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出十三歸?”

姬靈韻那一身銀甲雖然被煙火熏得漆黑,但那雙總是透著皇室傲氣的眸子,此刻卻隻剩下錯愕。

她看著眼前這個腳踩先天高手屍體、滿臉刀疤、一身流匪氣息的男人,怎麽也沒法把“絕世高人”和“高利貸販子”這兩個詞聯係在一起。

但腳邊那具早已涼透的禁衛軍統領屍體,以及四周逐漸逼近的死亡熱浪,讓她根本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好!”姬靈韻咬著牙,聲音沙啞卻決絕,“隻要能救我出去,五千兩……本宮給!”

“成交。”

林平那張冷漠滄桑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朵堪比這漫天火光還要燦爛的笑容。

那種發自內心的熱情,簡直就像是遇見了失散多年的親爹……或者說,親財神爺。

“既然是尊貴的VIP客戶,那安保等級自然得提升。”

林平腳尖一點,身形如鬼魅般橫移三尺。

他甚至還有閑心嫌棄地用刀鞘挑起姬靈韻那染血的披風一角,把她往自己身後一拽,嘴裏嘟囔著:“站遠點,別把我的押金……不對,別把你自己給燒壞了,品相壞了不好折現。”

姬靈韻:“……”

此時,不遠處那兩名幸存的紅蓮教長老終於從同伴被秒殺的驚恐中回過神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瘋狂與絕望。

麵對這種能一腳踩死先天巔峰的怪物,跑是絕對跑不掉的。

唯有死戰!

“為了聖教!!”

左邊那名長老厲嘯一聲,幹枯的手掌猛地拍向身側尚未引爆的三大桶猛火油。

“轟——!”

漆黑的火油如黑龍出淵,瞬間潑灑在早已滾燙的地麵上。

與此同時,另一名長老雙掌齊出,體內陰寒真氣逆轉,化作助燃的狂風。

幽藍色的火焰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那是加了料的特製猛火油,遇風即長,沾身即蝕。

兩條足有三丈高的幽藍火蟒憑空而起,帶著令人窒息的高溫與毒煙,盤旋著封鎖了整條回龍巷,張開巨口朝著林平與姬靈韻吞噬而來。

空氣在瞬間被扭曲。

周圍幾家原本隻是被殃及池魚的商鋪,那雕花的木窗還沒接觸到火苗,就直接在恐怖的熱輻射下碳化、起火。

“劈裏啪啦……”

連青石地麵都開始崩裂。

“當!當!當!水龍隊讓路!閑雜人等閃開!!”

遠處的大街上,終於傳來了京城巡防營特有的銅鑼聲。那是一群推著簡易水車、拿著木桶和撓鉤的兵丁,正喊著號子往這邊衝。

林平斜眼瞥了一眼巷口那幾條剛剛探出頭的細小水柱。

那幾股水滋在熊熊燃燒的猛火油上,非但沒有滅火,反而像是給熱油鍋裏倒了一碗涼水,“滋啦”一聲,火勢炸得更高了。

“嘖。”

林平極其嫌棄地撇了撇嘴,眼底滿是恨鐵不成鋼的鄙夷:“指望那幫隻會呲水花的廢物?等他們把水管子接好,這條巷子的地契都能燒成灰了。”

那是灰嗎?

那是內務府明年的流水!是雜家還沒到手的工錢!

林平看著那家掛著“翠雲樓”招牌的三層酒樓被火舌舔舐了裙邊,心痛得眼角直抽抽。

這樓也是皇產,上個月剛交了三百兩租金,這要是燒沒了,那個掌櫃肯定以此為借口賴明年的賬!

“不行,這虧不能吃。”

林平深吸一口氣,將手中那把破刀往地上一插。

“你要幹什麽?!”姬靈韻看著林平竟然不退反進,朝著那兩條火蟒衝去,不由得驚呼出聲,“那是猛火油,沾身不滅,快用護體真氣隔絕毒煙……”

話音未落,林平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他根本沒有撐起什麽五顏六色的真氣護罩。

滿級《九陽神功》在他體內如核反應堆般轟鳴運轉,至陽至剛的真氣充盈在每一寸經脈血肉之中,將外界那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視若無物。

“物理降溫!”

