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毛茸茸們投喂過後, 夏爾對幼兒園裏其他小夥伴的態度就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再也沒有麵對猛獸的驚慌,反倒是又能昂首挺胸地從它們之間穿過,隻不過以前是有恃無恐, 現在則是因為自信不會有誰傷害它。
飼養員對此喜聞樂見,既然要去室外複健, 那跟其他毛茸茸打好關係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他很希望夏爾在幼兒園的這段時間能住得舒服。
清晨, 尤柏又一次鑽進溫暖的馬廄裏,把夏爾從幹草堆上喚醒。
龐大的馬匹困倦地把腦袋擱在飼養員的肩頭,長耳朵還沒反應過來似的抖了好幾下,像是開機後試圖連線網絡, 覆蓋著細軟毛發的吻部和臉頰還無意識地在尤柏頭頂蹭來蹭去。
“好,好, 你醒一醒,我去給你準備吃的。”尤柏不著急讓夏爾活動, 抬手拍了拍它的脖子,退開去收拾馬廄填好幹草, 再把夏爾的食物和要吃的藥準備到一邊。
自從夏爾去室外做複健後,每天早晨都是一副睡不醒的樣子, 可見體力消耗了多少,但即便如此, 清醒後的夏爾馬還是會主動讓飼養員給它佩戴機械腿, 隻有確保自己可以站立後,才會繼續接下來一天的所有活動。
以前夏爾可以接受臥在幹草堆上吃飯,但現在的夏爾則是一定要站起來,在幹淨的食槽裏進食。包括排泄, 它也會自己找一個固定的地方, 決不肯再弄髒自己的住處。
這樣下來, 夏爾一天的複健幾乎從睡醒就開始了,如果不是飼養員要求它準時休息,它恐怕會磨蹭到實在站不起來為止。
不過這樣做,馬廄裏的環境也是肉眼可見變得整齊幹淨了起來。
以前夏爾不好移動,就算飼養員打掃得再勤快,也難免會有沒來得及清理的地方,但現在就不一樣了,毛茸茸自己愛幹淨,尤柏的工作量立馬就小了很多,夏爾自己也住得舒服。
最重要的是,在潔淨舒適的環境下,夏爾身上那些潰爛的傷口很快就好了,這讓尤柏精神為之一振,因此在詢問過醫生後,也就默許了夏爾的舉動。
沒有那些煩人的傷口困擾,夏爾心情極佳,早早吃過飯就等在了馬廄門口。
它能感覺到自己今天狀態很棒,渾身上下的每一撮馬毛都寫著迫不及待。
尤柏嫻熟地用刷子梳理它睡亂的馬鬃,撥到一側,給夏爾弄了個帥氣的披發,這才敞開馬廄的大門,深吸了一口室外的冷空氣。
“走吧?”
夏爾輕甩尾巴,發出低低的嘶鳴聲,率先走出了馬廄。
值得一提的是,這段時間,每天早晨尤柏都會帶著夏爾出去轉一圈,聽李牧說,這是夏爾在水雲星幼兒園的習慣,對方很喜歡清晨出去繞著幼兒園跑一圈。
清晨空氣好,氣溫也涼爽,毛茸茸們都喜歡這個時間出來撒歡。
今天的路線還是沿著小溪往前走,尤柏感覺夏爾似乎很喜歡溪水,在這邊散步的步伐都格外輕快。
不過溪邊露水比較重,沒一會兒就打濕了夏爾馬雪白的毛靴。
跟最早一次出門複健的情形相比,夏爾馬的腳步變得格外穩定,它仿佛是有意把後腿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紮紮實實,哪怕走的時間長了,跟機械腿摩擦的地方已經開始變痛發抖,夏爾仍舊不會放鬆腳下的步伐。
這樣的方式雖然煎熬,但成效也是顯著的,夏爾現在走起路來完全看不出受傷的痕跡,馬蹄聲輕快又有規律,格外悅耳。
即使是散步,人形的尤柏想要追上夏爾馬,也需要慢跑跟著。
他一邊跑,一邊看著身邊英俊的馬匹和不遠處潺潺而過的溪流,隻覺得神清氣爽。
呼吸間吞吐出的白霧和機械腿冒出的蒸氣混在一起,尤柏忽然感覺到臉頰一涼,抬頭看了眼,發現天空竟然開始飄起了雪花。
這是冬季以來第一場雪,紛揚的雪花沒一會兒就在地上落了薄薄一層。
夏爾馬不由得也放緩了步伐,一片雪花落到它的鼻尖,引得馬匹打了個響鼻,甩甩腦袋。
見夏爾馬向自己看過來,尤柏馬上斂起了臉上的笑容,隻是眼裏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他隻好摸摸夏爾:“看天氣這場雪不會下太大,我們可以繼續在外麵玩一會兒。”
這個結論讓夏爾很滿意,但它卻沒動腳,看看地上的雪花,又看看飼養員,黝黑的瞳仁中露出幾分隱晦的期待和向往。
夏爾從沒有在之前的複健過程中作出這樣的舉動,它總是安靜地跟著飼養員訓練完,很少提什麽要求。這讓尤柏意識到了不尋常,他反應了一會兒,退開幾步:“去吧。”
得到飼養員的允許,夏爾深深地看了尤柏一眼,轉頭獨自向著前方走去。
它越走越快,在經過一個小坡的時候,終於撒開了腿,開始奔跑。
尤柏往前追了幾步,腳下打了個磕絆,下意識掏出光腦,想要記錄下來這一幕。
