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浪卷著千機弩被震碎的殘骸,還沒完全落下。

林平已經黑著臉,踩著滿地的廢鐵,一腳踹開了陷阱大廳盡頭那扇緊閉的雕花厚木門。

“藏得倒是挺深,還得過兩道門,不知道的還以為裏麵藏著大周玉璽呢。”

隨著大門“轟隆”一聲倒塌,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剛才那空****的冷血殺陣,而是一片紅得刺眼的奢靡。

這門後,才是真正的銷金窟。

巨大的地下大廳內,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脂粉味。

十幾張紫檀木打造的賭桌錯落有致,雖因外麵的動靜導致賭客早已從暗道跑光,但桌麵上那些還沒來得及收走的、堆積如山的金銀籌碼和厚厚一遝銀票,在燭火下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嘖。”

林平站在門口,目光像雷達一樣瞬間掃過全場,最後嫌棄地撇了撇嘴:“大紅配大綠,這紅蓮教的裝修審美是跟村口王大媽學的嗎?這麽差的品味,難怪隻能躲在地下幹這種見不得光的勾當。”

嘴上罵著,他的動作卻比誰都快。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不知何時準備好的、足有半人高的粗布麻袋——那是他在冷宮倒垃圾專用的,結實,能裝。

“都愣著幹什麽?沒看見客人來了?”

林平無視了周圍那一圈手持彎刀、滿臉凶光的紅蓮教看場幫眾,像個視察工作的掌櫃,大步流星地走向最近的一張賭桌:“正好,我也沒零錢找你們,這些桌上的散碎銀子,就當是你們剛才放箭嚇到我的精神損失費了。”

“狂妄!”

“殺了他!”

周圍數十名紅蓮教精英終於反應過來。

這裏可是他們的總壇重地,這人闖過千機弩陣不跑路,進來第一件事竟然是掏麻袋裝錢?

這是何等的羞辱!

“殺——!!”

怒吼聲震天,幾十把雪亮的彎刀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殺網,帶著刺鼻的血腥氣,朝著林平當頭罩下。

姬靈韻剛從後麵的陷阱房追上來,想出聲提醒,卻見眼前灰影一晃。

林平動了。

但他沒有拔刀,也沒有出拳。

他就那麽提著麻袋,腳下步伐變得詭異莫測。

“刷刷刷!”

他在密集的刀光中穿梭,身體往往以毫厘之差避開鋒刃。

左手提袋,右手如探囊取物,在那些精英驚恐的目光中,將桌上的銀票和籌碼一把把掃進麻袋。

“這堆歸我,剛才那支毒箭的驚嚇費。”

“這堆也是我的,大半夜加班的誤工費。”

“還有這堆,你們地板太滑,害我鞋底磨損嚴重,得加錢。”

不過眨眼功夫,三張賭桌被洗劫一空,連個銅板都沒剩下。

而那些揮刀猛砍的紅蓮教眾,連林平的衣角都沒摸到,反而累得氣喘籲籲,幾個人甚至收不住力互相砍傷了同伴。

“廢物!一群廢物!”

一聲陰厲至極的長嘯,突然從賭坊大廳深處的黑暗中炸響。

一股恐怖的威壓瞬間籠罩全場。

隻見一道身穿赤紅長袍的身影如大鳥般飛掠而出。

那是一個麵容枯槁的老者,眼窩深陷,周身繚繞著一股肉眼可見的黑氣。

紅蓮教坐鎮長老,宗師初期!

“敢闖我聖教金鉤分舵,壞我教大事,今日便將你化為一灘血水!”

紅袍長老根本不屑於直接動手,他陰笑一聲,枯瘦的雙爪猛地一揮。

“砰!砰!砰!”

大廳四周角落裏擺放的幾個黑色半人高陶罐瞬間炸裂。

一股五彩斑斕、帶著甜膩香味的煙霧,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湧而出,借著地下的通風口,瞬間封鎖了整個大廳。

幾名離得近的紅蓮教徒還沒來得及捂住口鼻,隻是吸入了一絲,整張臉瞬間變成了紫黑色,七竅流血,慘叫著倒地抽搐,眨眼間就沒了聲息。

“不好!”

姬靈韻剛跨過門檻,臉色驟變:“是‘五毒悲酥風’!快閉氣!此毒能腐蝕護體真氣,沾之即死!”

“桀桀桀……”

紅袍長老懸浮在毒霧上方,滿臉獰笑:“沒用的!在這封閉之地,五毒悲酥風無孔不入!不管你是誰,隻需三息,你的五髒六腑就會爛成……”

他的笑聲突然卡在了喉嚨裏。

因為他看見,那個提著麻袋的刀疤臉男人,正站在毒霧最濃鬱的中心。

不僅沒有閉氣,反而……深吸了一口氣?

“嘶——呼——”

林平像是早起去公園遛彎的大爺,用力吸了一大口那足以毒死大象的五彩毒霧,然後吧唧了兩下嘴,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體內的《九陽神功》自動運轉,那至陽至剛的真氣如烘爐烈火,瞬間將入體的劇毒焚煉成虛無,連個渣都沒剩下。

“呸。”

林平一臉嫌棄地吐出一口濁氣,抬頭看著吊燈上的長老,極其不滿地搖了搖頭:“口感太差了。甜得發膩,回味還帶著股死老鼠味兒。下次能不能換點新鮮的?這玩意兒嚼起來還沒那天晚上的葡萄皮帶勁。”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那些正在等死的紅蓮教徒都忘了慘叫,一個個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在劇毒中若無其事的男人。

這可是連宗師護體罡氣都能腐蝕的劇毒啊!

