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官道上,皇家儀仗如同一條蜿蜒的長龍,在夕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內務府那輛寬大奢華的馬車內,林平正毫無形象地癱在軟塌上。
外人看去,這位大總管此時臉色煞白,呼吸急促,儼然一副受驚過度、真氣紊亂的模樣。
然而,在那寬大的袖袍遮掩下,他的手指正輕輕摩挲著一顆龍眼大小的血色珠子。
“好東西啊……”
林平心中暗歎。這顆從獨孤絕胸腔裏爆出來的“血舍利”,觸手溫潤,內部卻湧動著如岩漿般狂暴的精血與煞氣。
對於普通武者來說,這玩意兒是觸之即死的劇毒,但對於擁有滿級《九陽神功》的他而言,這簡直就是一塊壓縮到了極致的高能電池。
不管是拿來給係統回收換積分,還是扔進黑市去坑……哦不,去造福那些修魔道的冤大頭,絕對是有價無市的寶貝。
“嗯?”
林平眉梢微挑。
滿級神功賦予的超強聽覺,讓他捕捉到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有韻律,落地無聲,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星辰律動,正穿過重重護衛,徑直向這輛馬車走來。
這宮裏能走出這種步子的,除了那位國師大人,還能有誰?
林平手腕一翻,血舍利瞬間消失在須彌納戒中。
下一秒,他臉上的愜意**然無存,五官瞬間垮了下來,變成了一副半死不活、仿佛下一刻就要去見太祖皇帝的晦氣樣。
“嘩啦——”
車簾被一隻纖白如玉的手掀開。
那隻手雖然修長極美,卻在微微顫抖,顯然之前反噬受的內傷還沒好利索。
“監正大人,總管正在歇息,您……”
“退下。”
葉凝霜的聲音清冷如冰,不容置疑。
她看都沒看門口阻攔的小太監,徑直踏入車廂。
隨著她坐定,一股好聞的極品檀香混合著淡淡的血腥味,瞬間在狹小的車廂內彌漫開來。
“嗡。”
葉凝霜隨手揮出一道隔音符篆,淡藍色的光幕一閃而逝,將車廂內外徹底隔絕。
她沒有說話,隻是端坐在林平對麵,那雙雖然受損流淚、卻依舊流轉著星辰微光的眸子,死死地盯著林平。
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
林平縮了縮脖子,一副被嚇到的模樣,心裏卻是在吐槽: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拉虛脫的樣子嗎?這也得買票知道嗎?
葉凝霜自然聽不到林平的心聲。
她此刻正全力運轉“望氣術”。
雖然眼前這個太監的皮囊在她的瞳術下毫無破綻,但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林平袖口處,殘留著一絲極其特殊的、暗紅色的線條。
那是因果線。
而且是極度濃烈的“血煞因果”。
這股氣息,狂暴、古老,帶著不滅的執念,與那個在皇陵中一巴掌拍死獨孤絕的“加錢居士”身上殘留的血舍利氣息,同根同源!
葉凝霜心中大震。
這小太監果然不簡單!他剛才在混亂中,絕對近距離接觸過那位絕世強者,甚至……撿到了那位強者遺落或者不要的東西!
那是能夠承載大宗師因果的凶物!
“林總管。”
葉凝霜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玩味,還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壓迫感,“本座觀你印堂雖亮,但這周身卻纏繞著一股不屬於活人的‘死劫煞氣’。”
她微微前傾,那雙仿佛能洞察天機的眼睛直刺林平心底:“這般濃烈的血腥因果,怕不是林總管剛才在亂墳堆裏,撿了什麽不該撿的‘大凶之物’吧?”
“若是尋常金銀也就罷了,但這等沾染了前朝大宗師怨念的東西,若是凡人帶在身上……嘖。”
葉凝霜搖了搖頭,語氣森然:“隻怕今晚就要厲鬼索命,神魂俱滅啊。”
這一招,叫玄學恐嚇。
對於林平這種貪財如命的俗人,沒有什麽比“有命賺沒命花”更讓他破防的了。
然而。
預想中林平驚慌失措、跪地求救的畫麵並沒有出現。
相反,這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蹭”地一下從軟塌上彈了起來。
“國師大人這話說的!”
林平瞪大了眼睛,一臉的委屈和倔強,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葉凝霜那張清冷的臉上:“什麽叫不該撿的?雜家那是……那是為了給太祖皇帝守住家底!”
他拍著大腿,痛心疾首地喊道:“當時場麵那麽亂,那些個前朝餘孽留下的寶貝,要是不撿回來,豈不是便宜了紅蓮教那幫反賊?這叫搶救性保護!這是對國家財產負責!”
“再說了……”
林平脖子一梗,那股子“死要錢”的勁頭瞬間壓倒了恐懼:“什麽煞氣不煞氣的!隻要這東西值錢,別說厲鬼索命了,就是閻王爺親自來了,想要拿走,那也得先給雜家估個價再走!”
葉凝霜愣住了。
她這一輩子,見過怕死的,見過求道的,唯獨沒見過這種要錢不要命的滾刀肉。
這邏輯……竟然該死的自洽。
“冥頑不靈。”
葉凝霜眉頭微皺,失去了耐心。
她正準備直接點破他身上可能有“血舍利”殘留的事實,強行索要過來淨化。
“哎呀行行行!”
林平突然一揮手,直接打斷了葉凝霜的施法前搖。
他一臉肉痛,像是割肉一樣把手伸進懷裏掏啊掏,嘴裏嘟囔著:“既然國師說是凶物,那是雜家福薄,鎮不住這等寶貝!雜家這就交出來,您看看能不能幫雜家‘化解’一下?”
