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大周皇宮,內務府正堂。
幾十名身穿青綠品級服飾的掌印太監、管事嬤嬤,此刻正齊刷刷地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麵上。
他們把頭埋得很低,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昨夜長公主姬靈韻提劍而來,最終卻灰溜溜敗走的消息,經過一夜的發酵,早已傳遍了整個內務府。
連那個敢在金鑾殿上撒潑的女戰神都被這位新任總管罵走了,他們這些做奴才的,哪裏還敢炸刺?
堂上高座,林平一身大紅蟒袍,坐姿隨意得像是在自家炕頭上。
他手裏正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張皺皺巴巴的宣紙——正是昨夜姬靈韻留下的那份極其寒酸的“除奸計劃書”。
“嘖,一萬八千兩……這長公主也是個實誠人,連車馬費都算進去了。”
林平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在死寂的大堂裏激起一陣回音。
跪在前排的內務府副總管趙德柱,身子猛地抖了一下。
他是兩朝元老,在這油水最足的衙門裏混了三十年,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
但像林平這種讓人完全摸不透路數的主兒,他還是頭一回遇上。
“啪。”
林平隨手將那張紙揉成一團,扔進了一旁的廢紙簍,順手抄起手邊一本厚厚的舊賬冊,像是扔磚頭一樣,“咣當”一聲砸在了趙德柱麵前的地麵上。
“趙公公。”林平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奴……奴才在。”趙德柱哆哆嗦嗦地磕了個頭,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往下淌。
“這本《禦膳房采買司流水道》,是你簽的字吧?”
趙德柱心裏“咯噔”一下,硬著頭皮道:“回總管,是奴才簽的。”
“做得漂亮啊。”
林平突然笑了,那笑容慈祥的像個看著自家莊稼豐收的老農。
“雜家昨晚熬夜看了半宿,趙公公這賬做的,那是真叫一個講究。這上麵寫著,上月采買大白菜三千斤,單價二兩銀子一斤。”
說到這,林平頓了頓,語氣裏充滿了由衷的讚歎:“二兩銀子一斤的大白菜!趙公公,您這買的哪是白菜啊,這是天山雪蓮泡大的吧?還是說這白菜葉子上鑲了金邊?”
趙德柱聞言,心裏反而鬆了一口氣。
新官上任三把火,無非就是抓貪腐、立威風。
這套路他熟啊!
他直起腰杆。
臉上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悲聲道:“總管大人,您有所不知啊!如今京城物價飛漲,再加上咱們這是給陛下和後宮主子們用的膳食,那得是精挑細選、萬中無一的極品!為了保證食材的新鮮,還得用冰塊鎮著運進來,這路上的損耗、人工……”
“是啊總管大人!”跪在趙德柱身後的幾個司庫管事也連忙附和,“趙副總管也是為了盡心辦事,咱們內務府雖說是管錢的,可也是最難做的啊!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一時間,堂下一片哭窮聲。
趙德柱眼角餘光瞥著上方的林平,心中暗自冷笑。
法不責眾。
這內務府上下幾百號人,早就結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利益網。
你林平武功高又如何?隻要我們咬死了是“市場行情”,你還能把所有人都殺了不成?若是內務府癱瘓了,明天陛下吃不上飯,看你這總管怎麽當!
就在眾人以為林平會被這套官場太極拳給難住時——
“啪!啪!啪!”
林平竟然鼓起了掌。
“精彩,實在是精彩。”林平站起身,一邊鼓掌一邊順著台階緩步走下來,“原來這就是宮裏的規矩,哪怕是一顆白菜,隻要進了這紅牆黃瓦,身價就能翻上一百倍。受教了,雜家受教了。”
他走到趙德柱麵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滿臉油光的老太監。
趙德柱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總管大人英明,奴才們也是……”
“既然宮裏這麽艱難,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
林平突然彎下腰,臉幾乎貼到了趙德柱的鼻子上,聲音變得無比輕柔,“那趙公公身上帶這麽多累贅,一定很辛苦吧?不如雜家幫您分擔分擔,也就當是您給國庫捐款了。”
“什……什麽?”趙德柱一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林平突然出手了。
這一手,快如鬼魅,指如疾風。
趙德柱隻覺得眼前一花,腰間那一指寬的暗扣腰帶突然一輕。
“嘶啦——”
林平兩根修長的手指,像是最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劃開了趙德柱腰帶的夾層,從中輕輕一夾。
一張輕飄飄、卻麵額驚人的銀票,出現在林平指尖。
“喲,九州通兌,一萬兩整。”林平看著銀票對著光照了照,嘖嘖稱奇。
“趙公公,您這腰帶挺值錢啊,是不是平時走路都不敢大喘氣,怕把錢給崩出來?”
