戈,宛如一道鋼鐵洪流,粗暴地撞開了禁衛軍的防線。
金甲與黑鐵碰撞,慘叫聲瞬間爆發。
鮮血潑灑在漢白玉地磚上,觸目驚心。
黑甲軍推進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將長生殿前廣場圍了個水泄不通,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鎮北王的黑甲親衛?”
林平腳下一頓,立刻縮回一尊巨大的石獅子後麵。
這哪裏是逼宮?
這分明是想直接改朝換代。
黑色洪流向兩側分開,一匹神駿異常的烏騅馬踏碎地磚,鼻孔噴出兩道灼熱白氣。
馬背上,坐著一座肉山。
鎮北王姬天霸身披玄鐵重甲,手提一柄足有門板寬的開山巨斧,滿臉橫肉隨著戰馬的喘息微微顫動。
他勒馬停在長生殿階下,那雙充滿了野心與狂傲的眼睛,死死盯著緊閉的殿門。
“臣,姬天霸!”
聲如洪鍾,震得殿頂琉璃瓦簌簌掉落。
“聽聞陛下龍體違和,特帶黑甲親衛五百,連夜進宮‘護駕’!陛下何不出來一見,安安臣弟這顆赤膽忠心!”
嘴上說著忠心,手裏的巨斧卻重重頓在地上。
轟!
地磚炸裂,碎石飛濺。
**裸的威脅。
“放肆!”
一聲尖嘯劃破夜空,如同指甲刮過玻璃,刺得人耳膜生疼。
海大富的身影如蒼鷹般從側殿掠出,手中那柄看似柔軟的拂塵,此刻根根豎起,化作千萬道奪命鋼針,直取姬天霸麵門。
宗師境巔峰含怒一擊,空氣都被撕裂出淒厲的鳴叫。
姬天霸坐在馬上,紋絲不動,嘴角甚至掛著一絲嘲弄。
就在拂塵即將刺穿他眼球的瞬間。
一道枯瘦如鬼魅的黑影,毫無征兆地浮現在馬背之後。
那是一名身穿灰袍的老者,麵容幹枯如樹皮,雙眼渾濁無神。
他緩緩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掌,輕飄飄地印在拂塵之上。
動作慢得像是在趕蒼蠅。
然而——
“轟!”
一聲悶響,宛如悶雷在地底炸開。
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橫掃,空氣瞬間炸裂。
海大富臉色驟變,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在空中連翻十幾個跟頭,才勉強落地,退了數丈才止住身形。
一縷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溢出。
而那灰袍老者,僅僅是晃了晃肩膀,連衣角都未曾淩亂。
死寂。
全場死寂。
兩大宗師交手的餘波橫掃全場,周圍幾十名修為低下的太監宮女瞬間被震暈過去,七竅流血。
就連那些身經百戰的金甲禁衛,也被逼得麵色慘白,連連後退。
唯獨石獅子後麵。
林平蹲在那裏,懷裏抱著包裹,甚至還想嗑把瓜子。
體內《九陽神功》自動流轉,那股足以震碎常人經脈的恐怖威壓,在他麵前就像清風拂麵,連根頭發絲都沒吹亂。
“嘖,有點意思。”
林平眯著眼,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灰袍老者身上。
“海大富是宗師巔峰,這老鬼一掌就能逼退他,起碼半步大宗師……而且真氣陰寒透骨,修的是邪路子。”
他心中飛快盤算。
“女帝這邊雖然人少,但畢竟是主場;鎮北王雖然帶了高手,但也不敢真的把皇宮拆了。這倆貨一時半會兒分不出勝負。”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但也正是“凡人”渾水摸魚的絕佳時機!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場中兩大高手的對峙吸引,林平不再猶豫。
走!