他竟然嫌棄口感不如葡萄皮?!

姬靈韻靠在門口,看著那個在毒霧中閑庭信步的身影,心中那種“此人非人”的荒謬感再次達到了頂峰。

“你……你到底是什麽怪物?!”

紅袍長老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裝神弄鬼!老夫今日就要撕碎你的偽裝!”

羞憤與恐懼交織,讓這位宗師徹底失態。

“血煞魔爪!”

紅袍長老厲吼一聲,周身黑氣暴漲,整個人如同一隻撲食的禿鷲,帶著刺耳的破空聲俯衝而下。

那一雙枯瘦的手爪完全變成了腥紅色,指尖吞吐著半尺長的血色厲芒,直取林平的天靈蓋。

這是純粹的修為碾壓!

既然毒不死,那就用宗師境的力量硬生生拍死!

“唉。”

麵對這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擊,林平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把手裏的麻袋往身後一背。

“隨地亂放毒氣汙染環境就算了,現在還要搞人身攻擊。”

他抬起頭,眼神裏沒有絲毫波動,隻有一種麵對無理取鬧顧客的不耐煩。

“這屬於高危作業,得加錢。”

話音未落。

林平抬起右手。

沒有蓄力,沒有花哨的招式,就像是趕蒼蠅一樣,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出去。

這一巴掌看似緩慢,卻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必然性。

掌心之中,九陽真氣含而不發,直到接觸的一瞬間才如火山般噴湧。

“啪!!!”

一聲清脆得如同炸雷般的耳光聲,在封閉的大廳裏回**,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那紅袍長老甚至沒看清林平的手是怎麽動的。

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真氣,在這一巴掌麵前就像是窗戶紙一樣脆弱,瞬間破碎。

緊接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轟擊在他的臉頰上。

“噗——”

紅袍長老半口牙齒混合著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在空中像個失控的陀螺一樣飛速旋轉了十幾圈。

“轟!”

一聲巨響。

他重重地砸進了大廳側麵的青磚牆壁裏。

煙塵散去。

那裏出現了一個深達半尺的人形凹坑。

那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宗師長老,此刻正像是一幅劣質的壁畫一樣嵌在牆裏,半邊臉骨徹底塌陷,眼白上翻,舌頭耷拉在外麵,已經昏死得不能再死了。

一巴掌。

秒殺宗師。

林平甚至連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他從懷裏掏出一塊手帕,嫌棄地擦了擦手,嘟囔道:“臉上抹了多少粉啊,弄得我一手油。這清潔費又得算一筆。”

全場鴉雀無聲。

剩下的幾十名紅蓮教眾手中的彎刀“咣當咣當”掉了一地。

連長老都被一巴掌抽廢了,他們這些嘍囉還打個屁啊?

“都滾一邊去,別擋著我幹活。”

林平看都沒看那些人一眼,徑直走向大廳正後方那一扇緊閉的精鐵大門。

根據剛才那個送地圖的長老提供的線索,那裏才是真正的金庫。

“嘭!”

這回林平連開鎖的耐心都沒有,直接抬腿一腳。

厚達三寸的精鐵大門連同門框一起飛了進去。

密室內的景象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嘶……”

就連見慣了大場麵的姬靈韻,此刻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哪裏是什麽密室,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軍械庫!

數百把寒光凜凜的製式長刀整齊排列,一排排強弩掛在牆上,還有堆積如山的鎧甲。

而在這些兵器的正中央,擺放著十幾個敞開的大箱子。

金光。

純粹的金光。

那是整整齊齊碼放的金條,以及數不清的銀錠。

林平隨手拿起一把長刀,刀身如秋水,顯然是百煉精鋼打造。

在刀柄處,赫然刻著一個猙獰的九頭蛇徽記。

“大幽皇室的圖騰……”姬靈韻不知何時走了過來,看著那個徽記,聲音有些發顫,“前朝餘孽,這是要……造反?”

私藏如此多的製式兵器和鎧甲,還囤積巨額資金,這紅蓮教的圖謀,簡直可以說是誅九族的大罪!

這可是驚天的鐵證!

“造反?”

林平瞥了一眼那把刀,隨手就像扔垃圾一樣扔回了兵器架上。

“造反有什麽好玩的?風險高,投入大,回報周期長,弄不好還得賠上腦袋。”

他轉過身,那雙原本死魚一樣的眼睛,在看到那十幾箱金銀的瞬間,陡然爆發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芒。

“哪有這些小可愛實在?”

林平一個惡狗撲食,直接撲到了那堆金條上,抓起兩塊沉甸甸的金子,放在嘴邊用力咬了一下。

是真金。

“嘿嘿嘿……”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傻笑聲在密室裏回**。

林平一邊飛快地往麻袋裏裝金條,一邊頭也不回地對著姬靈韻喊道:“別傻站著了!那邊的銀子你也幫忙裝一下!這都是咱們憑本事賺來的辛苦錢,一兩都不能少!”

姬靈韻看著那個完全無視了足以震動朝野的謀反證據,隻顧著往麻袋裏塞錢的背影,眼角微微抽搐。

她突然覺得,大周皇朝有這麽一位“貪財如命”的高手,可能……也挺安全的?

畢竟,就算是想造反的人,恐怕也付不起請他的出場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