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殿頂,月色如水。

林平心情頗為愉悅地將那枚沉甸甸的玄鐵令揣進懷裏,又拍了拍鼓囊囊的包裹。

今晚雖然稍微加了點班,但收獲頗豐,不僅入手了一堆大內鑄造的金葉子,還收了一位宗師高手的“內力利息”,甚至還白撿個看起來就很值錢的前朝古董。

“這日子,有盼頭。”

林平伸了個懶腰,正準備回那已經被削了一半屋頂的暖閣裏補個覺,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間瞥向了宮牆之外。

此時正值深夜,本該寂靜的京城卻喧囂震天。

四坊之地的火光不僅沒有熄滅,反而借著夜裏的東南風,像是一條貪婪的火龍,張牙舞爪地向著北麵蔓延而去。

“嘖嘖,這屆禁衛軍和巡防營不行啊,救個火都這麽磨蹭。”

林平站在高處,手裏抓了一把順來的瓜子,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模樣。

“燒吧燒吧,反正燒的都是那些世家大族的宅子。這幫人平時也沒少從國庫裏摳銀子,這叫天道好輪回……”

林平一邊吐槽,一邊漫不經心地順著火龍蔓延的方向望去。

火勢順著風,跨過了平康坊,越過了永寧渠,眼看著就要舔舐到一條寬闊筆直、商鋪林立的繁華大道。

那是……朱雀大街?

林平嗑瓜子的動作猛地一僵。

等等。

朱雀大街?

林平那顆裝滿生意經的大腦瞬間開始飛速運轉,就像是一台燒紅了的算盤。

朱雀大街乃是京城最繁華的商業中心,寸土寸金。

而根據大周律例和內務府的陳年舊賬,這條街上七成的商鋪,產權都歸屬皇室內務府。

也就是說,那些鋪子每年上繳的租金、商稅,以及逢年過節的孝敬,現在名義上……都是歸他這個內務府總管管轄的?

如果這條街燒沒了……

明年內務府的財報就是赤字。

財報赤字,那個窮得叮當響的女帝就還不起欠他的一半國庫。

還不起錢,他那還沒捂熱乎的“特勤津貼”、“精神損失費”和“加班費”,豈不是都要變成爛賬?!

“臥槽!”

一聲發自靈魂深處的怒吼,瞬間震碎了長生殿頂的寂靜。

剛才麵對花無影那種宗師級殺手都穩如老狗的林平,此刻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直接從屋脊上彈了起來。

“那是火嗎?那是燒雜家的心頭肉啊!!”

林平雙目赤紅,一股比剛才麵對宗師時還要恐怖十倍的煞氣,轟然爆發。

恰在此時,幾名剛剛處理完宮內殘餘叛軍、匆匆趕回長生殿複命的禁衛軍百戶,剛爬上台階,就迎麵撞上了這股如山呼海嘯般的恐怖威壓。

“大……大總管?”

幾名百戶嚇得兩股戰戰,當場就跪下了。

他們從未見過這位平日裏笑眯眯、一臉和氣生財的林公公,露出如此猙獰可怖的神情。那眼神,簡直就像是有人挖了他家祖墳,還要把他全家骨灰都揚了一樣。

“林……林公公,叛軍餘孽已清繳完畢……”一名百戶硬著頭皮匯報,聲音都在發抖。

“清繳個屁!”林平指著宮外衝天的火光,咬牙切齒地咆哮,“眼瞎了嗎?沒看見朱雀大街都要燒沒了嗎?那都是錢!是真金白銀的稅收!”

百戶們麵麵相覷,心想這朱雀大街起火,那是巡防營和京兆尹的事,咱們是宮廷禁衛,職責隻是守衛皇宮啊……

但看著林平那副要吃人的樣子,誰敢多嘴?

林平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不行,不能就這麽看著。

這幫廢物點心肯定指望不上,還得自己親自出馬。

但他剛邁出一步,腳步又硬生生停住了。

現在他是內務府總管,是宮裏的大紅人。如果就這麽穿著一身太監皮衝出去救火,那叫什麽?

那叫“恪盡職守”,叫“身為臣子的本分”。

那個摳門的女帝絕對會順杆爬,給他發個“感動大周十大人物”的獎狀,然後口頭嘉獎一番,至於勞務費?想都別想!

“我是去救我的錢,不是去當免費勞力的。”

林平冷哼一聲,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長生殿廢墟旁的一處陰影死角裏。

“你們幾個,守好這裏,別讓任何人靠近暖閣!”

扔下這句話,林平身形一晃,瞬間消失在原地。

幾名禁衛軍揉了揉眼睛,隻覺得一陣風刮過,那位大總管就不見了蹤影。

……

長生殿廢墟角落,一片濃重的陰影中。

林平調出了那個自從簽到獲得後,就一直沒機會使用的技能——【神級易容術】。

這可不是江湖上那種貼張人皮麵具的低端貨色,而是能從骨骼、肌肉、氣息甚至神韻上進行全方位重塑的神技,就算是海大富那種宗師巔峰,甚至是大宗師親至,也絕對看不穿。

“既然不能用公職身份,那就開個小號去賺外快。”

黑暗中,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劈裏啪啦”骨骼爆響聲。

林平原本略顯清瘦陰柔的身軀,像是充氣一般迅速拔高了三寸,肩膀變寬,背脊挺直如槍。

臉上那白皙細膩的皮膚變得粗糙黝黑,原本清秀的五官線條變得硬朗如刀削,左眼角處,憑空多出了一道貫穿眉骨的滄桑刀疤,給這張臉平添了幾分狠厲與故事感。

那種屬於宮廷大總管的陰鷙與貴氣**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江湖草莽氣和亡命徒的狠勁。

