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殘雲後的神道上。
滿地是大宗師碎裂的屍塊,黑血尚未幹涸,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氣。
然而,比起這修羅場般的景象,更讓長公主姬靈韻和國師葉凝霜感到窒息的,是眼前這隻布滿老繭、紋絲不動的大手。
這隻手的主人剛剛一巴掌拍死了大幽國師,此刻正用一種看“賴賬老賴”的眼神,死死盯著她們。
那種眼神太純粹了。
沒有一絲對皇權的敬畏,也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旖旎,有的隻是對“三千兩現銀”最原始、最執著的渴望。
“怎麽?想賴賬?”
林平頂著“加錢居士”那張粗獷的刀疤臉,眉頭漸漸擰成了一個極其凶煞的“川”字。
他手中的動作變了,原本攤開的手掌微微收攏,指節發出“哢哢”的脆響,仿佛下一秒就要把這兩個窮鬼像拍爛番茄一樣拍碎。
“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林平聲音低沉,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但我的規矩你們懂,概不賒賬。要是沒錢……”
他視線緩緩下移,在姬靈韻那已經被屍煞腐蝕得破破爛爛的軟甲上掃過,最後停留在她白皙的脖頸上——那裏原本掛著東海暖玉項鏈,現在已經進了他的口袋。
姬靈韻臉漲得通紅,不知是因為真氣透支,還是因為這輩子沒受過這種委屈。
堂堂大周長公主,手握三千雪狼騎的女戰神,竟然被人當成付不起飯錢的乞丐堵在這裏!
“本宮……本宮今日回京匆忙……”姬靈韻咬著牙,羞憤欲絕地從腰間解下那把已經崩出無數缺口的佩劍“寒月”,雙手遞了過去,“此乃名匠歐冶子……”
“破銅爛鐵,不要。”
林平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打斷了她的施法吟唱。
開玩笑,這破劍拿去當鋪頂多值個幾百兩,而且還得費口舌解釋來源,他是來搞快錢的,不是來收廢品的。
“沒錢是吧?”林平那一臉“我就知道你們這群皇族不靠譜”的表情,讓旁邊的葉凝霜都忍不住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兩個絕世美人尷尬得快要用腳趾摳出三室一廳時,林平那賊兮兮的目光突然一定,鎖死了姬靈韻腰封內側露出的一角明黃。
那是……
林平瞳孔微縮。
那是大周皇室特有的蟠龍玉佩,不僅用料是頂級的和田羊脂玉,關鍵是這玩意兒代表身份,去內務府下屬的錢莊能直接抵押出大價錢。
“行了,別掏了,我看你也掏不出幾個子兒。”
林平突然上前一步,動作快如閃電,根本不給姬靈韻反應的機會,大手一探,“嘶啦”一聲輕響,直接將那枚玉佩連帶著半截絲綢腰帶給扯了下來。
“你——!”姬靈韻驚呼一聲,下意識捂住腰間。
“這玩意兒勉強能抵個賬。”林平拿著玉佩在手裏掂了掂,又放到嘴邊哈了口氣,用粗糙的衣袖擦了擦,那副視財如命的市儈模樣簡直入木三分,“雖然是皇室的東西銷贓麻煩點,還要收手續費……算了,我就當吃點虧,這單生意算兩清。”
說完,他還極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仿佛吃了多大虧似的。
葉凝霜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到了極點。這位“居士”行事風格雖乖張貪婪,但實力確實通天徹地,且……竟真的隻要錢,不圖色,甚至不圖權勢。
這就是真正的高人風範嗎?大道至簡,唯利是圖?
然而,就在林平剛把玉佩塞進懷裏(順手丟進須彌納戒),正盤算著要不要再訛點“精神損失費”的時候。
遠處的神道入口,突然傳來一陣淒厲至極的哭喊聲,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尷尬。
“總管大人!林總管!您在哪啊!”
“不好了!天塌了!林總管去拉屎被妖怪抓走了啊——!”
那是之前那個給林平泡茶的小太監,正跌跌撞撞地往這邊跑,一邊跑一邊哭。
這一嗓子,如同一道驚雷,瞬間把在場所有人的思緒都炸了回來。
對啊!
那個內務府總管林平呢?!
剛才這貨說肚子疼去小樹林解決個人恩怨,結果那邊黑霧爆發,屍煞衝天,連半步宗師的禁衛都死了個精光,他一個人還在那種要命的地方拉屎……
“林平……”姬靈韻臉色一變。
雖然她極度討厭那個死太監,但那畢竟是掌管內務府錢袋子的人,更是女帝的心腹,要是死在這裏,後續的爛攤子很難收場。
更重要的是,這“居士”之所以會出現,似乎也是這死太監“請”來的?
而此刻,頂著“加錢居士”馬甲的林平,心裏卻是“咯噔”一下,冷汗差點下來。
草!
光顧著打怪爆金幣,忘了大號還在草叢裏掛機!
林平的大腦在這一瞬間超頻運轉,0.01秒內完成了一次極其複雜的邏輯推演:
現在葉凝霜和姬靈韻都活著,禁衛軍也在往這邊趕。
如果他們去那個小樹林一看,發現裏麵隻有一坨空氣,根本沒有人,那“林平”去哪了?
一旦葉凝霜用什麽尋人秘術,或者現場搜查,發現“加錢居士”出現的時間點和“林平”消失的時間點完美重合……
要掉馬!
必須立刻、馬上、原地切號!
