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層樓裏休息的客人聽著動靜都出來的差不多了,隻剩下幾間房間還關著,黎頌叫來管家讓他挨個去敲門,自己就坐在輪椅上優哉遊哉的看著一群人。

陸川微微低身,在他耳邊問他,“沒事吧?”

黎頌,“沒事。”

陸川問他,“到底出了什麽事,剛才有人在你房間裏?”

黎頌覺得陸川說這句話的語氣頗有些古怪,他側身看了陸川一眼,少年站在他身後,從下往上看去,看不太分明他的神色但是依舊可以看清少年緊抿的唇角和扶在輪椅把手上緊握的手。

黎頌原本被這種卑劣手段折磨後的煩躁的心忽然就平靜了下來。

原來還有人在替他擔心。

他低聲道,“待會再說。”

而陸川卻覺得這句話是在肯定,整個人都低沉了下來。

我難道就快要有一個養母了嗎?他想。他已經十五歲了,不是什麽三四歲的小孩了,應該已經過了在父親麵前爭寵的年齡了,但是隻要一想到今後會有一個人甚至是兩個人來分他小養父的愛,他就覺得渾身像是被螞蟻爬過一樣難受,心髒密密麻麻的開始發疼。

陸川伸手摸了摸心髒的位置,一時之間弄不清楚自己是怎麽了。

好在走廊上的情況把他從這樣的糾結中拯救了出來。

管家挨著敲開了剩下的門,常先生在這麽多人注視下不得不咬咬牙繼續扮演著好父親的角色,盡職盡責地跟在管家後麵詢問著每一位客人。

本來這件事隻需要調一下走廊裏的監控就可以查清楚了,但是當時為了抬人方便黎江指示著人把走廊的監控給管了,到現在都沒有開,當然也多虧了他,黎頌先前的動作也並沒有被記錄下來。

客人原本在休息突然被這麽一打擾,本來就不是很高興了,但是看在常先生急於找女兒的心態上才沒有過於為難人,眼見著這一層樓上都挨個問完了也沒有見著常小姐,意興闌珊的客人剛想要回房,突然一間房裏傳出女人尖銳的叫聲!

常先生臉色一變,幾乎可以確定這就是常湘的聲音,他還沒來的及說什麽,就聽黎頌說道,“怎麽回事?管家還不快去看看客人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眾人一下全盯著發出聲音的那一扇門,這下子那些原本積壓在眾人心裏的不耐消失了,一個個換上吃瓜群眾的嘴臉,饒有興味的看著接下去的發展。

其中好幾個人認出了這是誰的房間,臉色變得異彩紛呈,管家頂著眾人的目光上前敲響了那扇門。

黎頌故作不耐,“現在這個時候還敲什麽,萬一裏麵的客人摔倒了不能來開門怎麽辦?”

吃瓜群眾看熱鬧不嫌事大,有人站出來附和黎頌。

葉家小姐也覺得不對了,她分明記得這間屋子是黎海的!現在裏麵怎麽會傳出女人的聲音?

“去把門打開!”她冷聲道,之前不久才宣布了婚訊,現在未婚夫的房間裏就傳出女人的聲音,當著這麽多人的麵難堪,她臉色幾乎陰鬱到了極點。

“哢嚓”一聲,門被打開了,外麵的人幾乎屏住了呼吸,寬敞的房間裏隱隱約約透出女人小聲抽泣的聲音,黎江和常先生現在知道這和他們計劃的事情差的沒的邊了,偏偏這個時候黎頌還說道,“咦,我怎麽記得這是海哥的房間?”

黎江和常先生咬牙,現在你就記得了?那你剛才還說是什麽客人?

葉家小姐麵色陰寒,沒有理周圍一群人,兀自走了進去,她旁邊的小姐妹也是一臉怒容,緊跟著走了進去,走廊上這些剩下的湊熱鬧的小姐少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紛紛留在原地準備繼續吃瓜。

黎頌看到著就覺得沒什麽好看的了,他讓陸川推著他回了房間,路過常先生的時候還好心的停下來對他說道,“我看常小姐就在海哥房間裏,那人給您說的時候恐怕沒有看清楚到底進了哪間房,希望下次您搞清楚之後再來找人,不然惹得大家都不痛快,您說是不是?”

常先生強打起精神來笑了笑。

陸川推著他回了斜對麵的房間,厚重的房門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女人的怒罵和男人低聲的解釋聲。

黎頌之前本來就不舒服,現在這麽折騰一下更是難受。

他低聲咳了兩下,陸川把他安頓在小客廳之後自己繞去小廚房給他倒了一杯水。

“咳……謝謝。”黎頌端過水,小口喝了下去。

陸川沉默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黎頌這才想起來之前給陸川講的“待會再說”。

黎頌知道要是他現在不提這件事,陸川也不會主動問,他會等著你開口和他解釋,要是你一直不說什麽,這件事就會一直埋在他心裏,直到他得到答案的那一天。

“之前確實有人在我房裏。”

陸川倏地抬頭看向他,眼裏起伏著黎頌看不懂的神色。

黎頌咽了咽口水,覺得自己剛才說的那句話沒頭沒尾,極其容易讓人誤會!

