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錢?”

那獨眼黑衣人顯然沒聽懂這其中的深意,他隻看見那把鏽跡斑斑的破刀指著自己的鼻子,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可是青龍會的三當家,在這京城地界上,除了官府和那幾家惹不起的權貴,誰見了他不得點頭哈腰?

“找死!”獨眼黑衣人怒吼一聲,渾身真氣爆發,那是後天境巔峰的修為,手中火把一扔,腰間鬼頭刀瞬間出鞘,帶著一股腥風向林平脖頸斬去。

“太慢。”

林平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甚至透著一絲乏味。

他沒有動用那一身浩瀚如海的九陽真氣,甚至連那一成“借”來的陰寒內力都懶得調動。麵對這一刀,他隻是手腕看似隨意地一抖。

那一抖,空氣中仿佛炸開了一道看不見的鞭影。

“呼——嘭!!”

沒有精妙的招式,隻有純粹到極致的肉身力量,裹挾著如同實質般的空氣炮彈,後發先至地轟在了獨眼黑衣人的胸口。

那柄剛剛出鞘的鬼頭刀,在半空中就被這股狂暴的氣浪硬生生震成了幾截廢鐵。

獨眼黑衣人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就像是被攻城錘正麵擊中的破布娃娃,倒飛出十幾丈遠,狠狠地砸進了瑞蚨祥堅實的青磚外牆裏。

“哢嚓。”

牆麵蛛網般碎裂,獨眼黑衣人整個人呈“大”字形嵌在牆裏,腦袋一歪,當場昏死過去,隻有胸口塌陷下去的一大塊,證明他還活著——或者說,曾經活得挺好。

這一瞬間,原本喧囂的瑞蚨祥門口,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舉著火把、原本還在叫囂的青龍會嘍囉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張大了嘴巴,手中的火把“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一招?

連刀都沒真的砍上去,光靠揮刀帶起的風,就把他們的老大給廢了?

這特麽是哪裏來的怪物?!

“跑……快跑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幾十名黑衣人頓時作鳥獸散,恨不得爹媽少生了兩條腿,連滾帶爬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平根本沒看那些逃竄的螻蟻一眼。

他走到牆邊,伸手在那嵌著的人形凹坑裏極其熟練地摸索起來。動作行雲流水,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片刻後,他手裏多了一個幹癟的錢袋和兩塊成色一般的玉佩。

“呸。”

林平掂了掂錢袋的分量,嫌棄地往地上啐了一口:“窮鬼。堂堂青龍會當家的,身上就帶這麽點碎銀子?這點錢連給瑞蚨祥換個門檻都不夠。”

他隨手將戰利品揣進懷裏,正準備轉身離開,眉頭卻突然微微一皺。

鼻子動了動。

風中傳來一股特殊的焦糊味,不同於普通木材燃燒的味道,那是一股混合了猛火油和某種特殊磷粉的刺鼻氣息。

林平猛地抬頭,望向朱雀大街深處的一條巷弄。

那裏,衝天的火光並非尋常的金紅色,而是透著一種詭異森冷的幽藍。

那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兩側的建築,所過之處,即便是石牆也被燒得劈啪作響。

“那是……回龍巷?”

林平那雙死魚眼瞬間瞪大,瞳孔裏倒映著那幽藍的火焰,仿佛看到的不是災難,而是正在燃燒的賬本。

回龍巷是朱雀大街的黃金地段,裏麵的鋪子全是三進三出的老字號,每年的租金占了內務府總收入的一成!

而且那幽藍色的火焰……這分明是用了違禁的煉金火油!這玩意兒一旦燒起來,普通的水根本澆不滅,除非把整條街都拆了做隔離帶!

“敗家子!一群敗家子!!”

林平咬牙切齒,心都在滴血。拆了整條街?那明年的財報還怎麽做?那個窮得隻剩一條命的女帝拿什麽還錢?!

“那是雜家的錢!!!”

一聲低吼,青石板路麵瞬間爆裂。

林平身形一弓,整個人如同一隻捕食的蒼鷹,帶起一陣狂風,瞬間消失在原地,向著那幽藍火光最盛處暴掠而去。

……

回龍巷,火海深處。

這裏已經化作了一片煉獄。

“殺——!!”

姬靈韻一聲嬌喝,手中的赤紅長鞭如同從火海中騰起的怒龍,帶著千鈞之力橫掃而出。

“啪!啪!啪!”

三名試圖偷襲的紅蓮教徒被長鞭掃中,慘叫著倒飛入火海,瞬間化作火人。

此時的長平公主,早已沒了平日裏那副金枝玉葉的模樣。她那一身引以為傲的亮銀魚鱗甲,此刻已被熏得漆黑,左肩處的護甲更是碎裂開來,露出一截染血的內襯。原本束在腦後的如墨青絲此刻淩亂地披散下來,混合著汗水貼在臉頰上。

但她的眼神,卻依舊亮得嚇人,那是屬於大周女戰神的驕傲與不屈。

“保護公主!突圍!!”

