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早上, 李牧和夏爾家長的私人賬號均收到了一條沒有剪輯過的視頻。

剛看到發信人是誰,他們就迫不及待地點擊了接收。

把夏爾送到S附屬星妖怪幼兒園已經有接近兩個月的時間,水雲星和S附屬星相隔實在太遠, 這些牽掛著夏爾的人隻能從飼養員定期發來的視頻和照片裏仔細觀察幼崽的近況。

不過令人欣慰的是,在對方的照顧下, 夏爾的狀態是肉眼可見的越來越好, 也因此,從這顆遙遠星球上發送來的東西成了他們每天最大的期待。

但是這次,李牧下意識看了眼光腦上的時間,今天並不是尤柏平時發信息的日子。

一種微妙的情緒頓時攥住了他的心房, 李牧來不及等到休息時間再看,而是站在路中間就打開了視頻。

一開始鏡頭抖動得很厲害, 似乎拍攝者被什麽東西絆了一跤,拍攝出來的東西有些模糊, 光腦裏透出對方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聲,像是跑著追在什麽東西身後, 最後停在了一處山坡上。

到這裏,鏡頭前的事物才真正清晰起來, 李牧這才看到拍攝者剛剛在追逐什麽。

那是一匹腹部雪白、滿背深黑的夏爾馬。

奔跑中的夏爾馬。

李牧頓時就腦子一片空白。

半晌過後,他腦子裏才顫顫巍巍地冒出了一個念頭:夏爾……夏爾已經可以跑了?

這個比一般飼養員長相要粗獷得多的男人刷一下就紅了眼。

他僵硬地攥著光腦, 盯著夏爾在另一家幼兒園裏進行了康複後的首秀, 漂亮的追逐戰,不僅毫無吃力的神色,還將數頭有名的猛獸耍得團團轉。

漫天風雪中,神勇的夏爾馬完全和他記憶中的疊在了一起, 別無二致。

甚至於那條噴吐著蒸氣的機械腿在他看來也沒有那麽可恨了, 當夏爾戴著它昂首挺胸地走回來時, 一切都顯得那麽恰到好處。

就宛如是英雄的徽章。

一想到夏爾是因為什麽才變成了現在的樣子,李牧心裏就是一股說不出的自豪和疼惜。

在他返回水雲星後不久,幫他代班的同事就告訴他,由他負責的幼鹿腳上突然出現了傷口。他當時就意識到不對勁,果然,在幾個偏僻角落的監控裏,他看到了鬣狗群戲耍幼鹿的畫麵。

他原先一直沒想通夏爾為什麽會突然攻擊鬣狗群,直到那時才找到了答案。

夏爾是為了保護年幼的同伴。

李牧在S附屬星第一妖怪幼兒園照顧夏爾的時候,曾經參觀過那裏的新設施,園區裏食肉幼崽和食草幼崽是分開飼養的,隻有生病受傷的幼崽,飼養員為了方便照料才會臨時養在一起。

他當時隻覺得這家幼兒園想得真細致,現在才意識到了其中的重要性。

獸型幼崽的性格都不盡相同,攻擊性強的不在少數,一個個上火動起手來的時候都沒譜,更別說像鬣狗這樣賤嗖嗖就愛騷擾別人的,對那些沒什麽自保能力的幼崽來說實在是太危險了。

查到夏爾這場意外的原因後,李牧當即就向園方提出了分開飼養獸型幼崽的提議。

園方對此也很重視,畢竟血淋淋的後果已經擺在眼前。隻是就像大部分妖怪幼兒園一樣,水雲星妖怪幼兒園隻能說經營得尚且能夠周轉,翻修園區暫時還沒有辦法做到。

不過相信也隻是時間問題。

李牧站在路邊抹了把臉,激**的心情才得以遏製。夏爾從還是匹小馬駒的時候就是他在照顧,說真的,夏爾跟他親兒子也沒什麽分別,結果在眼皮子底下出了這樣的事,李牧心裏的愧疚和苦悶無法言說。

直到今天得到了這個好消息,他才發自肺腑地感到喜悅。

如果尤柏在這裏,就能看出來李牧比一個月前要瘦得多了。

收拾好心情,李牧回到了自己的崗位,幼崽室裏的小動物們還在眼巴巴等著他呢。

幼鹿遠遠就看到了飼養員,純白帶點棕色的短絨尾巴輕快地甩動,支棱著小細腿乖乖站在門口,李牧一進來,它就啪嗒啪嗒地跟上去,小尾巴一樣不吭聲也不走。

室內有一塊空****的幹草堆十分顯眼,幼鹿懵懂地看看那邊,又看看飼養員。

它不懂為什麽飼養員把夏爾哥哥帶走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它有點想對方了。

幼鹿亦步亦趨地跟著,李牧一轉身差點撞到它身上,趕緊蹲下來檢查一下對方的腳踝,同樣也順著幼鹿的視線看到了那塊空著的幹草堆。

“夏爾很快就回來了。”他猜幼鹿恐怕和他一樣期待。

果然,幼鹿呦呦幾聲,埋在他掌心裏歡快地輕甩起短絨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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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場雪過後,接連不斷、紛紛揚揚的大雪就將S附屬星整個包圍了。