全場嘩然。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見了鬼一樣。
這林總管……怎麽不按套路出牌?
哪有身為朝廷一品大員,當眾動手搜下屬身的?這簡直比市井無賴還無賴!
然而林平的動作並沒有停。
“這是袖子裏的……”
林平順手一探,從趙德柱那寬大的袖袍暗袋裏,摸出三根沉甸甸的金條,“好家夥,這是隨身帶著啞鈴鍛煉身體呢?”
“這是鞋底的……”
林平左腳輕輕一勾,趙德柱整個人仰麵摔倒,一隻官靴便到了林平手裏。
隨著鞋跟被暴力掰開,幾顆圓潤飽滿的東珠滾落出來。
“嘖,踩著珍珠走路,趙公公這腳底按摩做得夠奢侈的啊。”
“還有這裏……”
林平甚至伸手在趙德柱那梳得一絲不苟的假發髻裏掏了掏,最後拽出兩張地契。
不過眨眼功夫,趙德柱就像是一隻被拔了毛的雞,癱軟在地上,身旁堆滿了金銀細軟。
林平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地上的那堆財物,大概估算了一下,怎麽也得有個四五萬兩。
“瞧瞧,大家都瞧瞧。”
林平指著趙德柱,對周圍那些早已嚇傻了的太監們說道,“趙公公多高風亮節啊!嘴上說著宮裏艱難,私底下卻隨身帶著幾萬兩銀子,時刻準備著為國捐軀……哦不,捐款。這種精神,簡直感天動地!”
“還給我!那是我的錢!!”
趙德柱直到此刻才回過神來,看著自己攢了半輩子的家當被扒了個精光,頓時紅了眼。
他好歹也是個練家子,雖然隻有後天巔峰的修為,但此刻怒急攻心,竟也不管不顧地咆哮著撲向林平:“那是雜家的私產!那是雜家養老的錢!林平!你這是明搶!!”
“私產?”
林平眼神驟冷。
那一瞬間,整個內務府正堂的溫度陡然升高,仿佛有一輪烈日憑空墜落。
“轟——!!”
一股磅礴浩瀚的至陽真氣,並非刻意攻擊,僅僅是護體威壓的自然外放,便如同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重重地撞在撲來的趙德柱身上。
“噗!”
趙德柱以比撲過來時快十倍的速度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堅硬的金磚地麵上,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胸骨瞬間塌陷。
“進了這內務府的門,連你們這身皮都是皇家的,連你們的命都是陛下的,哪來的私產?”
林平撣了撣蟒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冷漠如冰,卻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你們貪,雜家不怪你們。”
林平突然話鋒一轉,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彎下腰,動作麻利地將地上的銀票、金條、東珠統統攬進懷裏,甚至還嫌趙德柱的那個錢袋子太髒,直接用那張一萬兩的銀票把金條包了起來。
“水至清則無魚,這個道理雜家懂。咱們內務府管著全天下的錢,要是連咱們都喝稀粥,那這大周才是真的完了。”
聽到這話,原本瑟瑟發抖的眾太監猛地抬起頭,眼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這……這是什麽意思?
“但是!”
林平將那包沉甸甸的財物塞進自己懷裏,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貪,也要講規矩,講基本法。”
林平環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從今天起,內務府立個新規矩。你們無論是在采買上做手腳,還是在工程上吃回扣,雜家不管。但有一條——所有的‘灰色收入’,必須上交七成給雜家。”
“七……七成?!”一個膽大的管事下意識地驚呼出聲。
“怎麽?嫌多?”