一隻路過的禦貓正準備鑽進草叢,猛然感覺到這股氣息,嚇得全身毛發炸立,“喵嗚”一聲慘叫,竄上牆頭逃之夭夭。

林平低頭看了看自己全新的這雙手,粗大、有力,指節上布滿了練刀留下的老繭。

他很滿意。

隨手從旁邊的廢墟堆裏,撿起一把剛才混戰中黑甲親衛遺落的製式長刀。

這刀做工還行,就是太新了,看著像是個新兵蛋子用的。

林平眉頭微皺,直接把刀鞘在地上那堆燒焦的木炭灰裏用力蹭了蹭,又在刀柄上纏了幾圈不知道從哪扯下來的破布條。

頃刻間,一把嶄新的戰刀,就變成了一把飽經風霜、不知飲過多少人血的凶器。

林平對著旁邊地上的水窪照了照。

裏麵倒映出一個落魄、貪婪、為了幾兩碎銀子隨時可以賣命的江湖流浪客。

“從現在起,我不叫林平。”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裏透著一股子隻認錢不認人的真誠。

“我是……加錢居士。”

……

宮牆之下。

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禁衛軍正緊張地盯著宮外,雖然叛軍已退,但誰也不敢鬆懈。

“大家都打起精神來!決不能讓任何賊人翻入宮牆一步!”一名統領高聲喝道。

話音未落。

“轟——!!”

眾人頭頂的夜空,突然傳來一聲如同雷霆炸裂般的爆鳴。

所有禁衛軍下意識地抬頭望去,隻見一道灰撲撲的人影,根本沒有走什麽宮門,而是像一顆出膛的人形炮彈,直接從宮內方向騰空而起,硬生生地撞向了那層籠罩在宮牆上方的殘餘陣法光幕。

那是足以絞殺先天高手的防禦陣法啊!

然而,那道人影連減速的意思都沒有,直接用身體撞了上去。

“哢嚓!”

原本堅不可摧的陣法光幕,就像是一塊脆弱的玻璃,被瞬間撞得粉碎。

那人影裹挾著狂風與碎屑,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氣浪,如同一顆逆流而上的流星,瞬間消失在朱雀大街的方向。

隻留下一陣狂風,將城牆上的禁衛軍吹得東倒西歪,旌旗獵獵作響。

“敵……敵襲?!”

那名統領目瞪口呆,聲音都變了調,“是不是又有宗師打進來了?!”

旁邊一個眼尖的老兵咽了口唾沫,顫聲道:“大人……好像……好像是從宮裏打出去的……”

……

朱雀大街,瑞蚨祥綢緞莊。

這是整條街上門麵最大、生意最紅火的鋪子,也是內務府最大的現金奶牛之一。

此刻,這頭奶牛正麵臨著滅頂之災。

幾十名身穿黑衣、蒙著麵的暴徒,手持火把和利刃,正在瘋狂打砸店鋪的大門。

“掌櫃的!再不開門,老子就一把火燒了這破樓!”為首的一個獨眼黑衣人揮舞著火把,猙獰大笑。

這哪裏是什麽流民暴動,分明是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趁火打劫。

店鋪二樓,老掌櫃帶著幾個夥計死死頂著門板,嚇得麵無人色。

“老大,別跟他們廢話了!燒!”旁邊一個嘍囉喊道,“燒幹淨了,咱們好去搶下一家!”

“好!給我點火!”

獨眼黑衣人獰笑一聲,手中的火把劃過一道拋物線,直奔瑞蚨祥那滿是綾羅綢緞的一樓大堂而去。

眼看火把就要落地,一場大火在所難免。

就在這時。

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淒厲的嘯音。

“轟!!!”

一道黑影如同隕石墜地,重重地砸在了瑞蚨祥大門前的青石板路麵上。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爆發,堅硬的青石板如蛛網般寸寸龜裂,碎石激射。

一股狂暴的氣浪以落點為中心向四周橫掃,那個還在半空中的火把直接被氣浪震滅,連帶著周圍那一圈準備放火的黑衣暴徒,也被震得人仰馬翻,像是滾地葫蘆一樣飛了出去。

煙塵彌漫。

獨眼黑衣人被氣浪推得退後了好幾步,灰頭土臉地爬起來,驚恐地盯著煙塵中心:“什麽人?!敢管我青龍會的閑事?!”

夜風吹過,煙塵緩緩散去。

隻見一個身材高大、麵容冷峻的刀客,正半蹲在那個被砸出來的大坑裏。

他緩緩站直了身子,一身破舊的灰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那人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手裏提著一把纏滿破布條的舊刀,那眼神冷漠得可怕,死死地盯著獨眼黑衣人手中的火把杆。

那眼神,不像是看著一群暴徒,倒像是看著一群正在撕毀他銀票的敗家子。

“青龍會?沒聽說過。”

林平——或者說是“加錢居士”,緩緩抬起手中的破刀,刀尖遙遙指著獨眼黑衣人的鼻子。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股子視財如命的偏執與寒意:

“這鋪子是誰的,我不關心。”

“但這鋪子每個月要交的稅……是我的。”

林平往前踏了一步,腳下的碎石被踩成齏粉。

“想在這裏放火,你們問過我手裏的刀……還有那得加錢的規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