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殺人越貨的好時節。

林平剛換上一身夜行衣,腳尖還沒離地,就被堵在了宮門口。

“林總管,留步……咳咳,留步啊!”

聲音嘶啞,像是破風箱在拉扯。

林平眉頭一皺,這聲音太熟了。

他定睛一看,差點沒氣樂了。

隻見大內總管海大富,正被人用一副軟擔架抬著,胸口纏得跟個粽子似的,老臉慘白,卻還要強撐著支起半個身子,手裏高舉著一塊明黃色的令牌。

“海公公,您這是玩哪出?”林平抱著胳膊,眼神不善,“大半夜的不挺屍養傷,跑來碰瓷雜家?”

海大富苦笑一聲,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林老弟,非是雜家想攔你。實在是……長生殿那邊出了急況。陛下體內寒毒突然反噬,太醫院那幫廢物束手無策,陛下點名要見你。”

“不去。”林平回答得幹脆利落,“雜家這幾天為了整頓內務府,心力交瘁,正準備去西郊‘尋醫問藥’,順便找個風水寶地透透氣。”

開玩笑,皇陵裏那一千兩百萬兩……哦不,是一百二十萬兩的爛賬還等著他去查呢。

女帝那寒毒是老毛病了,哪有他的錢重要?

海大富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麽說,壓低聲音道:“陛下說了,這屬於夜間突發急召,按時辰算,雙倍加班費。另外,隻要您把這波寒毒壓下去,內務府那幾筆爛賬,陛下特許您可以‘便宜行事’。”

話音未落,林平的身影已經在三丈開外了。

他一邊往回飛掠,一邊頭也不回地喊道:“海公公您歇著吧!皇陵那種陰森地兒哪有龍體重要?雜家這就去為陛下鞠躬盡瘁!”

海大富愣愣地看著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殘影,嘴角抽搐:“這就……走了?這輕功,怎麽感覺比那晚打架時又快了幾分?”

……

長生殿外,寒氣逼人。

明明是初夏時節,殿門口的漢白玉柱子上卻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林平並沒有直接推門進去。

他在門口兩名瑟瑟發抖的宮女注視下,慢條斯理地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子,借著宮燈,用炭筆在上麵工工整整地寫下一行字:

【大周曆三百四十二年,五月十八,子時三刻。應召前往長生殿加班救駕。起步價:五百兩。備注:夜間急診,加收兩成出診費。】

寫完,他滿意地吹了吹並不存在的墨跡,將本子收好,這才換上一副焦急萬分的忠臣麵孔,一把推開殿門。

“陛下!奴才救駕來遲,死罪啊!”

殿內門窗緊閉,炭盆裏的火早已熄滅。層層紗幔後,隱約可見一個蜷縮在龍鳳榻上的身影。

林平剛一靠近,一股刺骨的冰寒便撲麵而來。

姬無雅裹著三層厚錦被,整個人縮成一團,那張原本威嚴冷豔的臉龐此刻蒼白如紙,嘴唇凍得發紫。

聽到林平的聲音,她睫毛顫了顫,費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原本因為痛苦而渙散的瞳孔裏,竟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安心。

但下一秒,這絲安心就變成了酸溜溜的質問。

“哼……朕還以為,林大總管正忙著給朕那位皇姐賠禮道歉呢。”

姬無雅的聲音哆哆嗦嗦,牙齒打架,卻還要強撐著那一絲帝王的傲嬌,“聽說昨晚……你在內務府,和姬靈韻……相談甚歡?甚至還收了她的定情信物?”

林平腳下一頓,差點被地毯絆個跟頭。

他走到榻前,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一邊搓熱雙手,一邊翻了個白眼:“陛下,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什麽定情信物?那是她賠給內務府的利息!那是雜家為了國庫,從老虎嘴裏拔下來的牙!”

“再說了,”林平伸出手,也不管什麽男女大防,直接探入錦被,精準地按在姬無雅的後背心俞穴上,“雜家這麽拚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陛下您的江山社稷?那姬靈韻窮得叮當響,雜家就算要找下家,也不會找個欠債的啊。”

溫熱的手掌貼上冰冷的肌膚,姬無雅渾身一顫。

但林平這番充滿銅臭味的歪理,卻奇跡般地撫平了她心頭的無名火。

是啊,這個貪財的家夥,眼裏隻有錢。

隻要朕還是大周最富有的皇帝,他就永遠是朕最忠心的……狗奴才。

“油嘴滑舌……”姬無雅低哼一聲,不再抗拒,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忍著點,這次毒發得有些深。”

林平神色微斂,心念一動,丹田內那如汪洋般浩瀚的九陽真氣瞬間沸騰。

至陽至剛的金色真氣順著掌心湧入,如同滾燙的岩漿衝入冰封的河道。

所過之處,經脈中的寒毒冰晶瞬間融化,化作絲絲白氣從姬無雅的頭頂蒸騰而出。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感覺,讓姬無雅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壓抑的低吟,緊繃的身體瞬間軟化下來,像隻慵懶的貓一樣癱軟在枕頭上。

林平一邊輸氣,一邊在心裏默默讀秒。

這可都是錢啊。

一息,兩息……這也算是深度理療項目,待會兒得再加三百兩手法費。

就在這殿內氣氛逐漸旖旎,溫度回升之時。

正在輸送真氣的林平,動作突然極其細微地頓了一下。

滿級《九陽神功》不僅賦予了他金剛不壞的肉身,更開啟了他近乎神通的超感官知覺。

就在剛才,他感覺到了一道視線。

這道視線並非來自殿外的侍衛,也不是暗處的暗衛,甚至不帶有任何武者的血氣波動。

它就像是高懸於九天之上的星辰,冷漠、高遠,帶著一種俯視螻蟻般的優越感,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厚重的宮牆、層層的殿宇,直接落在了這張龍床之上。

那種被當成小白鼠窺視的感覺,讓林平非常不爽。

想看現場直播?