林平挑了挑眉,理直氣壯地說道,“沒有雜家在上麵頂著陛下的壓力,沒有雜家那塊免死金牌鎮著,你們以為你們那顆腦袋能在脖子上長幾天?這七成,叫‘風險保護費’,也叫‘技術入股’。雜家是用命在給你們做擔保,拿七成,過分嗎?”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三觀都在這一刻崩塌了,碎了一地,撿都撿不起來。
他們見過貪官,見過清官,但從來沒見過把“貪汙”這件事說得如此清新脫俗、如此光明磊落、甚至還搞出了一套稅收體係的“祖師爺”!
這就是傳說中的……黑吃黑的最高境界?
“你……你這個瘋子……”
躺在地上隻剩一口氣的趙德柱,一邊吐血一邊指著林平,“你如此倒行逆施,陛下不會……啊!!!”
他的話還沒說完,林平有些不耐煩地屈指一彈。
一縷純金色的九陽真氣激射而出,瞬間沒入趙德柱的體內。
下一秒,趙德柱的身體從內部爆發出恐怖的高溫,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團飛灰,甚至連衣服都燒得幹幹淨淨。
隻剩下地板上那一灘還在冒著熱氣的黑印。
“還有誰覺得雜家這個‘惠民政策’不合理的嗎?”林平笑眯眯地問道,仿佛剛才隻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撲通!”
“撲通撲通!”
這一次,跪拜聲整齊劃一,再無一人遲疑。
“總管英明!!”
“奴才們願誓死追隨總管大人!唯總管大人馬首是瞻!”
眾太監高呼,聲音裏雖然帶著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詭異的狂熱。
跟著這樣的老大,雖然要交七成的“稅”,但這錢拿得穩啊!有這位能隨手把人燒成灰的大宗師頂著,隻要按時交錢,以後誰還敢查他們?
這哪裏是剝削,這分明就是找了個最硬的靠山!
“很好,這就對了嘛。大家一起發財,才是真的發財。”
林平滿意地點了點頭,看著下麵這群已經徹底被馴服的“韭菜”,心裏那個美啊。
大周皇宮,果然是天下最好的韭菜地。
比起江湖上打打殺殺賺那點辛苦錢,還是坐在這把椅子上收“稅”來得快。
“既然規矩立下了,那就幹活吧。”
林平重新坐回椅子上,隨手翻開了另一本從趙德柱身上搜出來的私賬。
他的目光在賬本上快速掃過,突然,手指在其中一行字上停住了。
【西郊陵寢修繕款:太祖皇陵加固工程,支取庫銀一百二十萬兩。】
一百二十萬兩?
林平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
他剛才大致翻過內務府的總賬,大周一年的賦稅也不過兩千萬兩。
這一筆修繕款,就占了國庫收入的二十分之一?
最關鍵的是,這筆錢後麵,沒有具體的物料清單,隻有一句含糊其辭的“特批”。
“皇陵……”
林平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昨夜在瑞蚨祥,姬靈韻那婆娘說過,紅蓮教的殘黨帶著重物逃往了西郊。
西郊,正是大周太祖皇陵的所在地。
一邊是莫名其妙消失的百萬巨款,一邊是紅蓮教拚了命也要去的目的地。
這兩者之間要是沒點貓膩,林平敢把這賬本吃了。
“有意思。”
林平合上賬本,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弧度。
一百二十萬兩,哪怕是被趙德柱這種人層層盤剝,真正落到實處的恐怕也不少。
更何況,那是皇陵啊!太祖皇帝埋骨的地方,裏麵的陪葬品……嘖嘖嘖。
而且,既然是“修繕”,那必然有工程隊。
如果這個工程隊根本不存在,或者是個空殼子,那這筆錢去了哪裏?
這哪裏是皇陵,這分明就是一個巨大的、還沒被自己開發的金礦!
“傳雜家口諭。”
林平猛地站起身,將那本賬冊揣進懷裏,對著下方一眾太監朗聲道:
“雜家這幾天為了整頓內務府,心力交瘁,偶感風寒,需要閉關靜養三日。這三天裏,內務府大小事務,由各司自行斟酌,記得把每天的‘稅’算清楚,等雜家回來查驗。”
說完,他不等眾人反應,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正堂之後。
什麽閉關?
此時不去西郊“查賬”,更待何時!
那是雜家的錢!誰敢動雜家的錢,就算是太祖皇帝從棺材裏爬出來,也得先把保護費交了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