一聲暴喝,壓過了火焰燃燒的劈啪聲。

林平並沒有衝向那兩名紅蓮教長老,也沒有去管那兩條火蟒。他像是一頭發了瘋的犀牛,徑直衝向了火勢蔓延必經之路上那座最為宏偉、也是目前燒得最旺的——翠雲樓。

在姬靈韻和兩名紅蓮教長老呆滯的目光中,那個刀疤臉男人高高躍起,並未動用兵刃,而是掄起那隻裹挾著淡金色氣流的拳頭,對著翠雲樓那根足有兩人合抱粗的承重主梁,一拳轟出。

既然水滅不了火。

那就把這一片能燒的東西,全都給我揚了!

沒有可燃物,我看你燒空氣?!

“給我……塌!!”

“轟隆隆——!!!”

這一聲巨響,甚至蓋過了之前那千斤墜落地的聲音。

整座高達三層的翠雲樓,在這股足以撼動山嶽的暴力轟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悲鳴。

主梁粉碎,榫卯崩解。

巨大的樓體在重力與拳勁的雙重作用下,瞬間解體。

成百上千噸的磚石、木料、琉璃瓦,像是一場人為製造的山崩,帶著鋪天蓋地的灰塵與衝擊波,轟然垮塌!

“什麽?!”

那名正操控著火蟒準備進攻的紅蓮教長老,隻覺得頭頂一黑。

他驚恐地抬起頭,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半個帶著飛簷鬥拱的巨大屋頂,像是一隻蒼蠅拍一樣,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

“不——”

聲音戛然而止。

巨大的建築殘骸如同泥石流一般,不僅瞬間填平了半條巷子,更是依靠那恐怖的墜落勢能和激起的漫天塵土,硬生生將那兩條不可一世的幽藍火蟒直接“壓”滅!

原本連成一片的火海,被這突如其來的“物理隔離帶”攔腰截斷。

這邊是熊熊烈火,那邊是高達兩丈的建築廢墟,中間是一片被衝擊波清理出來的絕對真空地帶。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遠處那些提著水桶趕來的巡防營士兵,一個個張大了嘴巴,手裏的水桶掉了一地都渾然不覺。

他們救火救了半輩子,見過潑水的,見過揚沙的,甚至見過高手用寒冰真氣滅火的。

但他娘的直接把樓拆了用來蓋火的……這還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見!

“咳咳咳……”

廢墟之中,一陣灰塵揚起。

林平灰頭土臉地從一堆碎木頭裏鑽了出來,手裏還拎著半截燒得焦黑的雕花窗框。

他看都沒看一眼那名被壓在廢墟下、隻露出一隻腳還在抽搐的長老,而是一臉痛心疾首地指著腳下的一根斷木:

“敗家啊!這可是上好的金絲楠木大柱子!這得折舊多少錢啊?這翠雲樓的掌櫃要是敢讓內務府賠裝修費,我就把他的頭擰下來當球踢!”

姬靈韻站在安全地帶,看著那個在廢墟上罵罵咧咧的身影,隻覺得喉嚨發幹。

這就是……五千兩的服務?

“還有這地磚,青石板都被烤裂了,重新鋪又是幾十兩……”林平一邊碎碎念,一邊像是散步一樣,走到那隻還在抽搐的腳邊。

那是剛才被半個屋頂砸中的紅蓮教長老,身為先天巔峰高手,生命力頑強,即便半個身子被壓碎,一時半會兒還沒斷氣。

“救……救……”微弱的呻吟聲從廢墟下傳出。

林平低頭看了一眼,歎了口氣:“唉,看著都疼。既然還要花醫藥費,不如幫你省點錢。”

“哢嚓。”

那隻穿著破草鞋的大腳,看似隨意地踩在那隻腳踝上,微微用力一碾。

勁力透骨而入,順著經脈瞬間震碎了對方最後的心脈。

抽搐停止了。

林平極其順手地彎下腰,在那具半截屍體的腰間摸索了一陣,熟練地扯下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在手裏掂了掂,然後一臉嫌棄地塞進懷裏。

“這麽窮?這點錢連這根柱子的油漆費都不夠賠。”

就在這時。

“嗖——!”