他解釋道,“那個,之前我喝的水裏麵可能被人下了安眠藥,你一走之後我就莫名其妙的覺得困,當時我覺得奇怪,心裏麵留了個醒,果然沒一會之後有人抬著剛才那位‘失蹤’的常小姐來了我的房間。”

陸川反應過來了,“所以之後才會有人來找她!還認定了就在你的房間裏!”

黎頌點了點頭。

陸川皺眉,心裏恨不得上去暴揍一頓幕後出主意的那個人。

陸川問,“他們想幹什麽?”

黎頌,“常家之前就想搭上黎家,先前常湘就一直在找理由接近我,但是我出車禍之後她照理應該是看不上我了,沒道理這麽快就又反悔了。”

陸川聽得這話眉頭就沒鬆過,黎頌忍不住伸手上去給他抹開,“小小年紀皺什麽眉,生怕自己皺紋長得不夠快啊。”

溫熱的觸感一碰即逝陸川心裏癢癢的,眉頭散開了,一動不動的望著他。

黎頌繼續道,“所以我傾向於常湘本人是不知道這次事情的,不然她也沒有必要是昏睡過去之後被人抬進來的。”

陸川也覺得是,之前在大廳的時候他見著過這位常小姐,她連一個眼神都吝於給黎頌,應該不會是這件事的主要參與者,再說了自己走著進來總比被抬進來安全的多。

這個理清楚了之後就還剩一個問題了……

“那哥你是怎麽把人弄到黎海房間的?”

而且還是在喝了安眠藥昏昏欲睡的情況下。

“我叫的人來。”黎頌早想好了說辭,畢竟馬甲還不能掉,“雖然現在我沒在宅子裏住了,但是之前留在這裏的人還沒有被開完,當時我給用暗線聯係了還在這的傭人,他上來幫我把人弄到黎海的房間。”

“那安眠藥呢?”

“當時沒有喝多少,之後喝了點淡鹽水,人就沒那麽昏沉了。”

陸川又不爽了,一想到那個傭人抱過黎頌他就渾身不舒服,再說了——

“以後遇到這種事情記得第一個告訴我。”

黎頌萬萬沒想到陸川會計較這個,但是先現在又不能說“其實沒什麽傭人,這些都是我一個人做的”之類的話,這樣他的馬甲就保不住了,要是讓小崽子知道了他腳其實沒毛病,之後好感度還不知道要怎麽刷刷地掉。

黎頌想了想那個場景,覺得頭皮發寒,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捂住自己的馬甲。

“知道了。”他口頭上答應著他。

“還有之前在大廳裏……”

黎頌知道他要說的是股份的事情,他打斷陸川的話,“你不用覺得有壓力,我隻是提前把它贈予了你一部分,等到以後這些本來也就是你的東西。”

陸川看著他欲言又止。

黎頌笑道,“想說什麽就說吧。”

“以後哥你結了婚有了小孩,”陸川說著,“難道就什麽都不留給他了嗎?”

黎頌歎了一口氣道,“你看我這個樣子以後還可能娶妻嗎,這不是去禍害別的小姑娘嗎?”

陸川看著他,動了動嘴巴,走廊上還可以隱隱約約聽到一些嘈雜的聲響,這些聲音提醒著他們兩個人剛才才發生過的一場鬧劇。

“再說了,我又不喜歡女人。”

黎頌麵露尷尬,他本來不想和孩子說這些的,但是既然陸川擔心這些,要是以後有人利用這個來挑撥他們父子之間的關係那就得不償失了。

“以後要找也是你多一個父親,不存在多一個孩子之類的事情,所以你以後不用糾結這些事了。”

陸川一臉驚愕,磕磕巴巴地說,“哥你喜歡男、男人?”

黎頌佯裝生氣,“怎麽,看不起同。性。戀?你這孩子怎麽還……”

“沒!”陸川連話都沒聽他說完就打斷他,“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他撓了撓頭,“我隻是有點震驚......”

陸川簡直被黎頌這句話砸的頭暈目眩,他從來沒有想過他的養父會喜歡一個男人,那以後他要是多一個父親出來,他豈不是還要叫另外一個“爸”?

陸川打心眼裏抗拒這樣的情形,但是又不由自主地問道,“那你以後會找男朋友嗎?”

黎頌想了想,“可能吧,遇到合適的就會。”

陸川整個人又不爽了,渾身充斥著低氣壓,也不知道在和誰較勁。黎頌簡直覺得他好笑,這倒是真的想個小孩一樣,這脾氣哄都哄不下去,“別多想,你在我這一直都是最重要的。”

這是當然了,這可是男主,還有誰能夠和攻略男主這件事相比?黎頌想著。

但是陸川聽著他的這番話心裏又開心又難過,這句話現在是對自己說的,誰知道以後會不會原封不動的說給另外一個男人聽?

越想越不舒服,他站起來和黎頌道了晚安,自己回了隔壁屋子,獨留下黎頌一個人坐在屋子裏,不知道為什麽小崽子看上去更生氣了。

老父親黎頌歎著氣問道,“073,為什麽我和他也沒差多少歲,為什麽現在已經不懂他了?”

073,“……”

我不知道,我隻是一個莫得感情的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