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押?”

姬靈韻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怒極反笑。她那張原本英氣逼人的臉龐,此刻因極度的憤怒而漲得通紅,仿佛一朵即將炸裂的火蓮。

在她看來,剛才那足以開山裂石的一鞭被接住,不過是對方仗著那身詭異的橫練功夫,加上自己輕敵隻用了三成力道罷了。

這該死的閹狗,真以為自己是什麽人物了?

“好好好!你要錢是吧?”姬靈韻猛地手腕一抖,一股灼熱的先天真氣順著鞭身轟然爆發,硬生生震開了林平的手指。

林平也沒想硬拽,順勢鬆開了手,順便嫌棄地在衣袖上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塵。

“本宮今日就把這長生殿燒個幹淨!到時候,本宮把這皇宮都賠給皇姐,至於你……”姬靈韻雙目噴火,周身銀甲在真氣的激**下發出“嗡嗡”的顫鳴,身後的猩紅披風無風自動,獵獵作響,“你就給這些破爛家具陪葬吧!”

轟——!

話音未落,姬靈韻周身的氣勢陡然一變。

如果說剛才她是帶刺的玫瑰,那此刻便是噴發的火山。大周皇室秘傳絕學——《紅蓮焚天訣》。

赤紅色的長鞭在空中劃出一道道淒厲的殘影,每一次揮動,空氣中都殘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火痕。眨眼間,原本奢華雅致的暖閣內,仿佛盛開了一朵巨大的死亡蓮花。

“死來!!”

姬靈韻厲喝一聲,鞭影如暴雨傾盆,封死了林平前後左右所有的退路。

這一擊,不僅是殺招,更是泄憤。

“啪!啪!啪!”

鞭稍所過之處,名貴的紫檀木桌椅瞬間炸裂,木屑在半空中便被附著的火勁點燃,化作漫天火雨。那些價值連城的古董瓷瓶更是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直接被抽成了一地焦黑的粉末。

幾個躲閃不及的宮女發出刺耳的尖叫,抱著頭鑽進了桌子底下,瑟瑟發抖。

榻上的姬無雅麵色驟變,她想要起身阻止,可體內剛剛平複的氣血被這股熱浪一激,頓時引發一陣劇烈的咳嗽,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漫天火影將林平的身影徹底吞沒。

然而。

處於風暴中心的林平,卻並沒有如眾人預想那般驚慌失措。

他站在原地,看著四周呼嘯而來的鞭影,甚至還有閑心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端的果盤。

“嘖,這灰也太大了。”林平皺了皺眉,一臉嫌棄地用袖子遮住果盤上方,嘟囔道,“要是弄髒了我的葡萄,可是要加錢的。”

就在那足以熔金化鐵的鞭影即將觸碰到他鼻尖的一刹那。

動了。

林平腳下看似隨意地向左邁出一步。

這一步邁得極小,且毫無章法,就像是吃飽了飯在後花園裏消食的大爺。

可就是這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步,卻讓他在間不容發之際,剛好卡進了漫天鞭影中唯一的縫隙裏。

呼——!

帶著灼熱勁風的長鞭擦著他的衣角掠過,除了吹亂了他鬢角的發絲,連一根線頭都沒帶走。

滿級《淩波微步》。

動無常則,若危若安。

暖閣內,一場極其荒誕的追逐戰正在上演。

姬靈韻如同一頭發狂的母獅,手中長鞭舞得密不透風,所過之處牆壁崩裂,地磚翻起,那架勢恨不得把地皮都刮去三尺。

而在這一片狼藉之中,林平卻像是一隻滑不留手的遊魚,又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裏夢遊。

他時而側身,避開橫掃的鞭腿;時而低頭,讓過當頭劈下的鞭影。

甚至在一次側身閃避的間隙,他還順手從果盤裏撚起一顆紫葡萄,極其優雅地剝開皮,送進嘴裏。

“左邊慢了,這招力道不行,太散。”

林平一邊嚼著葡萄,一邊含糊不清地點評著,仿佛他是考官,而這位拚了命的長平公主隻是個蹩腳的考生。

“啪!”