“既然錢已兩清,後會無期。”
林平突然冷喝一聲,聲音中透著一股不想沾染因果的決絕。
他看都沒看那兩個女人一眼,身形猛地一晃,滿級《淩波微步》全力爆發,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狂風,向著神道側麵的陰影處衝去。
“居士留步!”姬靈韻下意識伸手,想要挽留這位救命恩人,“本宮還有……”
她想問問恩人名諱,想問問能不能聘請他做供奉,甚至……想問問下次能不能打個折。
然而,她的手隻抓住了空氣。
那個魁梧的身影如同一縷青煙,在廢墟間幾個起落,便徹底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中。
速度之快,連葉凝霜那雙受損的“破妄星瞳”都隻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殘影。
“這就……走了?”
姬靈韻怔怔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的方向,心中竟湧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好一個視金錢如糞土……哦不,視糞土如金錢的瀟灑高人!
……
而此時此刻。
茂密陰暗的枯樹林中。
一道殘影如閃電般滑入灌木叢後。
如果不眨眼,你會看到一場堪稱“非遺”級別的變臉絕活。
林平眼神冷靜得可怕,動作快出殘影。
左手一抹,“加錢居士”的人皮麵具瞬間消失;右手一震,粗布麻衣連同肌肉填充物化作粉末。
緊接著,那套早已準備好的、做舊且撕裂的太監服憑空出現,0.5秒內自動著身。
還不夠。
太幹淨了。
林平順勢在地上抓了一把混著腐葉的黑灰,狠狠抹在臉上,又將頭發抓得像個雞窩。
深吸一口氣,體內九陽真氣逆行,逼得臉色煞白,眼神從“老子天下第一”瞬間切換成“我是誰我在哪”。
整個過程,耗時不到三息。
當那個尋找總管的小太監剛剛跑到樹林邊時。
“哎喲——!!”
一聲虛弱又淒慘的呻吟,從灌木叢後的土坑裏傳來。
“咳咳……有沒有活人……扶雜家一把……”
灌木叢一陣晃動,一個衣衫襤褸、灰頭土臉,發髻都散了一半的身影,搖搖晃晃地爬了出來。
正是“失蹤”的內務府大總管,林平。
此時的他,雖然沒像小太監想的那樣“嚇得拉褲兜”,但看起來也慘到了極點——衣服被勁氣割裂,臉上全是黑灰,整個人像是在台風天裏被吹了一宿的破風箏。
“林總管!”小太監驚喜地衝上去,“您沒死啊!”
“死?誰咒雜家死呢?!”
林平虛弱地推開小太監,跌跌撞撞地衝到姬靈韻和葉凝霜麵前,順勢往那斷頭的麒麟石像上一靠,大口喘著粗氣。
“嚇死雜家了……真是嚇死雜家了!”
林平拍著胸口,眼神裏滿是餘悸,但那眼珠子卻在飛快地轉動,觀察著兩人的表情。
很好,眼神很嫌棄,鄙視鏈形成,安全著陸。
林平心中冷笑,表麵上卻猛地挺直腰杆,雖然狼狽,卻擺出了一副“我盡力了”的架勢。
“殿下!長公主殿下!”
林平指著自己這一身“戰損版”皮膚,聲音瞬間拔高八度,帶著熟悉的市儈腔調:
“這屬於特大工傷!必須得算工傷!”
“剛才那幫僵屍衝出來的時候,雜家正在……咳,正在運氣調息!結果一股妖風直接把雜家震暈過去了!”
姬靈韻看著這個貪生怕死的閹人,原本對“加錢居士”的那點向往瞬間被反胃取代。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同樣是貪財,人家居士那是憑本事殺人拿錢,狂得沒邊。
再看這個林平……除了命大,簡直一無是處!
“既然暈過去了,怎麽沒死?”姬靈韻冷冷道,眼神如刀。
“那是雜家命不該絕!”
林平理直氣壯地一拍大腿,突然壓低聲音,神神叨叨地說道:“殿下,您以為那猛士是怎麽來的?那是雜家暈過去之前,拚盡最後一絲神念,用意念感召來救駕的!”
“要不是雜家平日裏積德行善,廣結善緣,那居士能來得這麽及時?”
林平那隻髒兮兮的手又伸了出來,五根手指在姬靈韻麵前晃啊晃:
“所以啊,精神損失費、驚嚇費、誤工費、衣服折舊費……哦對,還有那位猛士的中介費!”
“那可是雜家搖來的人!這筆介紹費,內務府賬上走不了,您得私下給雜家結一下吧?”
全場死寂。
正在打掃戰場的禁衛軍都忍不住捂住了臉。
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人家救人是你搖來的?你臉怎麽那麽大呢?
葉凝霜雖然眼睛疼,但心裏跟明鏡似的,對這位大總管的評價直接跌穿地心。
雲泥之別!
這種跳梁小醜,怎麽可能和那位絕世強者有關係?
這種人,怎麽可能和剛才那位絕世強者有關係?
“滾。”
姬靈韻冷冷吐出一個字,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轉頭望向居士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而向往。
“這世間竟有如此奇男子……比起某些隻知鑽營的螻蟻,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林平聽到這話,幹嚎的聲音更大了,但在寬大的袖袍遮掩下,他的手偷偷摸了摸懷裏那塊剛訛來的、還帶著體溫的蟠龍玉佩。
嘴角,勾起一抹沒人看見的賤笑。
罵吧,盡情地罵。
你們越是覺得我不行,我的馬甲就越安全。
這波雙號操作,雖然廢了點演技,但這收益……
林平眯著眼,感受著納戒裏那堆金燦燦的戰利品,心裏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
不過……
林平偷偷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葉凝霜。
今天動靜太大,“加錢居士”這號算是徹底紅了。
看來以後開小號出來幹私活,得出場費還得再漲漲。
畢竟,頂流的價碼,那能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