行啊,買票了嗎?

林平眼皮都沒抬一下,推拿的手法依舊平穩有力,甚至還貼心地幫姬無雅掖了掖被角。

但在常人無法察覺的精神層麵,他體內的九陽真氣卻在瞬間發生了質變。

原本溫和輸出的真氣,在他強大的神念操控下,驟然壓縮、凝聚。

如果說之前的真氣是溫暖的陽光,那麽此刻,這一縷神念便化作了正午時分最暴烈的太陽耀斑。

“給雜家……滾!”

林平在心中一聲冷喝。

那道凝聚到極致的純陽意念,順著那道窺探的無形軌跡,如同逆流而上的金色雷霆,毫不講理地狠狠反衝了回去!

……

與此同時。

皇宮極深處,一座高達百丈、直入雲霄的黑色高塔——觀星樓。

塔頂是一處露天的祭台,四麵懸掛著刻滿星圖的銅鏡,夜風呼嘯,銅鈴作響。

一名身著月白色星辰法袍的女子,正盤膝坐在祭台中央。

她麵容清冷如畫,氣質出塵,宛若不食人間煙火的謫仙。

在她麵前,懸浮著一顆人頭大小的水晶球。

球體內部雲霧繚繞,正實時映照出長生殿內的模糊景象——那個大紅蟒袍的太監,正將手按在女帝的背上。

“命格混沌,看不透……”

女子微微皺眉,那雙仿佛蘊含著星辰生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她剛想催動法力,看得更真切些。

突然!

水晶球內部的雲霧像是被什麽恐怖的東西點燃了,瞬間變成了刺目的赤金色!

一股霸道至極、仿佛能焚盡世間萬物的純陽熱浪,順著因果聯係,毫無征兆地從水晶球內部炸裂開來。

“不好!”

女子臉色大變,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讓她瞬間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撤回法力,身形向後暴退。

“轟——!!”

一聲脆響。

那顆價值連城、由東海鮫人淚煉製的“觀天寶鑒”,在金光的衝擊下瞬間布滿裂紋,緊接著炸成漫天齏粉!

恐怖的氣浪夾雜著細碎的水晶渣,如暗器般四散飛濺。

女子雖然退得快,但那一瞬間的精神反噬依然讓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

她捂著胸口,死死盯著祭台上那堆亮晶晶的粉末,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駭然的神色。

“這是……武道真意?!”

“大周皇宮裏,除了那個老不死的怪物,何時多了一位能神念顯化的大宗師?!”

……

長生殿內。

那股令人作嘔的窺視感瞬間消失。

林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若無其事地收回手掌,順勢在姬無雅的肩頭拍了拍:“陛下,寒毒已壓製下去了,今晚應該能睡個好覺。”

姬無雅對此毫無察覺。

她隻覺得渾身暖洋洋的,仿佛泡在溫泉裏,連骨頭縫裏的寒氣都被逼了出來。

她慵懶地撐起身子,發絲有些淩亂地貼在臉頰上,多了幾分平日裏難得一見的嫵媚。

“你這手藝……倒是越發精進了。”

姬無雅整理了一下微微敞開的衣襟,眼神複雜地看了林平一眼,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麽,神色重新變得清冷起來。

“既然你來了,正好有件事要交待你。”

姬無雅從枕下摸出一塊令牌,扔給林平,“明日便是‘皇陵祭天’大典。

欽天監監正葉凝霜今日剛剛出關,明日將隨駕主持大典。

那女人性子孤傲,指名道姓要內務府派人隨行打點,說是不想被禮部那些酸儒聒噪。”

聽到“葉凝霜”和“欽天監”這幾個字,林平心中一動。

欽天監,觀星樓,玩水晶球的神棍。

剛才那個偷窺狂,八成就是這位剛出關的監正大人了。

林平接過令牌,在手裏掂了掂,臉上露出了那標誌性的貪婪笑容:“陛下放心,既然是欽天監的大人,那就是活神仙。咱們內務府別的沒有,就是服務周到。這差事,奴才接了。”

姬無雅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剛才不是還吵著要去西郊尋醫問藥嗎?怎麽突然轉性了?”

“嗨,陛下有所不知。”

林平把令牌塞進懷裏,笑得像隻剛偷了雞的狐狸,“這皇陵祭天乃是國之大事,奴才身為內務府總管,理應去檢查一下皇陵的修繕工程是否達標,免得太祖他在下麵住得不舒坦,這都是奴才分內之事啊。”

公費出差,還能順便去查那筆一百二十萬兩的爛賬,順道再會會那個敢偷窺他的女神棍。

這一趟,車馬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雜家要一筆一筆跟你們算清楚!

“既如此,明日卯時,隨駕出發。”姬無雅揮了揮手,重新躺下,“退下吧,記得把賬單留下。”

林平恭敬行禮,退至門口,卻又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空****的夜空,眼底閃過一絲金芒。

葉凝霜是吧?

明天見麵,記得把賠償款準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