初冬,還下雪,今天的光線其實不怎麽亮,但在草地上奔跑的雪白馬蹄卻格外顯眼,它有力地踩踏在地麵上,連接在後腿上的機械腿仿佛成了自然的身體一部分,被梳理漂亮的馬鬃在風中成了一片殘影。
尤柏有試想過奔跑起來的夏爾馬是什麽樣的,一定非常的迅捷,有力又飽滿的肌肉一定看起來異常好看,但眼前真實奔跑的夏爾馬還是遠超了他的想象。
在溪流平原上奔跑的夏爾馬,就像是黑色的颶風。
一開始他還能綴在不遠處,後麵就完全跟不上了,隻好停在一處高坡上,用鏡頭繼續追逐對方。
正在嬉戲玩耍的毛茸茸全都被奔跑中的夏爾吸引了注意力,對這場晨起運動十分滿意,躍躍欲試。
先是花豹從它打瞌睡的樹上探出了頭,磨得又尖又亮的爪子在樹枝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跡,緊接著縱身一躍,砸到了正從樹下經過的夏爾身邊,濺起了一大片草葉上的露水和雪花。
花豹奔跑起來的速度同樣出色,還一副“今早要獵匹馬回去”的猙獰表情,但夏爾隻是淡淡地瞟了它一眼,腳下絲毫不亂。
有一個打頭陣,後麵的毛茸茸就跟下餃子一樣,撒著歡就衝進了隊伍裏。
眨眼之間,夏爾就被一群嗷嗷怪叫著的猛獸包圍了,它仍舊從容不迫,行動自如的它心裏對任何猛獸都不會產生畏懼。
在東北虎都按捺不住,從山坡上衝下來的時候,夏爾找準時機一甩身,兩方毛茸茸刹車不及滾成了一堆毛球,而它則越過所有障礙物,調轉方向,向著來時的地方跑了回去。
甚至離開前,還惡劣地踹了幾根草落在毛茸茸們的腦殼上。
從地上抖毛站起的毛茸茸們,氣得嗷嗚亂叫。
飼養員還在山坡上笑它們,鏡頭一轉,夏爾馬已經跑到了他身邊。
夏爾在尤柏不遠處緩下了語鹽爾腳步,優雅地踩著有節奏的步伐靠近,帶來溫熱的體溫,狂奔之後的馬匹渾身的血管都張開了,渾身發燙,雪花還沒落到它身上就被融化了。
但不得不說,當夏爾踩著繚繞的蒸氣,破開風雪走到近處的時候,英俊得令人發怔。
尤柏之前就覺得夏爾一定跟雪天異常搭調,現在一看果然是,等到雪再大一些,在風雪中漫步的夏爾馬或許就像精靈一樣。
他回過神,視線落在機械腿上:“跑得特別好看,但是夏爾腿疼不疼?”
這還是夏爾受傷以來第一次這麽大的運動量,疼當然是疼的,甚至還在不明顯地發抖,但是比之更鮮明的還是亢奮,再一次像風一樣全速奔跑的亢奮。
夏爾忽視了飼養員的問題,反而在對方驚訝的眼神中,伏低身體,請求尤柏坐到它的身上。
現在已經沒有馬匹會作為載具為生,尤其對於這一種族的妖怪來說,讓人坐到它們的背上,主要是為了展示親近和重視。隻有很重要的人,它們才會心甘情願載著對方。
看著夏爾鄭重又認真的眼神,沒人能拒絕。
尤柏搓搓手,忐忑又擔憂地爬到了馬背上,眼神時不時就要往身後瞟一眼,很擔心壓到本來就有腿傷的夏爾馬。
他的人形倒是比原型輕多了,可也是正常成年男性的重量啊。
在夏爾起身的過程中,尤柏抓著手裏的馬鬃,一點不敢亂動。
但是當夏爾重新奔跑的時候,尤柏就明白自己是亂操心了。
以夏爾馬的體型,別說被他壓到了,就是再坐一個,對夏爾來說恐怕也就是毛毛雨。
而作為康複人員,夏爾對自己很嚴格,同時也是在注重自己的身體健康,它不會拿自己和飼養員的安全開玩笑,之所以想要在這時候載飼養員,是因為它想要尤柏也參與進這重要的時刻。
剛剛那一場奔跑,也不過是確認自己有沒有能力載著對方一起。
尤柏不知道的是,這件事,夏爾從戴上機械腿就開始在心裏計劃了。
見證一匹斷腿後又康複的馬兒重新奔跑在草地上,這種感覺分外奇特。
迎麵夾雜著雪花的風刮得人睜不開眼睛,尤柏忍不住伏低身體,眯眼看著周圍飛速後退的風景。
馬背上一點都不顛簸,感覺不到絲毫受傷後腳步不穩的痕跡,甚至在規律的腳步聲中,能感受到一種融化在風裏似的輕盈。
被夏爾戲弄一番的毛茸茸們又不甘示弱地追在了它身後,五彩斑斕的毛色在微微模糊的視野上躥下跳,耳邊時不時還會響起幾聲跑到盡興處的怪叫,尤柏不禁笑出聲。
當發現馬背上的飼養員後,它們更是追得起勁。
終於在草地的盡頭,夏爾馬停下了腳步,把尤柏從馬背上放了下來,後麵一路狂追的毛茸茸接二連三倒在他腳邊,都氣喘籲籲。
而夏爾在看了尤柏一眼之後,終於也忍不住倒在了地上,後腿顫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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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在機場呆了一天,過程真是不願回想,希望還沒能返鄉的小天使們能早點放假!順利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