又一個半人高的青花瓷大瓶被長鞭抽得粉碎。

林平痛心疾首地搖了搖頭:“哎喲!那可是前朝孤品,青花纏枝蓮紋大瓶!市價起碼八十兩!記賬記賬,這一筆得算雙倍!”

“還有那個屏風!那是蘇繡雙麵繡!五十兩沒了!”

“臥槽,別打那個多寶格!那上麵的玉白菜是我的最愛!”

林平的身影在火光中忽左忽右,拉出一連串殘影。他嘴裏報賬的速度,竟然比姬靈韻揮鞭的速度還要快。

每一句報價,都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姬靈韻的臉上。

恥辱!

簡直是奇恥大辱!

她堂堂先天中期的皇室天驕,全力施展《紅蓮焚天訣》,竟然連這個太監的衣角都摸不到?不僅摸不到,還要聽他在那像個市井商販一樣斤斤計較那些破爛家具的價錢!

“閉嘴!閉嘴!給我閉嘴啊!!”

姬靈韻的心態徹底崩了。

長時間的高強度爆發,讓她的真氣開始急速衰竭,經脈傳來陣陣刺痛,原本流暢的鞭法也開始出現了一絲凝滯。

不能再拖了!

姬靈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瘋狂。

她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腥甜的精血噴出。

以血祭兵!

“轟!”

得到精血加持的赤紅長鞭,竟在瞬間膨脹了一圈,表麵燃起了詭異的暗紅血炎。

“小閹狗!我看你往哪跑!”

姬靈韻嘶吼一聲,手中長鞭衝天而起,在半空中盤旋交織,瞬間化作一朵遮天蔽日的巨大紅蓮。

這一招,抽幹了她所有的真氣。

“紅蓮……綻放!!”

隨著她雙手狠狠下壓,那朵巨大的火焰紅蓮帶著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壓,向著已經被逼到牆角的林平當頭罩下。

避無可避!

躲在桌底的宮女們絕望地捂住了眼睛。

這種無差別的範圍攻擊,根本不需要精準度,隻要在這個範圍內,哪怕是一隻蒼蠅也得被燒成灰!

死角。

絕境。

然而,麵對這必殺的一擊,林平的臉上不僅沒有恐懼,反而閃過一絲……無聊?

“花裏胡哨,光影特效倒是滿分。”

林平歎了口氣,並沒有再躲閃。

他站在牆角,手裏那盤葡萄已經見底。

看著頭頂那呼嘯而下的火焰紅蓮,林平不僅沒有調動真氣護體,反而做了一個讓人大跌眼鏡的動作。

他舌尖一卷,將嘴裏剛剛嚼完果肉、隻剩下一層薄皮的葡萄皮頂到了唇邊。

在那足以焚金煮海的火浪即將吞噬他的瞬間。

林平腮幫微微一鼓,體內九陽真氣如江河倒灌,瞬間匯聚於舌尖一點。

“噗。”

一聲輕響。

就像是頑童隨意的吐痰聲。

但下一刻,這聲音被無限放大。

咻——!!!

那枚濕漉漉、紫得發黑的葡萄皮,在一瞬間突破了音障。

它不再是一塊果皮,而是一枚洞穿虛空的絕世神針!

它帶著淒厲的尖嘯,毫無阻礙地撕裂了漫天狂暴的鞭影,刺穿了那層層疊疊的護體血炎。

所謂堅不可摧的《紅蓮焚天訣》,在這枚小小的葡萄皮麵前,就像是糊窗戶的爛紙,一捅就破。

啪。

一聲清脆得有些滑稽的撞擊聲。

那是葡萄皮擊打在人體上的聲音。

緊接著。

漫天火光,戛然而止。

那朵巨大的火焰紅蓮像是被切斷了電源的霓虹燈,瞬間消散於無形。

呼嘯的勁風停歇了。

空氣中灼熱的溫度依然在,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殺機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姬靈韻保持著雙手下壓、揮鞭劈殺的姿勢,像是一尊精美的銀甲雕塑,僵立在原地,紋絲不動。

在那光潔如玉的銀色胸甲正中央,也就是膻中穴的位置上,正粘著一枚濕漉漉的葡萄皮。

還在往下滴著紫色的果汁。

“唔……”

姬靈韻滿臉通紅,那雙美眸瞪得溜圓,裏麵充滿了驚駭、羞憤,還有一種世界觀崩塌後的茫然。

她拚命想要催動真氣衝開穴道,卻發現那枚葡萄皮裏打入的一縷真氣,雖然量少,卻重如泰山,死死鎮壓住了她體內所有的氣機流轉。

哪怕是一根手指頭,她都動不了!