身邊的禁衛軍隻剩下不到二十人,一個個身上帶傷,卻依舊死死地將姬靈韻護在中間。

這裏是個死局。

就在剛才,她們追擊一夥縱火犯衝進這條巷子,兩側原本緊閉的商鋪大門突然炸開,無數巨木橫梁轟然倒塌,瞬間封死了前後的退路。

“桀桀桀……長平公主,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啊。”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突然從上方的煙霧中傳來。

姬靈韻心頭一緊,猛地抬頭。

隻見兩側高聳的屋脊之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三道暗紅色的身影。

那是三個枯瘦如柴的老者,身上穿著紅蓮教特有的祭司長袍,臉上帶著猙獰的青銅麵具。三人呈品字形站位,每人手中都提著兩隻漆黑的鐵桶。

“不好!是猛火油!!”姬靈韻瞳孔驟縮。

“晚了!享受這紅蓮火牢吧!”

三名老者同時獰笑,手中鐵桶猛地傾倒。

黑色的粘稠**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瞬間覆蓋了整條巷弄。緊接著,三人手中結印,三道赤紅的指風打出。

“轟——!!!”

猛火油遇火即燃。

刹那間,原本就熾熱的巷弄,瞬間變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火焰牢籠!

恐怖的高溫扭曲了空氣,幾名外圍的禁衛軍甚至來不及慘叫,就在瞬間被火焰吞噬。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如同煉獄。

“結陣!一定要護送公主出去!!”禁衛軍統領渾身浴血,嘶吼著衝向火牆,試圖用身體撞開一條路。

然而,還沒等他衝到牆邊。

“嗖!”

一道陰寒至極的掌風穿透火焰,重重地印在他的胸口。

統領噴出一口夾雜著內髒碎塊的鮮血,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摔回姬靈韻腳邊,當場氣絕。

“張統領!!”姬靈韻悲憤大吼。

火光搖曳中,那三名紅蓮教老者如同鬼魅般飄然落地,將僅存的幾人團團圍住。

三人身上的氣息毫不掩飾地釋放開來——先天境巔峰!

整整三名先天巔峰的高手!

而且這三人氣息相連,真氣流轉間隱隱形成某種陣勢,將周圍的火焰之力不斷吸納、壓縮,讓這片空間的壓力倍增。

“大周皇室的氣數已盡。”

為首的一名枯瘦老者手持一對分水峨眉刺,那雙渾濁的眼睛裏閃爍著殘忍的光芒,陰測測地說道:“今日,便拿你這位長公主的血,來祭我聖教紅蓮的‘焚天大陣’!”

姬靈韻緊咬銀牙,握著長鞭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她是大周的公主,也是北境統帥。她可以戰死,絕不能受辱!

“想要本宮的命?那就拿你們的狗命來換!!”

姬靈韻眼中閃過一抹決絕,體內原本已經枯竭的丹田深處,突然燃起一股赤紅色的火焰。

那是燃燒本源精血的征兆!

她要施展皇室禁術,拉這三個老鬼墊背!

“不知死活。”枯瘦老者冷笑一聲,與另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身形同時暴起。

三人配合默契無間,兩人的掌風化作陰寒的鎖鏈,封死了姬靈韻所有的閃避空間,而為首老者手中的峨眉刺,則如同毒蛇吐信,直取姬靈韻的咽喉!

這一擊,快、狠、毒!

周圍是熊熊烈火,身前是絕殺之局。

姬靈韻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她畢竟隻是先天中期,麵對三名配合嫻熟的先天巔峰,這一戰,終究是敗了。

絕望,如同潮水般淹沒心頭。

就在那鋒利的峨眉刺距離她喉嚨隻有半尺,她準備引爆精血同歸於盡的刹那。

“嘖嘖嘖……”

一道慵懶、沙啞,甚至帶著幾分心疼的聲音,極其突兀地從眾人頭頂響起。

“這麽好的一條巷子,都是百年的老建築,修起來那得花多少銀子啊。你們這幫搞拆遷的,動工前有沒有去內務府辦施工許可證啊?”

