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外麵也圍了不少人, 有些明顯跟周圍人格格不入,穿著陌生製服,上麵寫著“水雲星妖怪幼兒園”, 估摸著就是這匹夏爾馬所在的園區的員工。
這些飼養員身上多多少少都有血跡和灰塵,看起來把夏爾馬送過來費了不少功夫。
尤柏的視線剛落到他們身上, 人群中就走出來一個男人, 看起來三十多歲,長相粗獷,雖然模樣有些凶但語氣中的焦急萬分真切:“你就是飼養員尤柏嗎?”
他眼中映著青年的模樣,對方衝他頷首示意:“是我。”
男人表情一鬆, 眉頭很快又皺起:“是這樣,我是專門照顧夏爾的飼養員, 我叫李牧。”
在夏爾馬痛苦的嘶鳴聲中,李牧匆匆向尤柏交代了一下大概情況。
手術台上的夏爾馬就叫夏爾, 是水雲星妖怪幼兒園的學生,父母都是水雲星的居民。
三天前, 夏爾被同一個園區的幾隻高危型獸型幼崽咬傷,從監控看, 對麵有三隻鬣狗和一隻草原狼,幾乎把夏爾逼到了絕路, 如果不是飼養員及時出現的話, 夏爾可能已經死亡了。
獸型幼崽之間打架是常有的事情,草食係幼崽在勢單力薄的情況下,麵對食肉幼崽的攻擊很難做到有效反抗。
一般來說,見到狂躁的食肉幼崽時, 草食係幼崽都會躲得遠遠的, 也不知道這次夏爾為什麽沒有跑掉。
這麽高大的夏爾馬, 想要甩脫危險應該是很輕易的事才對。
發現情況的李牧即使給夏爾馬注射了麻醉和止血藥物,但這麽重的傷勢,沒有醫療能力的幼兒園處理起來很麻煩。
每每從麻醉中醒來,夏爾都會很痛,但是它擺脫不了這種痛苦,甚至沒辦法做到站起來奔跑一圈,這讓夏爾逐漸變得狂躁起來。
“因為夏爾的力氣很大,它不願意靜養休息或者處理傷口,我們沒人能摁得住,太多人的話,又怕讓它激動,導致傷口惡化。”李牧說。
這個一米八往上的漢子站在尤柏麵前差點紅了眼眶:“也是這個原因,很多醫院不願意收,我已經盡快在挑了,但還是耽誤了很長時間。”
所以他選擇現在這家幼崽醫院的理由也很簡單,並不是因為名氣,而是單純覺得,以尤柏的能力可以照顧好夏爾,讓手術順利進行。
非要再加一條的話,這家醫院救助了一隻骨折的熊貓幼崽也讓李牧有些心動,對比夏爾的傷勢,也算術業有專攻了。
水雲星離S附屬星距離不算近,想要把體型這麽大的幼崽送來,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尤柏表示很理解,這種事情沒人想發生的。
既然李牧是夏爾的負責飼養員,有他在夏爾應該會放鬆一點,尤柏就帶著對方一起在齊良齊醫生的幫助下,換上無菌服進了手術室。
室內,醫生護士都被狂躁的夏爾馬嚇到,站在牆邊避免被馬腿傷到。
他們中大部分人都是人類,被獸型幼崽這麽踹一腳可不是傷筋動骨就能完的。
幼崽鎮定不下來,手術沒辦法進行,現在是飼養員該發揮用場的時候。
示意其他人繼續避開夏爾的蹄子,尤柏從另一個方向走到夏爾馬的身後,離近了看,這裏的傷口越發血肉模糊,因為耽誤了這些天,水雲星氣溫還比較高,夏爾的後蹄生出了腐肉,散發著一些不太好的氣味。
他垂眸瞥了眼傷口,的確能看到被動物撕咬的痕跡,夏爾的大腿上缺了好幾塊。
李牧不忍心看,小心靠近手術台前,試圖伸手摸摸夏爾的鬃毛,但被幼崽不耐甩開了。
這還是自己的負責飼養員,更不用說其他陌生人,尤柏在夏爾麵前晃**一圈,這匹馬就注意到了他,一旦他想要再靠近一點,立刻就會有馬蹄伺候。
險些被踹中,青年不得不停在了一個安全範圍內。
“夏爾!”李牧著急地喊了一聲。
他此時是心急如焚,如果能夠製服眾多猛獸幼崽的飼養員尤柏都不能近身,他真不知道還能用什麽樣的辦法說服夏爾手術。
另一邊,幼崽醫院的醫生們也都為他們捏了把冷汗,跟尤柏關係比較好的王宛白和齊良更是把擔憂寫在了臉上。
在眾人緊張的視線下,狂躁的夏爾馬奮力掙紮,傷口處掙出了血,泵出一串血珠,濺在尤柏的無菌服上。
青年背對著他們,紅瞳散發著幽幽的光,盯著馬蹄晃動的動作,縱身一撲,眼疾手快地把後蹄死死捉住。
“齊良,麻醉!”尤柏高聲喊。
齊醫生下意識抓起麻醉針箭步上前,一針紮在了馬腿上,人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心髒狂跳。
打麻醉很痛,夏爾馬掙紮了一下,但是被尤柏摁住的後蹄巋然不動,別說再次拉扯到傷口了,就是動一動膝蓋以下的部位都困難。
李牧看得眼睛都直了,眼前的青年簡直像是有源源不斷的怪力似的。
作為夏爾的負責飼養員,他最清楚這隻幼崽究竟有多重了,完全不是一個成年男性能獨自應付的。但眼看著麻醉針打到夏爾體內,李牧心中重燃了希望,他恍然覺得,也許夏爾是真的有救了。
