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腿和呼吸出來的白霧一起籠罩在夏爾的身邊, 它沿著溪流緩步而行,直到真的累了,它才甩甩耳朵, 臥在岸邊急促喘氣。

這時候尤柏就趕緊走了過去,手掌撫摸著夏爾為了適應環境而長出來的細馬絨, 感受著發熱的皮膚和胸脯的快速起伏, 詢問:“身上不舒服嗎?”

英俊的夏爾馬看到飼養員,將下巴搭在尤柏身上,呼吸還是很不穩,依偎的動作卻透出撒嬌的感覺。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 夏爾最大的進步就是知道在難受的時候向飼養員求助,現在這樣, 尤柏就知道它腿又疼了。

“誰讓你要逞強走這麽遠。”尤柏又心疼又為它驕傲,伸手用指腹按壓後腿肌肉, “我給你把機械腿摘了?”

他剛把手放在機械腿上,夏爾就扭頭啃咬他的手背, 不同於以前沒輕沒重的力道,它現在隻會輕輕銜著他的手掌挪到一旁, 努力表達出不想摘掉機械腿的願望。

與被迫呆在馬廄的幹草堆上相比,當然還是戴著機械腿在外麵更加愉快。

“我隻是想看看你的腿怎麽樣了, 過一會就給你戴回來。”尤柏撫摸著敏感的夏爾馬, 承諾到,“隻要天氣好,之後你每天都可以出來轉轉。”

他反複說了好幾遍,夏爾才仿佛明白了, 小心地鬆開了他的手掌, 任由動作。

機械腿拆下來後, 夏爾的後腿不適應地動了動,習慣佩戴假肢後,反倒是摘下來會讓它感覺到奇怪。傷口處淌著渾濁的血水,縫線早就拆掉了,這些完全是摩擦皮膚後滲出來的。

肯定很疼,但夏爾仍能躺在草地上,閑閑地甩動尾巴,心裏的愉悅已經完全覆蓋過了疼痛。

這段時間裏尤柏已經不是第一次麵對這樣的狀況了,他熟練地用一條幹淨的毛巾吸幹上麵的血水,然後噴上一些促進愈合的藥物,這才接著去收拾夏爾馬身上的其他地方。

吸收藥物需要一段時間,他可以給夏爾再按摩一會兒。

受傷的腿帶動機械腿運動,疼痛是肯定的,無論動力裝置多麽省力,也隻能減輕而不能完全消除。但想要讓腿部肌肉恢複到以前的樣子,就必須每日鍛煉,否則夏爾永遠做不到順利奔跑。

好在夏爾對自己比飼養員還要嚴格,尤柏完全不會不放心,他需要做的就是幫助夏爾做好後勤工作。

所以夏爾一開始休息,他就見縫插針地上手按摩,盡量幫助對方盡快緩解疼痛和不適。

按摩很舒服,夏爾眯著眼睛,放鬆身體靠在飼養員身上。

不遠處圍觀的毛茸茸們這才活動起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讓夏爾警惕地豎起了耳朵。

尤柏肩頭一輕,發現夏爾正盯著其他毛茸茸看,長耳朵向後轉了一下,表達出了濃濃的忌憚。它看了一會兒,甚至開始用腦袋拱尤柏,示意他趕緊回去。

被能夠走出馬廄的喜悅衝昏了頭腦,夏爾才發現他們呆的地方滿是猛獸,出於對這些種族不好的觀感,夏爾心裏又是憤怒又是焦急。

尤其在看見青年困惑的表情後,對方完全沒有明白它的意思,還在慢條斯理地做按摩,夏爾急得都打了個響鼻。

如果是以前,它會昂首挺胸地帶著青年穿過猛獸的領地,但現在它甚至連正常走路都做不到,更不用說保護對方了。

夏爾的長耳朵懨懨地耷拉了下來,剛剛才萌生出的成就感消散得一幹二淨。

尤柏按摩到一半,又被夏爾叼起了帽衫:“?到底怎麽了夏爾?”

夏爾把青年從地上拉起來,又一次用吻部把他向馬廄的方向拱了拱,一副操碎了心的樣子。

在尤柏眼裏,幼兒園裏都是乖萌乖萌的好寶寶,壓根沒有意識到夏爾的憂慮。但在幾次被打斷,並看到對方衝毛茸茸堆警惕地豎起耳朵後,他總算恍然記起,夏爾應該是很不喜歡猛獸的,畢竟它就是被鬣狗群攻擊才失去了一條腿。

意識到這一點,尤柏趕緊抱住了夏爾馬的脖子安撫:“沒事沒事,其他小夥伴都很好,不會再有誰弄傷你的。”

夏爾聽不懂,夏爾繼續拱。

就在飼養員和新來的幼崽摟摟抱抱的時候,另外一群毛茸茸開始向著他們緩慢靠近。

灰熊馱著一頭珍珠白色的龍崽,初冬的龍崽換上了厚衣服,兩側的兜兜鼓囊囊的,在灰熊腳邊,還有一隻圓乎乎的黃色小狐狸,在蓬鬆的毛發襯托下,臉蛋都顯得可愛了許多,狹長的嘴巴銜著一塊新鮮的鹿肉,是早晨大貓們獵來的。