作為出生在火山口的巨龍,尤柏還是龍生第一次經曆這麽霸道的雪季。

因為幼兒園的地麵全部蓋上了厚實的雪,飼養員們出行就變得極為不方便,大家都裹著略微臃腫的工作服,踩著雪地靴在園區裏穿行。

與之相對,毛茸茸們則要從容多了,毛乎乎的爪墊在雪地上踩過,閑庭信步,留下幾排可愛爪印,天生自帶的皮毛絲毫不懼風雪,當飼養員們因為天氣原因被迫停止工作的時候,它們還能在雪中撒歡玩耍。

難得今天沒有下雪,尤柏一大清早就在園區裏鬼鬼祟祟地忙活,還用零食哄騙走了幾隻毛茸茸,終於在上午弄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看!雪橇!”把小珍珠從及膝的雪地裏拔/出來,尤柏興致勃勃地向幼崽顯擺自己弄出來的玩意兒。

小珍珠也很給麵子地鼓掌,不過戴著厚手套隻能發出微弱的聲音:“好看!”

這塊雪橇其實就是用原先給東北虎搭窩剩下的石板弄的,做了簡單的把手和擋板,再騙幾隻毛茸茸來拉車,簡陋得很,也得虧小珍珠能睜著眼睛誇出口。

尤柏撓撓頭,笑了兩聲,跟龍崽一起合力將雪橇推到了被冰封牢固的小溪上。

被飼養員用食物哄騙來拉車的毛茸茸們正等在那裏,大貓們吃完抹抹嘴就跑去睡覺了,懶洋洋的拽也拽不動,尤柏索性直接把東北虎扛了過來,強行讓對方成為拉車毛茸茸中的一員。

另外兩隻,一個是自願被食物俘虜的灰熊,另一個則是正經拉車出身的哈士奇石靜。

他擔心石靜一條狗拉不動,這才給對方找了這麽兩個有力的幫手。

隻不過現在看起來,瑟縮在一頭熊和一頭老虎之間的主力哈士奇,弱小可憐又無助。

“害,別這麽可憐嘛,誰讓現在園區裏路都不通呢,小溪也凍住了,巡邏路上我還要給你們沿路準備飲用水的。”揉揉哈士奇的狗頭,尤柏盤膝坐到雪橇上,把小珍珠摟在懷裏,準備帶龍崽一起進行這場刺激的冒險。

“嗷嗚——”來拉車的毛茸茸們滿腹牢騷,碎嘴著念叨飼養員,以表達自己的不滿。

除了它們之外,倒是有人很樂意幫這個忙——夏爾站在岸上,微垂著頭觀察著在冰麵上鬧騰的人人毛毛,前蹄動了動,似乎有些不樂意飼養員把它晾在一邊。

尤柏可不是故意的,上次跑馬完,夏爾回去腿抖了好幾天,反正他是不敢再折騰這位康複人員了,對方趕緊養好再玩才是正事。

不過夏爾倒也沒有多不樂意,畢竟飼養員無論想去哪裏,它都可以在岸邊跟著,也算是遠程參與了一下。

把要帶著的東西綁到雪橇後麵,準備好一切的飼養員扯了扯頭上豔紅色的毛線帽,蓋住露在外麵的耳朵尖。

作為視頻的回禮之一,尤柏拒絕了夏爾家長想要額外給他的報酬,建議他們可以把這筆錢捐給幼兒園,反而收下了李牧送他的這頂過分鮮豔的毛線帽。

現在星球上的道路也在緊急掃雪,天寒地凍的他正好不用出去買,毛線帽戴起來很暖和。

將直播球放飛到空中,難得開了一次直播。

天知道飼養員怎麽這麽沒有直播熱情,蹲守在直播間裏的網友已經等麻了,看到通知開播的彈窗手指下意識關掉,然後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了什麽,兵荒馬亂地衝進了直播間。

還沒能把興師問罪的話發出來,眾人就先被入冬後的場景驚得一愣。

青年本就白皙的臉裹在寬大的外套裏,在毛線帽的襯托下,簡直比身後的雪地還要白,他笑著招招手,紅瞳就彎成了月牙:“早上好,幼兒園被大雪封住啦,不過我們已經提前囤好了物資,貓冬沒有問題。今天是慣例巡邏,順便檢查一下毛茸茸們有沒有好好喝水。”

他招手讓直播球回來,將鏡頭一轉,對準了整裝待發的雪橇隊:“喏,這就是巡邏要用到的交通工具。”

熊、東北虎、哈士奇整整齊齊背著繩索準備拉車的場景把觀眾們看呆了,光屏空了幾秒鍾,然後被連串的問號刷了屏。

飼養員比劃著解釋:“四驅車忘記停回車庫,前天就送去返修了,山地摩托也不能騎,雪下得太深,車輪胎都能直接淹嘍。”

觀眾們樂不可支,這種別開生麵的樂子不看白不看,一個個呼朋引伴來看奇形怪狀的雪橇隊。

直播間人數莫名其妙又漲了不少,尤柏一頭霧水,他嫌凍手,將直播球又丟到一旁,把穿得毛絨絨的龍崽往懷裏揣了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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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