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好能夠製作假肢, 尤柏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李牧,由對方轉告給夏爾的家長。

夏爾有機會重新站起固然是個好消息,但其中的弊病也要一並告知給夏爾的家長, 畢竟給一匹夏爾馬安裝假肢可不是件小事,最後做決定的還是夏爾家長和夏爾自己。

出乎意料的是, 夏爾家長幾乎想都沒有想就答應了。

他們甚至很感激尤柏願意為夏爾做出這樣的嚐試。

其他種族無法真正理解奔跑對他們的意義, 對他們來說,自由和奔跑是生命的一部分,無法割舍。

如果要他們終生被困在草堆上,剛烈的馬兒寧願去死。

與此相比, 斷肢被磨出血似乎也不算什麽了。

隻要有機會,怎麽會甘心放棄呢。

尤柏對此由衷產生了一股敬意, 他總算知道夏爾身上那份神氣和驕傲是從哪裏來的了。既然夏爾家長也同意了這個方法,屬於夏爾的假肢就真正投入了製作。

測量身體數據, 在飼養員的幫助下,廠家拿到了斷肢以及其他完好肢體的詳細數據, 夏爾為此被擺弄了好幾天,但它絲毫沒有不耐煩, 仿佛是意識到了什麽,過程中分外配合, 黝黑的瞳仁裏總是攜帶著一團光亮。

在初雪到來前, 他們終於拿到了製作好的假肢。

據負責人說,假肢主要是由一種硬度極高的金屬製作的,鍛造的時候融合了碳化纖維,承接力極佳, 還不容易斷裂。考慮到假肢的重量和夏爾奔跑的需要, 裏麵還安裝了動力裝置, 動作時能夠省不少力,變相地保護了傷口,減少了磨損發炎的可能。

貼合斷肢的位置更是用低敏材料精心包裹,柔軟潔淨便於清潔,即使傷口流出**,也不影響繼續使用。

與其說這是假肢,倒不如說是條機械腿了,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難怪負責人當時會信心滿滿地說要做到完美。

的確很完美。

S附屬星這時已經降溫得很厲害了,天空灰蒙蒙的,室外寒風凜冽。

但這都影響不到幼兒園裏的毛茸茸,經過一個秋天的貼膘過程,它們現在一個個都長成了蓬鬆的毛球,就連營養不良的小藏狐也變成了圓土豆,觸手都是豐厚的毛發,絲毫不畏懼寒冷,現在還在園區的草地上飛奔玩耍,滾作一團。

馬廄裏的溫度又被調高了一些,尤柏托起夏爾的身體,把它綁在空處安裝好的兩根橫杠之間,準備為它佩戴機械腿。

未免無聊,橫杠正對著窗戶。

尤柏剛從橫杠之間退出來,就看到夏爾正盯著窗外熱鬧的毛茸茸們看,他不由笑了笑:“你也想出去玩了?”

夏爾舔了舔他的頭發,有點期待。

“很快你也可以出去的。”尤柏回抱住夏爾的脖子,撫摸馬鬃。事實上隻要夏爾學會帶著機械腿站立和走路,他就打算帶著對方去馬廄外練習,想來夏爾也會喜歡在室外做複健。

夏爾打了一個響鼻,用吻部蹭了蹭青年的臉頰,眼睛比臥在草堆上時還要明亮。

雖然身體是被綁帶固定在橫杠上才得以站立,但是這久違的感覺實在令夏爾心潮澎湃,以至於它完全可以忽略掉抖得很難看的後腿,仍舊興奮極了。

尤柏看見這一幕,同樣笑意就沒從臉上落下來過。

隨著夏爾的站立,機械腿的裏麵的動力裝置開始運作,從金屬間的縫隙噴吐出稀薄的蒸氣。夏爾本來就是一匹很英俊的馬,後腿變成機械之後就更酷了,絲絲縷縷的白色蒸氣掠過結實深黑的肌肉,在腳下匯聚成蒙蒙的霧氣,仿佛真成了破風而來的天馬。

他發誓不會有比夏爾更俊美的馬匹了。

“你感覺這條腿怎麽樣?”尤柏摸了摸機械腿,他的掌心貼著金屬表麵,能感受到裏麵動力裝置運作時的細微震顫。

夏爾對眼前的青年充滿了信賴,對方把這條陌生的腿戴在它身上,它就安靜感受著。截斷的地方即使愈合後也隱隱作痛,尤其在戴上機械腿後,這種感覺變得尤其明顯,所以它的腿抖得厲害,如果沒有綁帶它就要倒在地上了。

但也正是疼痛的存在,讓站立的存在感變得尤為明顯。夏爾以前能夠繞著場地狂奔的時候,從來沒有想到,僅僅是如此難看的一次站立,也能讓它感受到幸福。

馬兒嘶鳴幾聲,努力適應著這種感覺。

第一次佩戴機械腿,難受是在所難免的。尤柏陪著夏爾一起站著,用說話來吸引夏爾的注意力,窗外的毛茸茸就是很好的談資,憑著夏爾對室外的向往,它的注意力果然從疼痛的後腿被轉移到了窗外,首次嚐試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尤柏又把它從橫杠上抱下來,放回幹草堆上。