大貓們不願意貿然離陌生幼崽太近,一個個都在不遠處的樹上眺望審視,遠遠還能看到它們打哈欠時鮮紅的大嘴。

毛茸茸們傾巢而動,仿佛是一次正經的串門問候。

飼養員這段時間老往馬廄裏跑,裏麵的幼崽神神秘秘的,毛茸茸們好奇很長時間了。離近了看才發現原來是少了一條腿,難怪要被特別照顧。

夏爾猝然被猛獸靠近,驚了一下,嘶鳴著要從地上站起來,然而礙於斷腿的影響沒能成功。

尤柏把它的脖子抱得更緊了點,努力把它摁住:“好了,沒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聲音起效了,夏爾順從地臥回了地上,但是跟山嶽一樣橫在了他和毛茸茸們之間,不允許毛茸茸們靠近他。

氣氛還是很嚴肅,尤柏哭笑不得。

毛茸茸們越靠越近,灰熊那碩大的體型在貼秋膘後更加健壯,讓夏爾的神經繃成了一條線。

就在它馬上要受不了的時候,灰熊俯下身,坐在它背上的龍崽從一側的兜兜裏掏了掏,揪著熊耳朵,費力地把一顆蘋果放在了夏爾的麵前。

今天的蘋果可是從小珍珠的口糧裏扒拉出來的,龍崽和灰熊看著地上紅豔豔的果子,很一致地咽了口口水。

旁邊的小藏狐也有樣學樣,把嘴裏的鹿肉小心放在了蘋果旁邊。

“……”獸型幼崽雖然聽不懂語言,但是同伴之間贈送食物的行為可是能理解個十成十,夏爾黝黑的瞳仁立馬從警惕變成了茫然。

眼前發生的事情超出了夏爾馬所能理解的程度。

怎麽會有肉食動物給草食動物送食物的呢?簡直沒有道理。

不講道理的毛茸茸們同樣不解,為什麽送到嘴的食物還不吃。

四隻毛茸茸麵麵相覷。

最後還是尤柏率先打破了僵局,他先是有些好笑地拿起了地上血淋淋的鹿肉,指指夏爾,對小藏狐說:“這塊我拿去給你們分了吧,你們的新夥伴不能吃肉。”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視線還落到了遠處看熱鬧的大貓們身上,大貓們舔爪子的動作頓時一僵,嗚嗚兩聲從樹上躍下來,鑽進了樹林裏。

尤柏就猜到是它們弄來的,毛茸茸們早上的夥食他可記得一清二楚,挑嘴巴的大貓們總是剩飯。

掏出匕首給鹿肉分成小塊,遠遠拋出去,小藏狐和灰熊立馬就顛顛地追了過去,美美地吃了一頓加餐。

小珍珠被留在原地,看看橫在它和青年之間的夏爾,尤柏被它圈在小溪邊,龍崽繞都繞不過去,蔚藍色的眼中有些無措,向著夏爾身後的尤柏伸出了短胳膊:“柏柏……抱我過去。”

夏爾察覺到了自己阻擋了龍崽的路,於是想要銜著小珍珠的衣服把它帶過來,卻沒想到小珍珠立刻捂住了自己另一側鼓囊囊的兜,不打自招:“蘋果……沒了。”

夏爾迷惑地抖抖長耳朵。

“真的?”尤柏接上小珍珠的話茬,將龍崽抱到懷裏。

小珍珠最近發音進步飛快,雖然說長句子還是費勁,但吐字可謂是字正腔圓,音調還透著股清水一樣的涼意。

“嗯。”龍崽從兜兜裏掏出來另一顆蘋果,塞到尤柏手裏,“分完……就沒了。”它想把最後一顆蘋果給柏柏吃,沒有給夏爾的了。

掌心裏落進來一顆蘋果,漂亮的小龍尾還貼著他的手腕,尤柏心髒軟成一灘,真是太可愛了。

尤柏摸了摸龍崽的肚子,溫聲詢問:“已經吃飽了嗎?”

說實話玩了一上午的確有點餓,不過再過一會兒就可以回宿舍吃午飯了,於是小珍珠點頭:“嗯。”

尤柏才不信,他剛剛就看到小珍珠咽口水了,不過他沒挑明,隻是把蘋果掰成兩半,跟龍崽一起分享了這顆果子。

在龍崽的看守下,夏爾馬在蘋果旁邊嗅了嗅,清甜的水果味讓它小心地銜回來,認真把這顆果子吃完了,口腔裏都是甘甜的。

灰熊和小藏狐吃完肉舔著嘴巴走回來,看見地上的蘋果沒了,十分高興。

有著厚實皮毛的毛茸茸們又在溪水邊玩耍了起來,夏爾這次沒有再驚慌,它仿佛發現了這群毛茸茸也可以做很好的夥伴,黝黑的瞳仁靜靜注視著它們玩鬧,就像看到了從前在水雲星幼兒園的草食夥伴。

在寧靜柔和的氛圍下,夏爾的腿不知不覺間就不再痛了,休息夠了以後,它示意尤柏為它戴上機械腿,從草地上站了起來,沿著來時的路線緩步走回了馬廄,結束了自己第一次外出放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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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