這聲音不大,也沒有夾雜什麽真氣威壓。

但在這一瞬間,卻詭異地穿透了劈啪作響的烈火,清晰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畫麵仿佛定格。

那三名必殺一擊的老者動作猛地一僵,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已經閉目待死的姬靈韻也猛地睜開眼,愕然看向天空。

隻見在回龍巷尚未坍塌的一處高高的屋簷獸首之上,蹲著一個人。

一個身穿破舊灰衣、滿臉風霜刀疤、看起來落魄潦倒的刀客。

他手裏提著把纏滿破布的舊刀,正一臉痛心疾首地看著下方燒毀的梁柱,那眼神裏的悲憤,簡直比死了親爹還要難受。仿佛底下那個即將香消玉殞的大周長公主,還沒有那幾根被燒黑的爛木頭值錢。

“哪來的野狗?!”

為首的枯瘦老者大怒,這必殺的一擊被人打斷,讓他心中殺意暴漲:“敢壞我聖教大事?嫌命長了嗎?!”

林平居高臨下,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那老者。

“又是一個不懂禮貌的。”

他歎了口氣,搖了搖頭:“在我的地盤上放火,還要咬人。現在的反賊,素質教育真是堪憂啊。”

話音未落。

林平,動了。

他沒有施展什麽驚天動地的輕功,也沒有真氣化翼的花哨。

他隻是雙腿微微一屈,然後……自然下墜。

就像是一塊毫無生機的巨石,從懸崖頂端墜落。

但就在身體離開屋簷的瞬間,一股重若千鈞的力量,毫無征兆地加持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武道基礎——千斤墜。

隻不過在他的運用下,這那是千斤,分明是萬斤!

“轟——!!!”

空氣被這種極致的下墜速度強行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林平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灰色的殘影,如同一顆來自天外的隕石,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直直地砸向那個叫得最歡的枯瘦老者。

快!

太快了!

那是一種超越了視覺捕捉極限的物理加速度!

枯瘦老者隻覺得頭頂一黑,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陰影瞬間籠罩全身。

他想要躲,想要舉起峨眉刺格擋,但身體的本能告訴他——來不及了。

“不——”

那個字還沒完全吼出來。

“轟隆!!!”

一聲震徹整條朱雀大街的巨響,在回龍巷中心炸開。

地麵劇烈震顫,方圓十丈內的地磚瞬間粉碎,無數碎石如子彈般向四周激射。

濃煙四起,火光都被這一股巨大的衝擊波短暫地壓滅了一瞬。

待到塵埃稍微落定。

所有還活著的人,全都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隻見那個破衣刀客,正單腳落地,保持著一個金雞獨立的姿勢。

他那隻穿著破草鞋的腳,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踩在那個剛才還不可一世的枯瘦老者的腦袋上。

沒有激烈的過招,沒有三百回合的大戰。

那名先天巔峰高手的腦袋,此刻就像是一個被重錘砸爛的西瓜,整個人被硬生生踩進了地底,隻剩下胸口以下的部位露在外麵,還在無意識地抽搐著。

鮮血混合著腦漿,順著地麵的裂縫緩緩滲出。

秒殺。

而且是用最羞辱、最暴力的“踩踏”方式,一擊秒殺了一位先天巔峰!

另外兩名紅蓮教老者僵在原地,保持著攻擊的姿勢,渾身冷汗如雨下,雙腿控製不住地打擺子。

這是什麽境界?

宗師?

不,就算是宗師,也不能單純靠肉身重量就把一個先天巔峰踩進地裏吧?!這特麽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暴龍嗎?!

林平緩緩收回腳,在旁邊的石頭上蹭了蹭鞋底那一團紅白之物,那表情就像是剛才不小心踩死了一隻令人惡心的蟑螂。

“晦氣,新買的草鞋,三文錢呢。”

他嘟囔了一句,完全無視了旁邊那兩名已經嚇得肝膽俱裂的紅蓮教高手,緩緩轉過身。

火光映照下,他那張滿是刀疤的臉上,露出一個極度“真誠”且市儈的笑容。

他看向那個還保持著防禦姿勢、滿臉呆滯、世界觀似乎已經崩塌的姬靈韻。

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大手,比劃了一個“五”的手勢。

“喂,那邊的銀甲妞。”

林平的聲音裏充滿了生意人的精明與算計,指了指剩下那兩個瑟瑟發抖的老頭:

“這另外兩個也要處理嗎?打包價,救你一次五千兩。”

姬靈韻愣愣地看著那雙眼睛。

雖然易了容,雖然氣質截然不同,雖然聲音沙啞滄桑。

但在聽到那句“五千兩”的時候,她那顆高傲的心髒猛地漏跳了一拍。

一種莫名的、該死的熟悉感,伴隨著這句話油然而生。

林平見她不說話,眉頭一皺,語氣頓時變得有些不耐煩,甚至帶上了一絲催債的壓迫感:

“怎麽?嫌貴?這可是全城最高端的安保服務。”

“現結嗎?要是沒現銀,打欠條也行,但我得把話說在前頭——”

“利息,得按九出十三歸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