夏爾對他的力氣已經習慣了,沒有多餘的舉動,畢竟再次站立也讓它疲憊極了。

現在夏爾不會用機械腿,僅僅是從幹草堆挪到橫杆的這一小段距離都需要飼養員幫助,它有點羞愧,用吻部磨蹭著尤柏的後脖子。

“沒有關係。”尤柏摸了回去,他一點都不在意,很樂意能夠幫助到這匹小馬。

他為夏爾解開了機械腿,動力裝置停止後的機械腿還是有點沉的,被尤柏放到了一旁。

拿開機械腿後,夏爾的傷口處也呈現在尤柏眼前,畢竟是第一次使用機械腿,雖然時間不長,但斷肢還是被擠壓得有些發紅,顯得刀口更猙獰了些。

這還是用了最好的包材呢,夏爾馬的體重還是太驚人了。

等夏爾長大,機械腿的檢修次數會變得更加頻繁,型號也會接著做調整。

打濕毛巾,尤柏把斷肢擦拭幹淨,與體溫相比要涼一些的毛巾貼在上麵,夏爾立刻舒坦了,發出柔軟的嘶鳴聲,尾巴衝他輕輕搖晃。

青年用紅瞳注視回去,手指穿過馬鬃撫摸,誇獎道:“夏爾今天做得非常棒,再過不久就可以在外麵走一走了。”

他一說話,夏爾的長耳朵就立刻朝向他的方向,認認真真地聽完,麵前又多了一根胡蘿卜。

但這次夏爾馬還沒有吃完,就先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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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健的事情要循序漸進,每天佩戴機械腿的時間都在緩慢拉長。

在飼養員的幫助下,夏爾逐漸學會了在橫杠之間站立和行走,雖然這段距離隻有幾步遠,但馬兒足足驕傲地抬了半個小時的下巴。

尤柏也很為它自豪。

橫杠沒了作用後,很快就被從馬廄裏拆了出去,之後的複健過程變得更加艱難。

幾個星期下來,斷肢不僅被磨出過血,夏爾更是摔倒過不少次,單單是從幹草堆上站起來的這個過程,夏爾就練習了幾十次。

但即使渾身都疼得厲害,夏爾也從來沒有拒絕過尤柏給它佩戴機械腿的動作。

要知道雖然夏爾可以自主站立了,但機械腿還是需要有人幫它戴上去的,假如它鬧點小脾氣,今天不願意訓練了,對它一向很寬容的飼養員未必不會讓它偷個懶,畢竟有時候就連尤柏都有些看不下去。

然而或許就像夏爾父母說的,對自由和奔跑的向往刻進了每一匹馬的骨髓裏。

曾經在幹草堆裏癱瘓了一個多月的夏爾馬對此更是滿懷憧憬。

它不願意再被困在室內了,它迫切地想要重新奔跑在空氣清新的草地上。為了這個目的,它可以忽視一切痛苦。

懷揣著這樣的執念,夏爾的心情始終處於一個亢奮的狀態,恨不得每天醒來就從幹草堆上站起來,以至於每次看到尤柏,它就會高聲嘶鳴,催促對方快來給它戴機械腿。

狂熱到簡直讓尤柏頭皮發麻。

但驚訝歸驚訝,夏爾主動願意參加訓練,所有人都很高興。

水雲星妖怪幼兒園、夏爾的父母、李牧、王宛白,以及幼兒園裏所有知道夏爾的飼養員們,得知夏爾複健的進度後,每個人都激動不已。

尤柏每次和水雲星那邊視頻通話,都能看到幾對通紅的眼眶。

能夠看到夏爾重振旗鼓,仍舊對生活充滿了熱情,對他們來說真是再好不過了。

終於這天,馬廄的大門被完全打開,一匹高大英俊的夏爾馬從裏麵走了出來。

初冬,地上的擬真植物還在,隻是顏色變得灰撲撲的,但腳感仍舊出色。

外麵凜冽的風,冰涼的空氣,高遠的天空,一切對夏爾來說都充滿了吸引力。

它雖然仍舊不能奔跑,但已經能夠緩慢步行了。

尤柏站在馬廄門口,目送夏爾離開。

駐紮點附近的地麵比較平坦,對夏爾來說很友好,它拖著慢吞吞的步子走到溪流邊,先是俯身飲水,然後順著岸邊走向不遠處,累了就歇一歇,但始終沒有停下腳步。

這是夏爾最近走過最遠的一段距離,回來以後腿肯定會疼的,但它樂此不疲。

清澈的水麵倒映著夏爾馬高大的身影和天空,噠噠的馬蹄聲在岸邊回**,吸引了附近所有毛茸茸的注意。

它們和尤柏一樣駐足,仿佛也在為重獲新生的夏爾馬慶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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