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

視頻突然被掛斷, 熊天川不由得眼前一黑,氣急敗壞。

“真是把它慣得無法無天了!查到變異型妖怪居然敢不上報,還包庇!”

就這蹩腳的演技, 他兩隻眼都瞎了才看不出來!

熊天川簡直要瘋,他寧可熊年年是去當混子, 也不敢相信它居然會為了一個變異型妖怪掛自己親叔叔的視頻通話。

先不說目前這隻幼年變異型妖怪實力如何, 單論它現在和熊年年呆在一個屋簷下,熊天川都要操碎了這顆心。

按計劃,應對變異型妖怪應該是鋒玄的工作才對,可誰讓熊年年竟然膽子大到把這件事瞞了下來。

熊天川沒想到熊年年也是才知道這件事, 為此他急得上火。

但凡這隻變異型妖怪在這期間幹出點什麽事,他的好侄子跟著坐牢都算是輕的, 就怕最後連小命都沒了!就它那渾身軟乎乎的樣,隻怕連變異型妖怪一擊都接不住。

隔了一扇辦公室的大門, 局長怒吼的聲音都傳到了電梯附近,守在外麵的警衛大氣都不敢出。

這時電梯發出了輕響, 從上往下的電梯突然停在了這一層,電梯門打開, 裏麵傳出一個男聲:“你們局長在嚷嚷什麽?”

警衛對視一眼,不知道該不該說。

妖管局私下流傳著一則消息, 總部大樓高層住著的不是普通的妖怪, 據說它們已經活了許多年,但仍舊有著年輕的外表,實力更是深不可測,隻是從來沒有在人前露過麵。

有妖怪說它們是在進行無期限的休眠, 也有妖怪說它們早就死了。

但凡接受過星際良好教育的妖怪, 恐怕都會相信後麵一個說法。

但是最近, 高層真的有一個妖怪蘇醒了。

這就像是從小聽過的童話故事突然變成現實一樣,所有知情的內部人員都很懵。

傳播局長家八卦總歸是不太好,兩名警衛囁嚅半天,隻說出一句:“好像小少爺找到了一隻幼年期變異型妖怪。”

“哦?”男聲變得有些低沉,他重複了一遍,“幼年期。”

仿佛是被這個說法引起了興趣,電梯裏麵的妖怪取消了自己想去的樓層,從電梯廂裏走了出來,徑直前往局長辦公室。

警衛們不敢阻止,因為這是局長的命令——在妖管局內部給予對方最大的便利,約等於總部所有機關都向對方隨時敞開,包括局長自己的辦公室。

雖然如此,蘇醒後的妖怪也依舊保持了深入簡出的行事風格,這還是他們第一次正大光明地看清對方的長相。

一頭棕褐色的長發,微卷的弧度看起來有些亂糟糟,隱約露出幾縷像是挑染一樣的金色發絲,眼睛同樣呈褐色,鼻骨非常高挺,帶著標誌性的彎鉤。

看他步履輕盈,警衛們猜測他也許是某種禽類妖怪。

熊天川正忙著搗鼓自己的光腦,他特意設置過,光腦會自動把視頻內容錄下來,畢竟他作為妖怪局局長,平時有很多事務,錄下來方便回頭看,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把視頻導出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他一驚:“誰——蒼先生?”

蒼荃瞟了他一眼,視線落到桌上的光腦,直接上前幾步,坐上了熊天川的辦公桌,晃著腳問:“我聽說你找到了一隻幼年期變異型妖怪?”

熊天川忍不住後仰,靠到椅背裏。

在男人褐色瞳孔的注視下,他無來由地就產生了被猛禽盯上的恐懼感,按理說熊貓並沒有這一類的天敵,這完全是實力上碾壓式的差距造成的本能畏懼。

蒼荃衝光腦抬抬下巴:“放出來讓我看。”

因為熊年年的事情,熊天川有些心虛,但還是一咬牙,把視頻打開給對方看了。

通過這幾天的接觸,他能感受到這個名叫蒼荃的妖怪似乎並不太適應文明社會,很多設備對方都不會使用,就連最基礎的光腦,他也表現出了很陌生的態度,這讓熊天川完全不敢想象,對方究竟是什麽時候陷入沉睡的,這一覺又睡了多久。

不過蒼荃雖然不會使用星際科技,但他會叫人幫他弄,而且如果對方敢不順著他的心思來,立馬就會被揍進醫院。

妖管局的獵人們個個身手不凡,結果在蒼荃麵前全被揍得跟鵪鶉似的。

——某種程度上,蒼荃在這方麵也表現出了原始的野性。

熊天川當然不會上趕著找罪受,默默打開視頻,默默退後,默默等待這尊大佛看完。

視頻截取自通訊中的一部分,隻包括了那隻幼年期變異型妖怪出現,到展現出異能的一段。

播放鍵一打開,幾乎就在這隻幼崽出現的一瞬間,蒼荃的視線就移了過去。角度原因,熊天川看不清對方的表情,隻能看到他起伏頻率明顯加快的胸口。

這隻妖怪明顯興奮了起來,眼睛直勾勾盯著光腦屏幕,直到視頻自動播放了四五遍,他才轉過頭。

“你剛剛說找到的是變異型妖怪?”蒼荃問。

他的表情奇異而複雜,眼中透出一股看傻子一樣的感覺。

熊天川喉頭滾了一下,回答的聲音低弱了幾分:“難道不是……?”