葉凝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還是怕死的。
然而,下一秒,她的冷笑僵在了臉上。
“啪!”
一聲悶響。
林平從懷裏掏出來的,並不是她預想中的血舍利,而是一塊通體漆黑、表麵坑坑窪窪,如同燒焦煤炭般的……石頭?
不,不對!
當那塊石頭被林平隨意地拍在沉香木的小桌上時,一股極其隱晦、卻純粹到了極致的星辰引力,瞬間讓車廂內的光線都扭曲了一下。
那是……
葉凝霜原本清冷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在這一瞬間急促到了極點。
“星核隕鐵精?!”
她失聲驚呼,聲音都變了調。
這可是傳說中天外隕星墜落後,在地底經過地火淬煉才可能形成的核心精華!是煉製法寶的絕世神材!
她那件被震碎的法寶“觀天寶鑒”,若是有了這東西作為修補主材,不僅能完好如初,甚至品質還能再上一層樓!
這種東西,世間罕見,有價無市,就算是翻遍大周國庫也找不到指甲蓋那麽大的一塊。
而現在……
這個死太監手裏,竟然有一塊拳頭那麽大的?!
“這……這是你在皇陵撿的?”葉凝霜死死盯著那塊黑玉,原本審視犯人的姿態瞬間崩塌,眼神中寫滿了難以掩飾的渴望。
林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絲變化。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一瞬間,悄然置換。
“啊?這個啊?”
林平眨了眨眼,那副市儈的嘴臉上,緩緩勾起了一抹極其奸詐的弧度。
他伸出手,動作極快地將那塊“星核隕鐵精”重新揣進了懷裏。
“哎呀,剛才聽國師一說,這東西煞氣確實太重了。”林平一臉“我很害怕”的表情,慢條斯理地說道,“剛才雜家拿出來的時候,都感覺腰子一陣冰涼。這等凶物,留不得,留不得啊……”
“雜家還是拿回去扔進茅坑裏鎮個三天三夜,去去晦氣,免得連累了金貴的監正大人。”
說著,他作勢就要把東西往褲襠裏塞。
“且慢!!”
葉凝霜急了。
把星核隕鐵精扔進茅坑?這簡直是暴殄天物!這是對星辰大道的褻瀆!
她顧不得什麽高冷形象,連忙伸手按住了林平的手腕,聲音急切:“林總管!此物……此物雖凶,但本座乃是修行星辰道法之人,自有秘法鎮壓!”
“這東西若是流入凡俗,必釀大禍。不如……”葉凝霜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激動,試圖恢複那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不如交給本座處理,也算是林總管為天下蒼生積了一份功德。”
“功德?”
林平嗤笑一聲,斜眼看著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個試圖用棒棒糖騙小孩怪蜀黍。
“國師大人,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別玩什麽聊齋了。”
林平抖了抖手腕,掙脫了葉凝霜的手,伸出五根手指,在她麵前晃了晃:“雜家是個俗人,不懂什麽功德。雜家隻知道,這玩意兒剛才差點把雜家的腰硌斷了。”
“這是一次嚴重的工傷。”
“得加錢。”
葉凝霜咬了咬牙,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貪婪嘴臉。
這東西……她是真的剛需啊!
“五百兩?”葉凝霜試探著開口。
“嗬。”林平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要喊停車,“停車!雜家要去茅房!”
“五千兩!!”
葉凝霜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三個字,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五千兩!現銀!不能再多了!”
林平的動作瞬間停住。
他轉過身,臉上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同春風般溫暖燦爛的笑容。
“成交!”
林平極其熟練地從懷裏掏出那塊黑玉,雙手捧著,畢恭畢敬地遞到了葉凝霜麵前,仿佛剛才那個要把這寶貝扔進茅坑的人根本不是他。
“國師大人大氣!”
林平笑得見牙不見眼:“您看,這不就對了嗎?什麽煞氣不煞氣的,隻要錢到位,這煞氣不就變成祥瑞之氣了嗎?”
葉凝霜接過那塊尚帶著林平體溫的黑玉,心中五味雜陳。
她從袖中掏出一疊早已備好、本以此作為皇陵之事“封口費”的銀票,重重地拍在桌上。
“林總管。”
交易完成,馬車已駛入京城地界,外麵的喧囂聲漸漸傳來。
葉凝霜收起黑玉,深深地看了一眼正在沾著口水、一臉癡迷地數著銀票的林平,眼神複雜至極。
這個太監,看似貪婪市儈,粗俗不堪。
但他似乎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拿出最關鍵的東西,解決最棘手的麻煩。
巧合嗎?
“北方狼煙已起,大周國運飄搖。”葉凝霜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不管你與那位‘居士’是何關係,也不管你手裏還有多少這種‘贓物’……隻要能保住大周的錢袋子,本座便當什麽都沒看見。”
林平數錢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透過車窗被風吹起的縫隙,看了一眼遠處漸漸沉入黑暗的皇宮。
隨後,他聳了聳肩,將最後一張銀票揣進懷裏,無所謂地笑了笑。
“國師大人,您想多了。”
“雜家隻是個替陛下管賬的奴才,不懂什麽狼煙不狼煙的。”
林平伸了個懶腰,重新癱回軟塌上,聲音慵懶卻透著一股莫名的底氣:
“雜家隻知道一點——打仗嘛,就是燒錢。”
“隻要陛下肯加錢,這大周的天,就塌不下來。”
隨著車輪碾過朱雀大街的青石板,發出轔轔的聲響,葉凝霜沉默不語,而林平則在心裏默默盤算著下一筆賬單。
這一波,血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