這一針是根據夏爾馬的體重配置的,沒過十幾秒,夏爾的身體就沉重地倒在了手術台上。
沒有威脅,尤柏自然可以退開了,防止幹擾到醫生們工作。
李牧有些激動地走過來,抓起他的手大力搖晃:“太謝謝你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麽……”
青年的下巴不知何時都沾上了血,在白皙的皮膚上格外晃眼,他不甚在意地摸了一把,笑笑:“別客氣,隻要夏爾沒事就行。”
話雖這麽說,但剛剛有多驚險,李牧盡收眼底,隻是他不太會說話,隻能把感謝翻來覆去地講。
然而兩人還沒高興多久,醫生那邊就傳來了不好的消息。
這回是由王宛白醫生來通知的,藏在麵罩的表情帶著幾分不忍,她走到兩人旁邊,措了下詞,遺憾道:“恐怕,夏爾需要截掉這條斷腿。”
“……”尤柏下意識看了李牧一眼,對方愣在原地,麵色瞬間變得僵硬蒼白。
“截肢?”李牧喃喃,有點茫然。
王宛白扶了下麵罩:“是的,因為斷腿感染很嚴重,如果不截掉的話,夏爾會因此喪命……傷口太嚴重了。”獸型幼崽本身打鬥起來就很凶猛,更不用說對方還是鬣狗和狼一類的,尤其鬣狗,下口最是狠辣。
但還有一點她沒有說,其實送診的時間也耽誤了夏爾的救治。
從事發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天,水雲星炎熱的天氣讓傷口惡化更快,假如夏爾在受傷當天就得到及時救治,也許不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
但這不能怪到任何人頭上,附近醫院沒有條件接收體型這麽大的幼崽,飼養員已經盡力去聯係了,這三天恐怕全都花在了照顧幼崽和路途上,眼下已經是盡力爭取過的結果,起碼夏爾的生命被保回來了不是嗎?
所有人心情都萬分複雜,第一次對幼崽醫院的重要性產生了實感。
如果不是他們這裏可以進行救助,夏爾的下場又會是什麽樣呢?
手術室裏一陣沉默。
李牧默然良久,喉嚨發幹,再次確認了一遍真的要截肢嗎。
夏爾是他見過最英俊的馬,這匹夏爾馬同樣為此驕傲,不是傲慢的那種,而是對自已的外表由衷地感到自信,每日都會舒展開修長有力的四肢,在園區內奔跑散步。
而對一匹馬來說,有什麽事是比肆意奔跑更快樂的呢?
李牧無法想象夏爾截肢後的生活。
聯係了夏爾的父母,對方因為航班人數有限,沒能一同前來。光腦那邊同樣是長久的沉默,但是為了夏爾的生命安全考慮,再三斟酌下,他們還是同意了做截肢手術。
得到了家屬同意,醫生們很快進行了手術。
夏爾馬身上搭起了防窺簾,兩個飼養員站在看不到傷口的這頭,李牧蹲下身,抱著夏爾的脖頸,難過得說不出話。
尤柏沒有打擾他,靜靜地站在一邊。
之前隻是粗略看了幾眼,現在沒有馬蹄的阻擋,夏爾身上的更多細節呈現在他眼前。不怪李牧六神無主,除了受傷後不得不拖在地上的後腿,夏爾的鬃毛、臉頰、前肢都是一塵不染、油光水滑的,足以看出這匹馬在日常生活中一定很講究,怎麽能忍受自己以後都要趴在地上。
手術進行地很順利,夏爾被推出手術室的時候,受傷的後蹄就已經不見了,傷口縫合是齊良目前最好的水準,想必愈合後也不會留下太難看的傷疤。
但大家還是高興不起來。
單憑夏爾出色的毛發和身材,即使在馬群中一定也是最亮眼的存在。
眼睜睜看著這樣優秀的幼崽被迫失去一條腿,所有人的心裏都很沉重。
水雲星妖怪幼兒園的飼養員們看到現在的夏爾都有些無法麵對,但他們也心知肚明,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結果,於是很快繳納了各項費用,留在了病房外陪護夏爾。
去病房的路上,尤柏邊走邊囑托:“醫生說今天有麻醉效果,夏爾不會太痛,狂躁的反應估計會小很多,我也會留在這邊,盡量不要讓夏爾再弄到傷口。”
李牧點點頭:“麻煩你了。”
看著仍舊垂頭喪氣的男人,尤柏腳步微頓,拍拍他的肩膀:“別太擔心,會有解決辦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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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評論區的小天使~考試很順利!
再過大概一周的時間我就可以回家啦,後麵的考試轉到了線上,時間還沒通知,大概在十二月月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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