“這……這不可能……”

她喉嚨裏發出細微的咯咯聲,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一招?

不,這甚至連一招都算不上。

這就是一口……唾沫?!

林平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果汁,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慢悠悠地繞過滿地的碎木屑,走到僵硬如石像的姬靈韻麵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嘖嘖嘖。”

林平搖了搖頭,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力道分散,腳步虛浮,真氣運轉全是破綻。這就是傳說中鎮守北境的女戰神?”

他伸出手,輕輕彈了一下姬靈韻胸甲上的那枚葡萄皮。

“我看是花拳繡腿。”林平撇了撇嘴,轉身重新走回唯一幸存的那個軟榻坐下,翹起了二郎腿,“這種水平,也就去天橋底下胸口碎大石,賣個藝聽個響,興許能混口飯吃。”

噗!

雖然穴道被封不能動彈,但這句話殺傷力實在太大。

姬靈韻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眼眶瞬間就紅了。

氣的。

想她堂堂大周長平公主,三歲練武,十歲入軍營,十八歲便率領雪狼騎震懾蠻族,何曾受過這種侮辱?!

街頭賣藝?聽個響?

這比殺了她還難受!

“夠了。”

一聲虛弱但帶著威嚴的聲音打破了這死一般的尷尬。

榻上的姬無雅終於緩過了一口氣。

她看著滿屋的狼藉,看著那個被定在原地像個傻子一樣的親妹妹,又看了看那個坐在廢墟裏依舊神情淡然、甚至還想再剝個橘子吃的林平,心中五味雜陳。

震撼。

太震撼了。

如果說昨夜林平一拳碎陣是靠著某種爆發性的秘術,那剛才這一手“葡萄皮定身”,展現出的則是對力量妙到毫巔的掌控力。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境界壓製了,這是降維打擊。

“林……林卿,解開吧。”姬無雅扶著額頭,感覺頭又開始疼了,“靈韻也是救駕心切,既然是一場誤會……”

“誤會?”林平挑了挑眉,指了指滿地的碎片,“這滿地的‘屍體’可不覺得是誤會。錢還沒賠呢。”

他剛想再討價還價幾句,把這筆爛賬落實了。

突然。

殿外傳來一陣急促且雜亂的馬蹄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宮道上顯得格外刺耳,甚至蓋過了風聲。

緊接著,一名渾身是黑灰、臉上帶著血跡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到了破碎的殿門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報——!!”

小太監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了調,帶著哭腔嘶吼道:“陛下!大事不好!!”

“京城東南西北四坊,就在剛才同時起火!”

“有多股不明勢力的黑衣人趁亂縱火殺人,還往水井裏投毒!火勢借著風勢,已經失控了!正在……正在朝皇宮方向蔓延!!”

什麽?!

姬無雅麵色驟變,剛有些血色的臉龐瞬間慘白。

四坊同時起火?這是有預謀的屠城!

就連被定住的姬靈韻,眼中的羞憤也瞬間化為了焦急,死死盯著門口的小太監。

唯獨林平。

他手裏剛剝了一半的橘子停在了半空。

林平緩緩轉過頭,看向窗外那隱約映紅了半邊天的火光,原本那副慵懶貪財的表情緩緩收斂。

那雙好看的眼睛微微眯起,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冷芒。

“剛打掃完屋子,就有人想在門口放火?”

林平將那半個橘子塞進嘴裏,用力嚼了嚼,那股酸澀的味道讓他清醒了不少。

“看來這爛攤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大啊。”

“這特麽哪是讓我當內務總管,這是讓我當救火隊長。”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這活兒,得加錢。而且是大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