他身形一縮,如同一隻靈巧的狸貓,緊貼著地麵陰影疾行。
滿級《踏雪無痕》施展開來,腳下不沾塵埃,在混亂的人群和建築陰影中快速穿梭,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幾個起落間,他已避開黑甲軍的視線,繞到了冷宮段的宮牆之下。
這裏是平日裏防守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他觀察了十年的“黃金逃生點”。
三丈高的紅牆,對普通人是天塹。
對現在的林平來說,不過是一個台階。
“老婆們,我來了!”
林平心中狂喜,腳尖在地麵輕輕一點。
整個人如同一片毫無重量的羽毛,騰空而起。
近了。
牆頭就在眼前。
隻要翻過去,就是自由的空氣,就是香噴噴的軟飯。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牆簷的那一瞬間。
嗡!
一股極其危險的預感,如電流般瞬間竄遍全身。
那是滿級武者的直覺。
是刻在骨子裏的生存本能。
會死!
原本空無一物的宮牆上方,空氣驟然扭曲,泛起一層詭異的血色漣漪。
那是陣法波動的氣息。
若是再往前半寸,必遭雷霆一擊。
“千斤墜!”
林平瞳孔驟縮,體內九陽真氣逆轉,硬生生在半空中止住去勢,身形如同秤砣般極速下墜。
“滋啦——!”
幾乎是他下墜的同一秒。
一道暗紅色的電弧憑空炸響,正好擊在他方才腦袋所在的位置。
一塊被帶起的碎石蹭到電弧,瞬間化為飛灰,連渣都沒剩下。
林平落地,順勢往草叢裏一滾,把自己縮成一團。
他抬頭望去,頭皮一陣發麻。
隻見整個皇宮上空,不知何時竟籠罩了一層淡紅色的光幕。
無數血色符文在夜空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個倒扣的大碗,將整座皇城封死。
“高階困陣……”
林平心中暗罵。
這鎮北王是不是有病?
造反就造反,搞這麽大陣仗,不知道還以為你要煉化整個皇城修仙呢!
這哪裏是來護駕的,分明是要甕中捉鱉,把裏麵的人殺絕。
“嗯?”
遠處戰場中心。
正在與海大富對峙的灰袍老者眉頭微皺。
他那雙渾濁陰冷的眼睛,突然轉動,隔著數百丈距離,精準地朝林平所在的方位掃來。
顯然,剛才陣法的細微波動,觸動了他的感知。
那道目光如毒蛇吐信,帶著令人窒息的神念威壓。
林平心髒猛地一縮。
被發現了?
一旦暴露修為,哪怕是宗師境,今晚也得變成靶子。
他瞬間散去全身真氣,將心跳壓製到最低,五官扭曲成極度驚恐的模樣。
雙手抱頭,瑟瑟發抖,嘴裏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別殺我……別殺我……奴才不想死……”
那道陰冷的神念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掃過他那身低等太監服,掃過他那一臉慫樣,似乎覺得這隻是個被嚇尿褲子的螻蟻。
灰袍老者冷漠地移開了目光,重新鎖定海大富。
“呼……”
直到那股窺視感徹底消失,林平才感到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不是怕。
是憋屈。
滿級神功在手,居然還要裝孫子。
但剛才那一瞬的交鋒讓他明白,對方準備之周全,遠超想象。
這血色大陣連蒼蠅都飛不出去,硬闖隻會暴露底牌,引來那個老怪物的追殺。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林平蹲在草叢裏,死死捂住懷裏的包裹,抬頭看了看那如同天羅地網般的血色光幕,心中最後的一絲僥幸徹底破滅。
今晚,這路是跑不成了。
西邊不能去,宮門出不去。
最危險的地方,或許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平咬了咬牙,看著遠處燈火通明的長生殿,無奈地向陰影處退去。
“姬無雅,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你的。”
他緊了緊褲腰帶,重新潛回那座即將淪為修羅場的寢宮。
想跑跑不掉,那就隻能硬著頭皮,在這絞肉機裏再苟一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