一道極其細微的破空聲響起。

僅剩的那名紅蓮教長老,此時已經被這如神魔般的手段嚇破了膽。

什麽聖教大業,什麽擊殺長公主,在那漫天垮塌的廢墟和瞬間被踩死的同伴麵前,統統拋到了九霄雲外。

跑!

必須跑!

這根本不是人!這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凶獸!

他趁著煙塵未散,將輕功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向著巷子另一頭的牆頭掠去。

“想走?”

正在“核算成本”的林平,耳朵微微一動。

他頭都沒回,隻是手腕猛地一抖。

手中那截剛才隨手撿來的、還帶著火星子的半截雕花窗框,瞬間脫手而出。

“嗡——!!”

空氣被粗糙的木料撕裂,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

那半截窗框被灌注了至陽至剛的九陽真氣,這一刻比軍中最強勁的床弩還要恐怖,化作一道流火,後發先至!

那名長老剛剛躍上牆頭,臉上露出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下一秒。

“噗嗤!”

一聲悶響。

那半截窗框如同攻城錘一般,直接從他的後背貫入,巨大的動能帶著他的身體飛出三丈遠,最後“咚”的一聲,把他像隻標本一樣,死死地釘在了對麵那堵還沒倒塌的防火牆上。

那長老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焦黑木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最後脖子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林平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破壞公物,畏罪潛逃,罪加一等。”

他走到屍體前,例行公事般開始摸屍。

這回運氣不錯,這老家夥身上除了銀兩,竟然還在貼身內襯裏藏著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林平掏出來一看,是一張折疊得很整齊的羊皮地圖。

借著未熄的火光展開,地圖繪製得極為簡陋,隻有幾條彎彎曲曲的線條,看起來像是……京城的地下水係圖?

而在地圖的右下角,赫然印著一個猙獰的圖騰——九頭盤繞,蛇信嘶嘶。

“又是九頭蛇?”

林平眯了眯眼,指尖摩挲著那個圖騰。

前有花無影掉落的玄鐵令,後有這紅蓮教長老貼身收藏的暗渠地圖。

這幫前朝餘孽,看來不僅僅是想放火燒街這麽簡單。

這地下暗渠……難道通向皇宮?

林平心中念頭轉動,但麵上卻絲毫不顯。

管他什麽陰謀詭異,隻要這地圖能賣錢,或者能幫他找到更多的錢,那就是好東西。

他不動聲色地將地圖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此時,回龍巷的火勢因為翠雲樓的“英勇獻身”,加上物理隔離帶的作用,已經無法再向外蔓延。至於剩下的餘火,那是巡防營的事了。

林平站在一片狼藉的廢墟之上,周圍是斷壁殘垣,腳下是屍體橫陳。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還站在原地、神情恍惚的姬靈韻。

“喂,醒醒。”

林平從懷裏掏出一個不知用了多少年的小本子,用舌頭舔了舔炭筆頭,走過去一臉嚴肅地說道:

“雖然火滅了,人也救了,但咱們得先把賬算清楚。”

姬靈韻回過神,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湧起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

感激、震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

“一共五千兩,本宮不會賴……”

“什麽五千兩?”林平打斷了她,筆尖在本子上飛快地劃動,發出沙沙的聲音。

“那是剛才的安保套餐費。現在還要加上——”

林平抬起頭,指了指那堆廢墟,理直氣壯地說道:“人工拆遷費、廢墟清理費、剛才我為了救火損耗的那雙新草鞋折舊費,還有這翠雲樓倒塌造成的連帶工損費……”

他在本子上重重地畫了一個圈,然後把那一頁撕下來,直接拍在姬靈韻那沾滿黑灰的銀甲上。

“抹個零頭,誠惠六千八百兩。”

林平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燦爛得像個剛剛宰了一頭肥羊的黑心屠夫。

“公主殿下,概不賒欠,謝絕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