“屁。”蒼荃說話絲毫沒有顧忌,“這是條蛟。”

“蛟?”熊天川一臉懵逼地重複了一遍,心想。

蛟是個什麽玩意兒?

蒼荃對這群常識稀缺的後代根本懶得搭理,他自顧自地又看了一遍,視線停在這隻幼年期蛟頭頂的角上,眸光微沉。

片刻後,一隻鳥從樓上飛下來,銜著一個盒子的把手停在辦公室的窗邊。

蒼荃一抬手,這隻鳥就乖乖把盒子放到了他手心裏。

熊天川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盒身木質古樸,估計也是有年頭的老物件,上麵有著細致的雕花,八角鑲嵌著寶石銀器,精美絕倫,瞧起來跟眼前這個吊兒郎當的男人風格很是不搭。

蒼荃用指甲尖在把手下方的機括上摳了摳,哢噠一聲,盒蓋打開,一股異香撲鼻而來,清潤甘冽。

熊天川不禁抬了抬下巴,想要看看裏麵是什麽,被蒼荃一個不耐煩的眼神壓了回去。

“別太得寸進尺。”蒼荃涼涼道。

大熊貓被迫縮在椅子裏,看了眼盤腿坐在他辦公桌上的男人,無奈腹誹,也不知道到底是誰得寸進尺。

蒼荃盯著視頻,手在盒子裏搗鼓了一會兒,一條跟幼年期蛟脖子上的項鏈一模一樣的飾品,就出現在了他的手心裏。

神奇的是,項鏈拿出盒子之後,那股異香就消失了。

深藍色的寶石看起來就是哄小孩子的玩具,但熊天川可不相信,從這位手裏拿出來的東西,會跟原型的效果一模一樣。

果然,蒼荃把項鏈遞給他,瞥過來一眼:“找個人,把這隻幼崽脖子上的項鏈換下來。”

熊天川小心翼翼接過,看著這條平平無奇的項鏈,疑惑道:“這樣就不用擔心它會變成變異型妖怪了嗎?”

“我都說了他不是——”蒼荃一噎,歎了口氣,“算了,反正不管後果如何,肯定不會變異就是了。”

得了蒼荃的保票,熊天川這才鬆了口氣,不論如何,隻要不是變異型妖怪就行,這樣他就不用操心家裏的那個小混蛋了。

這天上午,一則秘密任務從局長辦公室直接下達,艦船以最快的遷躍速度抵達了S附屬星。

-

S附屬星降溫後多雨,不到傍晚,淅淅瀝瀝的小雨又落了下來。

園區裏的毛茸茸各自找了溫暖舒適的巢穴躲了起來,準備在清涼微雨的下午睡一個懶覺。

穿著雨衣的小珍珠,正和精力旺盛的小藏狐在林間玩耍,對幼崽們來說,雨天跑出去踩水坑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

尤柏就在它們不遠處,光線微暗,他正打著手電巡邏檢查園區設施。

青年抬頭看見幼崽們模糊的背影,於是提高聲音喊:“珍珠,別跑太遠!”

“en!”遠遠傳來小珍珠歡快的聲音,還有小藏狐的嗚嗚聲。

尤柏忍不住笑笑,對撒歡的幼崽們毫無辦法。

在他們都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一隻蜂鳥穿過雨幕,高速振動的翅膀拍打聲被雨水完全覆蓋了過去,它目標極其準確,鬼魅一樣出現在幼崽們身後。

小珍珠恰好踮腳去撲一根樹枝,頭上的兜帽不慎滑了下來,露出了脖子上的項鏈。

蜂鳥趁機啄開了項鏈後的搭扣,項鏈悄無聲息落進了水坑裏,被它飛快叼起,振翅離開原地。

“a?”玩了沒一會兒,小珍珠忽然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發現項鏈不見了,它頓時慌了神,眼眶紅了一圈,立馬轉身往飼養員的方向跑去。

尤柏一轉身就被一隻委屈巴拉的小龍撲了個正著,驚了一下,蹲下來疑惑詢問:“發生什麽事了?”

小珍珠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摸了摸,發出了迷茫又可憐的叫聲:“柏柏……”

尤柏反應了一會兒,才發現小珍珠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項鏈不見了,他表情一肅,低聲安撫它:“沒事,應該是丟在路上了,我們一起去找找。”

龍崽紅著眼眶趴在他肩頭,尾巴蔫蔫垂著,答應一聲。

濕漉漉的小藏狐也跑了回來,跟著他們的腳步往來時的方向走去,好在沒尋找一會兒,尤柏就在一片很顯眼的灌木叢上找到了落在上麵的項鏈。

淋了水的寶石觸手生涼,但繩圈完好,實在是看不出來怎麽從龍崽的脖子上掉下去的。

也許是不小心掛到了哪裏吧。

尤柏沒多想,懷裏的龍崽還後怕地摟著他的脖子,一行人無心再玩鬧,加快速度巡邏完,就冒雨返回了駐紮點。

“確認任務已完成。”

等他們離開,蜂鳥才振翅飛出了園區,消失在雨幕中。

*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沒想到小珍珠其實是條蛟,後麵會解釋,嘿嘿。

柏柏把珍珠當龍崽養也是有原因的。他們最後的身份不會有太大差距,小珍珠還在成長期。